1、结束以及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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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为您播送一则新闻……本市..一个…”电视里的女主播还在用着不变的平稳语调播报着。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因为这里的信号一直不好。手机信号也从来没有满格过。电视的声音在客厅里飘荡，房子里一个人没有，只有桌子上还没有凉透的菜透露出这里还有人居住这个事实。
放在茶几上的座机没有放好的电话还在嘟嘟的响着。
韩秋秋急急忙忙的穿过医院的大门，恍惚间已经上了电梯。颤抖的手甚至都不知道要按下哪个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想起在手术室就在一楼，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匆忙的跑出电梯。电梯里韩秋秋的心脏不止的颤抖，想到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寒意从心冰冷到脚底。
‘我的丈夫，子皓你可不能有事！’韩秋秋惴惴不安的想着，出了电梯韩秋秋加快了步伐。手术室的门口，韩秋秋见到了公公婆婆，他们都是心地善良的老实人，如今婆婆泣不成声，公公也沉默不语。韩秋秋心突然呼的往下坠去，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韩秋秋安慰自己是杞人忧天，走了过去。
婆婆看到韩秋秋来了，马上站起来抓着秋秋的衣袖，不顾医院大哭起来：“秋秋！子皓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活啊！”
“妈，您别担心，子皓…子皓他不会有事的！”说实话韩秋秋的心里很没有底，韩秋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医生给韩秋秋打电话的时候说：
“您好。您是韩秋秋小姐吗？”
“是，我是。您是？”
“是这样的，我们是中心医院，您的丈夫唐子皓先生在今天傍晚时发生车祸，我们现在通过他的电话本联系他的家人，请您务必来一趟。谢谢您的配合。”
“…”韩秋秋没有回答就挂了电话，即使这很没有礼貌但韩秋秋无法忍受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唐子皓，韩秋秋的丈夫，出了车祸！
公公在旁边看了韩秋秋一眼叹了一口气，婆婆还在这边哭着说：“你来之前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说让我们做好准备。秋秋！秋秋！我好害怕……我的儿子！”
“您要相信医生，更要相信子皓他能挺过来！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之后三个人谁都没有在说话，其实韩秋秋心里都清楚，这很有可能是一个终结。但韩秋秋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这里还有两位老人！自己不能在他们面前倒下！这是韩秋秋做儿媳的义务！
韩秋秋跪在手术室门口，在胸前双手合十为丈夫祈祷着，‘不要让我失望，你答应过我的！我不允许你食言！’无名指的婚戒在无名指上闪着微弱的光。
好像过了很久，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已经跪了很久的双腿有些麻木，甚至有点发疼。子皓没有被推出来，出来的是医生，韩秋秋心中警铃大作，刚刚抚平的不安情绪又涌了上来。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的生命抢救过来了但是因为大脑受到严重撞击所以…”医生平稳的语调让韩秋秋着急。
“他怎么了！”韩秋秋怒不可遏的大喊，在医院的走廊里还回响着，带着韩秋秋心中一直憋闷的怒气！
“很可惜，因为车祸的冲击，伤到了大脑，病人成了植物人。”医生闭上眼睛，似乎对于韩秋秋这样的家属已经习惯了。韩秋秋感到身边的婆婆已经经受不住，因为她的身体顺着韩秋秋的胳膊滑了下去。韩秋秋蹲下扶住老人，公公也在一旁帮助搀住婆婆。
“还有醒来的可能么？”韩秋秋再度让自己冷静，但是声音里有明显能听出来的颤抖。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个可能太小了……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医生看了看韩秋秋的脸，医生就是这样的职业传递着冰冷刺骨的消息。
韩秋秋的腿有些软，看着随后推出的子皓。那一瞬间就好像天塌了……
她的天，睡着了。
‘子皓…醒醒吧。’韩秋秋坐在床边，已是夜深人静时刻。她紧紧地握着子皓的手，用手画着他手掌的纹络。眼泪吧嗒的掉在他的手掌心，化开。
“妈就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岁，都晕过去了。咱爸在旁边守着，我不放心过去看过了，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二老崩溃的。只是你也要加紧好起来，早一天醒过来。”
……
“子皓，今天啊我喜欢的那个歌手要来咱家这边开演唱会。你以前还说要带我去看呢，你忘了？”
“子皓啊，今天肖悦家的狗狗生崽啦！她昨天跟我视频给我看，真的好可爱啊！还说等你好了给咱家一只养呢。”韩秋秋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也知道，我喜欢狗狗的。所以等你好了，我们就养一只好吗？”
……
“听说昨天中东那边又打起来了。”
……
“我跟你说啊，我听马姐她们说，我们领导跟小三在外面开房被老婆抓到了现行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
“嗯，今天娱乐头条说，那个谁又拿下了影帝呢！你不是最喜欢他演的卧底吗。真的挺帅的。”
……
‘呐……你怎么还不醒呢？’
春秋更迭，两年的时间过得飞快。韩秋秋已经成为了医院里医护人员人人口中盛传的贤妻，两年没有一天不来医院陪护她的植物人丈夫。每次来医院的时候都是得体的一身正装，看得出来是刚下班就往医院跑。她来之后也只是坐在病床旁，握着她丈夫的手，每天都是念叨一些有的没的，有的时候是抱怨工作上的不顺心，有的时候是哪个明星的八卦，有的时候甚至是国家大事……总之每天报道比病人的父母还要准时。他们也很佩服，这样的女人一心一意竟照料了丈夫两年的时间。可是，唐子皓就像根本听不到一样，别说醒来就连一点点反应都没给韩秋秋。比起她在病床旁念叨的时间，她哭着发呆的时间却更多。
……
“喂。”
“秋秋，是我肖悦。”
“啊，怎么了？”
“你还在医院？没吃饭吧，我去接你陪我吃个饭吧。”
“我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他还没醒呢，你再把自己折磨一身病出来！十分钟后到。”
肖悦不由分说要来接她去吃饭，秋秋知道肖悦是好心，自己的十年闺蜜，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唐子皓出事之后，陪着自己身边安慰的人也是肖悦。上个礼拜还强行带自己去了海底世界，说要给自己缓缓头脑，效果意外的好，那天回家后睡了很久都没有过的安稳觉。在心底，自己是感谢肖悦的。
“子皓，今天没办法给你讲故事了，我要去和肖悦吃饭，明天见。”起身在唐子皓的额头留下一个吻，便拿着包包离开了。
在关上病房门的时候，韩秋秋恍惚看到唐子皓盖着的被子动了一下，但以为是关门带来的风，韩秋秋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便没再多想。
“这儿了！”刚出医院就看到带着墨镜的肖悦大大咧咧的冲自己笑着招手。
“还挺快，”韩秋秋上车，系着安全带眯着眼看肖悦，“不会超速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出了名的安全驾驶！”瞥了一眼韩秋秋，打了个响指“GO！”
肖悦的家庭很优越，但是性格很汉子，和韩秋秋是高中认识的，俩人一聊钟情，后来更是考了同一所大学，用肖悦的话来说就是除了没和秋秋公用一个老公，俩人就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交情。大学毕业后秋秋就和在大学里相爱了两年多的学长唐子皓结了婚，只是好景不长结婚没多长时间唐子皓就出了车祸，别说韩秋秋的爸妈，肖悦心疼秋秋心疼得不行，韩秋秋还年轻完全可以离婚再嫁，但是秋秋这个固执的姑娘怎么可能同意。更何况她走了，唐子皓怎么办？唐父唐母怎么办？肖悦不止说过一次，“你就是责任心太重！两年了，你都照顾他两年了！他爹妈都没你这么上心！”每到这个时候，韩秋秋就是笑笑不说话，离婚？这个词对她太遥远，离了她怎么办……她那么爱唐子皓。被剥夺了爱人，她怎么能忍受？更何况，唐子皓还没死，还有希望能醒来不是吗？
没错，还有希望的。
俩人来的地方是肖悦非常喜欢的一家西餐厅，但对秋秋来说，价格偏高，对于一个公司职员来讲，吃一顿这家餐厅就得少吃三顿饭。但今天肖悦搂着秋秋说，没事！姐请客！OK，今天能蹭一顿好的。
“医生怎么说？”
“还那样呗。”
肖悦一般很少会主动和自己提起医院的事，在点完菜之后她突然提了起来，语气轻松但明显有话要说。
“秋秋，你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是子皓的病？还是自己？
“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肖悦皱起眉头，手里拽过韩秋秋放在桌子上的手，“秋秋，你还不到30，你还年轻，假如唐子皓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你有没有为你未来想过！”肖悦感觉到韩秋秋明显的僵硬，她想过，只不过不敢面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坚强却又胆小。
“悦悦，我很感谢你，但是……”韩秋秋把手从肖悦手里抽出来，抚上额头，“让我现在放弃，我做不到。我放不下，子皓他……需要我。”
“秋秋……”
“再等等吧，说不定就好了呢。”再抬头，又是那个笑着的韩秋秋，可她脸上的无奈和说不出来的苦更让肖悦心疼。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再好的牛排也品不出美味。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外面已经天黑了，肖悦提出要送秋秋回家，可是秋秋拒绝了她的好意。想一个人静静，这是秋秋说的。
其实韩秋秋也知道肖悦说得对，这么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自己以后怎么走是要好好想了，自己还年轻，是把自己拴在子皓身上，还是趁早脱开这个枷锁……韩秋秋突然想起大学里和唐子皓恋爱的时候，唐子皓比自己高出15公分左右，他最喜欢把秋秋揽在怀里再用手刮秋秋的鼻子，喜欢看她气急之后追在他后面作势要打的样子，恋爱的两年多里，俩人几乎没有吵过架，子皓的包容和秋秋的小脾气，是当时学校里人人羡慕的情侣，他们般配而且相爱。
责任，道德，爱情，回忆……这些一瞬间把韩秋秋淹没在思绪的海洋里，她想挣扎，想离开，想呼吸，却发现好难。就好像有什么在紧紧地箍着韩秋秋的脖子，勒得她喘不过气，窒息的痛苦，越来越重的压力，韩秋秋突然蹲在路边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我的爱情，我的生活还没有开始，为什么就要夺走！
时不时有路人侧目这个哭得不能自己的女人，她不顾任何人的眼光，就这样哭着，直到没有力气都还是发出啜啜泣泣的声音。
……
“嗡……嗡……”手机传来一阵阵的震动声，看到显示屏上肖悦的名字，韩秋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接通了。
“你回去没？”
“还没，在回去的路上。”
“很晚了！赶快回去休息。”
“嗯，我知道了。”
“秋秋啊……”感觉到肖悦在电话那边欲言又止，韩秋秋突然笑了。
“谢谢，悦悦。我会好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就挂了。韩秋秋慢慢起身，缓缓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转天醒来头疼，明明前一天没有喝酒却疼得不行，因为是周末不用上班，韩秋秋本来还想去医院看唐子皓，却发现昏昏沉沉的还浑身乏力。在往医院奔波的这快两年里，韩秋秋几乎没有生过病，或者说不敢生病……罢了，今天就放自己一天假吧。
一个人在家总是无聊的，想约肖悦一起出去逛街散心，可她家狗狗生了病，正在宠物医院看病呢。想了想，还是自己出了门。
在大马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韩秋秋心里还在想，原来自己的交际圈真的好窄，除了肖悦竟连一个能坐下来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秋秋看着商场展示柜里那些漂亮又昂贵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叹了口气。平时除了上班，韩秋秋很少打扮自己，再加上要经常往医院里跑，穿的太显眼实在是不太好，可是今天却格外的想买东西，衣服、鞋子、口红、拎包……那些同样年纪的女人满衣柜满梳妆台都有的东西，自己也想要。
女人购物的欲望和付诸的行动力是可怕的，已经把这个月的积蓄都花的大半的时候，韩秋秋心理痛快了很多，就像很久积压在心理的魔障裂了个口子。所以啊不论什么一旦有了裂纹就很难再愈合，韩秋秋现在就是这样，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私心让她对唐子皓醒来的希望越来越小。
等到韩秋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手机一直嗡嗡震个不停，翻手一看是公司的微信群，韩秋秋不知道是谁建的群，平时也鲜少有人在群里说话，现在这么热闹还真是稀奇。
原来是来了新的主管，大家都在起哄要求新主管发红包，韩秋秋不仅没有什么兴趣还把群设置成了免打扰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之后，觉得自己身上清爽了很多，又拿过床头柜上的小说，韩秋秋一看原来是上次还没读完的张爱玲短篇小说集，紫色的碎花封面上印着合集名字，“怨女吗？”韩秋秋突然觉得很嘲讽，现在的自己还真的蛮符合这个词的。
韩秋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临睡前手机提示灯还在闪个不停，小说也被自己撂在一边。
希望能做个好梦……
韩秋秋站在沙滩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那海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清澈见底，很奇怪大海竟然可以这般透明。
大海，是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结束以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