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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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十五年的同学聚会，吃完晚饭后曲明章把石靖贤从酒气熏天的饭桌上带出来透气。两个人沿着清冷的大马路散步，一向寡言少语的石靖贤在喝了酒之后一下变得健谈起来，跟曲明章笑道，“这么多年，以为你就是土豪中的极品了，没想到比你夸张的大有人在。”
曲明章抽着烟，英气的眉眼下勾起一个跋扈的笑容，“比我土的人有的是，比我豪的可是没几个。”
“那倒是，”石靖贤认可的点了点头，“最起码你知道‘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是王国维说的，刚刚老高在饭桌上吹嘘的时候你竟然没揭穿他！”
“你跟我说的做人得给人留点余地嘛！”曲明章回他道，“这词是辛弃疾写的吧？全文怎么说来着？”
“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石老师微醺的背诵，“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背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石靖贤在橘色的路灯下蓦然回首，浅浅的笑着望向伫立在他身后的曲明章，三十出头的白净脸庞上笑出了一个青涩的酒窝。
曲明章看的一阵恍惚，自打他目睹了杜筝那次销魂蚀骨的脱衣舞之后，他就对漂亮的同性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特殊关注。但石靖贤明显不是漂亮那一卦的，他充其量算个白净，而且品性端庄，是个带点儒雅气质的保守男人。对着这样的老同学他都能心里一凛，可见他那次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大，老秦还说要跟他算账，他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一路走着，曲明章带他去了马路旁的一家茶馆，两人各自点了杯普洱醒酒，清醒过来的石靖贤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弟打电话，他不喜别人看着自己跟人通话，拿了电话欲往外走，却在站起来刚迈步的一瞬间狠狠的跌了下去，对面曲明章吓了一跳，急忙放了手里的杯子去搀他，“怎么了这是？还没醒酒呢？”
石靖贤第一时间挂了还没被接通的电话，捂着自己的左腿关节靠着曲明章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的一笑，“创伤性关节炎，老毛病了，又僵直了。”
曲明章眉头紧锁，“带药没有啊？用不用我带你去医院？”
石靖贤，“不用，慢性病。酒店里有我备着的中药，我回去敷上就行。”
曲明章把他扶回椅子上，“行，你在这等会儿，我打电话让司机把你接回酒店。”
等司机来了曲明章跟他一起把石靖贤送到酒店门口，背着他上了酒店三楼。
进门后曲明章问他中药在哪，石靖贤赧然低下头，“不用了，我自己敷就行。”
“逞什么能啊你！路都不会走了，我把你安排妥当了也就放心了！快告诉我在哪儿！”他着急的问。
石靖贤犹豫片刻，指了指衣架上挂着的外套……
曲明章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人，连脸盆这种东西都没见过，脑子里根本就没这概念，思考了半天给他泡中药的方法，直接把酒店里的一个鱼缸拿了过来，把里面的小鱼儿一股脑倒进了浴缸里，往鱼缸里放满热水，把药泡开。
他把盛满了草药的大鱼缸端到石靖贤的床前，蹲下身子去帮他脱鞋。
石靖贤赶紧拦住，红着个脸急道，“我、我自己来！”
“老实待着！”他命令道，把他的鞋和袜子一起脱了，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果然看到膝盖那地方又红又肿，比另一边粗了好几倍。他皱紧了眉头，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这是石靖贤成年之后第一次有人帮他洗脚，他害羞的说话声音都颤了，“靖宇有段时间莫名的躁狂，随手抄起东西来就砸，我一时没看住，被他用家里的花瓶凿中了膝盖……”
“他不是知道你是他亲哥么？怎么连你都砸？”
石靖贤眼底掠过一丝伤感，“自闭症是脑子的问题，他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曲明章不太会安慰人，而且他弟石靖宇的病魔是折磨他们一家人二十几年的伤痛，一般的慰藉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他闭上了嘴巴，专心手上的工作，待水温合适之后，把被泡开的药草用大手敷在了他左腿膝盖上。
药草的刺激加之他自身的炎症让石靖贤疼的倒吸一口冷气，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了曲明章肩膀上的衣料……
曲明章和这位老同学有近二十年的交情了，却显少有什么肢体接触，一是石腼腆斯文，二来曲对同性的接触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所以这一次是曲明章记事以来石靖贤第一次主动碰他，他用力到指骨泛白，把他的白衬衫都抓皱了，这种脆弱的依赖感是之前那么多的床伴都未曾给过的体验，他觉得有些新奇。
正泡着，石靖贤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靖宇的来电他不得不接，扫一眼埋头苦干的曲明章，他轻声对着电话那头，“喂，靖宇？”
“是我，老师。”那边传过来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让曲明章跟着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哦，铭远，靖宇怎么样啊今天？”他说话的声音很放松，听起来电话那头是个老熟人了。
“他很好，刚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我看来电显示是你，打过来跟您报声平安。”那边谦逊有礼的说道。
“你有心了，”石靖贤温润的笑，“辛苦你带他这么久，明天上午我就过去把他接回来。”
“这没什么，靖宇很听话的。”他回道。
“嗯，那要没什么事你也早点休息吧……”
“等一下！”那边一直克制有礼的声线忽然变得有些紊乱。
“怎么了？”他不解的问，以为是靖宇出了什么情况。
那边沉默了好久，急而短的呼吸声通过电话声波一阵阵的传过来，未等石靖贤问下一句，他用带点撒娇语气的声线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多听一会儿您的声音。”
石靖贤脸‘唰’的一下红了，神色慌张的看一眼低着头的曲明章，没看到他的脸他反而更加窘迫，对那边低斥道，“你胡说什么呢！赶紧睡觉吧你！”他毫不犹豫的掐断了电话。
一时之间空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静默，曲明章给他一层层的敷着草药，忽然发现他的腿竟如此的白，腿毛稀疏而浅淡，摸起来滑腻的不像个男人的腿……
石靖贤坐在床沿上尴尬到爆，颤声解释了一句，“我一个爱闹的学生，你别多想。”——越抹越黑。
曲明章抬起头来笑了，“我没多想，我光顾着看草药了，都没注意听你俩说了些什么。”——他放屁！
石靖贤推了推他的肩膀，“我、我自己来吧，关节差不多能活动了。”
曲明章终于放开他的腿，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本正经的对他说，“既然这么严重就抽空做个手术吧，钱不够我先替你垫上。”
“再说吧，”石靖贤回避着他的眼神，“辛苦你……”
“不辛苦！”他立即回，“咱俩这关系还用说什么辛苦不辛苦？——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我就睡你旁边那个房间。”
“好……”
曲明章从他的房间走出来，旋身进了邻近的一间屋子，进门玄关处有一面全身镜，他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肩膀上被抓皱的白衬衣，眼神陷入了沉沉的思索。
石靖贤在房间里怔愣片刻，手机又传来一声震动，他打开一看，微信里一个备注为“铭远”的人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老师，晚安。”
他烦躁的把手机丢到床铺上，懊恼的蜷缩进床里，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了一刻钟，终是郁结，犹豫了一会儿，给他回过去一条，“铭远，你是个聪明人，别再往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这样真的令我很困扰。”
消息发过去之后他又有点于心不忍，正犹豫着要不要撤回，那边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师？”
对方的示弱让他有一瞬间的心软，这莫名的心软又让他恼羞成怒，他快速的打字，“你要真当我是你老师就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哪种语气？”他一脸的无辜，见石靖贤不回，他又发过来一句，“老师，您在害羞吗？”
他本身就不擅长处理感情这种事，看见他发过来的这句话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整张脸涨的通红……
见他还不回，那边又发过来一句，“到底是我的追求还是我的语气令您困扰？”
“都困扰！”他气道。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沉寂了半分多钟，简洁的回了一句，“对不起。”
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失落石靖贤内心的愧疚一浪一浪的翻滚，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不让他失望只能在一开始就不给他希望，他一字一句的打道，‘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
然而还未等他发出去，那边就又发过来一条，“——对不起老师，我可能还会让你继续困扰下去。”
石靖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