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欲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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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欲雨
梦月在廊边坐着，一勺一勺的挖着抹茶芝士蛋糕，右手腕上的珊瑚串儿已经旧了，可她还是戴着，因为她喜欢，因为这是盛南风送她的东西。虽然盛南风现在依旧会时不时送她东西，可是她还是喜欢这个珊瑚串儿。认识盛南风已有十五年之久了，十五年前在长沙的一面之缘，想不到在上海再次遇见。
如果说那时候的梦月还只是个十岁刚出头的丫头片子，那现在的梦月才拥有了一个女人最美丽的样子；如果说那时候的盛南风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那现在的盛南风才有着令梦月向往的温柔。
可那时候梦月不知道他是谁，直到上海才遇见了他和一年年长大的天雨。她才知道在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的身边，就已有了天雨的存在。可是她知道又会怎么样呢？不会怎么样，那时候的天雨不过是个抱在怀里的婴儿。而不是现在的天雨，会用她最依赖的目光看着盛南风。
天雨和梦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若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对于盛南风的感情。
可这种感情深究起来也不一样，梦月看得出，天雨也知道。
丫头冬儿走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梦月眼中抑制不住的喜悦。她走回房间，推开门，“盛先生……”话音未落，却发现在房间里等她的不是盛南风，而是满身寒气的天雨。
梦月一愣，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盛先生告诉你的？”她和盛南风有约定，若盛南风有事找她却又不方便让人知道时，便会在对面屋子的阳台上摆一盆盆栽，她看到便会立刻回房，刚刚正是冬儿来告诉她此事。只是，他连这个也告诉她吗？
天雨猜到她心中所想：“不是他告诉我的。但我想知道我就会知道。”
梦月垂下眼眸，倒了碗热水递给她：“外面冷，别冻着了。”
天雨接过，一口喝下。
梦月柔柔的坐下：“天雨小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天雨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误会自己来的目的了：“梦月小姐，有些话想说我自会同你来说，但今晚我来找你是有事请你帮忙的。关于盛先生的事。”
梦月神色一凛，放在桌上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天雨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涌起深深的不愿。是的，她不愿意。不愿意她和盛南风的生活里出现第三个人。她沉下心，这些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爆炸后一天中午，敢问梦月小姐在什么地方？”
“爆炸后一天中午？”梦月回忆道，“在房里。”
“确定吗？”
“嗯。”梦月重重点了个头。
“那很好。就不用再找别人了。如果有人问起来，麻烦梦月小姐说当时盛先生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人问起来，都这么说。还要再找几个人证明盛先生确实来过这里，这一点梦月小姐做得到吧？”
“你放心，在这新仙林，梦月说话还是作数的。”
“还有一事，梦月小姐可知，付公子和哪位姑娘交情最好？”
梦月笑起：“天雨小姐既能知道我与盛先生的联系方式，怎会不知道付公子与哪位姑娘交情最好呢？”
“我知道你与盛先生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我想知道，我不知道付公子与哪位姑娘交情好是因为我之前没兴趣知道。可现在，梦月小姐如果不想连累盛先生出事的话，最好还是配合我。”
天雨这话说得重，梦月脸色变了又变，才道：“付公子多是来找涣玉姑娘的。天雨小姐可要见她？”
“见就不必了，但我希望涣玉姑娘能作为付公子的人证，怎样同涣玉姑娘说这件事，我相信梦月小姐自有办法。只是得尽快，我想也许过几个时辰，就会有人来问了。”
“好。我一定办到。这样，盛先生就没事了吗？”
“我哪打得了包票，只是这样做总不会错的。”
“但愿如此。”
天雨点点头，伸手想再去倒杯热水暖胃，梦月却先她一步起身，将热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不知为何，那串珊瑚手串映出红色的光芒却生生刺痛了天雨的眼睛。她还是一笑，向梦月道谢。“天雨小姐似乎对梦月有些排斥？”闻言，天雨睫毛微动，依然故作不觉：“哪有？梦月小姐多想了。”
“是么？既然没有那便好。以后成了一家人，还得和天雨小姐好好相处呢！”
天雨站起身，身子停住了：“一家人？”
“是啊。”梦月垂着眼眸，说到，“盛先生已答应迎娶梦月。”
天雨嘲讽般的笑笑：“既然如此，梦月小姐又何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我提这件事呢？”
天雨看得出，梦月心里担心盛南风，也知道这并不是和她谈这件事的好时机，可她还是提了这件事想看看天雨的反应，若是胸有成竹，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做。怕是盛南风没有给她句准话吧？天雨心里应该很高兴，却并未觉得很高兴。原来，连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了。
看着梦月阴郁的神情，天雨叹了口气，说到：“若有成为一家人的缘分，自是要好好相处的。”
梦月像是得了什么保证似的，忽的抬起头，“当真？”
“当真。”自己只是答应在她嫁给盛南风之后不做什么，但在她嫁给盛南风之前，自己就可是什么都做得的。
“天雨，如果你有事想找我，或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就在那间阳台上挂上一块红布吧。我好知道是你还是盛先生。”
“好。”天雨将山楂糕放下，“这盒山楂糕就送给小姐吧，福顺斋新做的，权当是我的谢礼了。”
从新仙林出来，耳边充斥着行人的喧闹声。天雨冷眼旁观着，这些人中有几人是真的幸福呢？也许这一刻是幸福的，下一刻，没有人能够预料的到的下一刻就会家破人亡。又或许他们的幸福本就是建立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的幸福，从不比别人牢靠，又能持续多久呢？
没有人的幸福是牢靠的。
像街边那个穿着红衣裳的小姑娘，被她的母亲牵着手，母亲的衣服上打满了补丁，可女儿的衣服虽也是半旧不新的，但至少还是一件完整的衣服，在那样的家庭里也许只有一两件，可仅仅的一两件，却全给了孩子。那个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向前走去，却又不停的回头。天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她的频频回头引起了母亲的注意，母亲俯下身和女儿说了什么，小姑娘猛地一震摇头。母亲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慈爱的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她们可以一家人守在一起，却要为生计发愁，想买的东西却都买不了，算不算幸福？
她从来没为钱担心过一回，盛南风虽算不上有钱，却也是吃喝不愁的。她也很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真的想要的盛南风都会满足她，可她却永远都在失去盛南风的可能中忐忑不安，又算不算不幸福？
天雨顿了顿，朝小贩走去。
“一根糖葫芦。”
“好嘞！”
天雨付了钱，咬了一颗山楂下来，没有了山楂糕，总要吃点山楂尝尝味道。外面的糖是甜的，里边的山楂却酸的很。还是山楂糕好吃。上次吃糖葫芦还是六七年前，在山西的时候，后来来了上海尝了福顺斋的山楂糕，就对糖葫芦提不起一点兴趣了。
那对母女又走了过来，询问了糖葫芦的价格后，母亲拿钱的手犹豫了，迟疑不定。
“娘，咱们回家吧。囡囡不想吃。”小姑娘扯着母亲的衣服，就要走。
母亲愧疚的看着女儿：“囡囡，是娘没用，连根糖葫芦都没法给你买。”
“娘，我真的不想吃，走吧走吧。”
那小贩却有些不耐烦了，吼道：“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走开！”
母亲咬咬牙，从破旧的衣袋里拿出许多张破旧的毛票，“买，一根糖葫芦。”
小贩不屑的瞥了一眼毛票，慢吞吞的取出一根有些变形的糖葫芦包好。
“等等。”天雨走上前，递上崭新的纸币：“四根糖葫芦。”小贩立马换上了副谄媚的笑脸，“小姐稍等。”天雨接过糖葫芦，两根递给了一直盯着她看的小姑娘，“拿着吧。”
小姑娘没有接，声音糯糯的回答道：“无功不受禄，囡囡不好拿姐姐的糖葫芦。”
天雨听见这糯糯的声音，像极了梦月的口气，不由一阵厌烦，冷冷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这么矫情！”小姑娘被这么一震，愣住了，迟迟没有动作。倒是她的母亲，看天雨的装扮觉得不好得罪，慌忙让女儿接过东西，“还不谢谢这位小姐！”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天雨没再理会她们，反而朝一个路边的小乞儿走去，将剩下两根糖葫芦放在她的碗里。又是一阵感谢。
天雨的心却没有因此感到温暖，依旧是一片冰凉。
不要谢我，若我真是个好人就该带你们尝尝福顺斋的的山楂糕，而不是只丢给你们几根糖葫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欲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