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靖贤和他的朋友们》写手张曦和

30、情缠

　　30

　　曲明章最近诸事不顺，离婚的事情还悬而未决，事业上又紧跟着出现了纰漏。
　　几个大股东联名上书让他上映一部‘商业大片’，剧本抄袭，小鲜肉铺戏，五毛特效后期，赶圣诞节上映，前后拍摄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标准的粗制滥造。
　　曲明章一度在董事会上被气的摔桌子走人。
　　第四次开会，曲明章‘啪’一声把剧本往会议桌上一扔，“正常人会这么说话吗？日常生活中要像剧本里这么说话他就是一傻逼！我是一个商人，在座的有导演也有责编，我商人要拿商品说话，你导演要拿作品说话，你上映这种东西是在砸你自己的牌坊！是在砸我曲明章的牌坊！”
　　“现在都这么做，凭什么你就例外？你看看人家的净利率，再看看你的净利率，你给一个我们大家一个投资你而不去投资别人的理由！”股东A言辞犀利的回。
　　“之前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曲明章平下心来，“那种粗制滥造的电影就像包装华丽却腐败变质的食物，观众吃一次吃两次，他不会一直吃，他们总有一天会垮掉！我们大公司办事不能只看净利率，我们得看同比增长！我们的电影事业是稳步上升的，你给我来这么一遭无异于我们公司文化的倒退！做人不能只图眼前利益，诸位！”
　　“他们会垮掉？我看是正相反，他们都在节节高升，反而是你被甩在了时代的后头！”股东B冷嘲热讽。
　　“高升？”曲明章冷哼一声，“他们那是赚的昧良心的脏钱！我做传媒，往低俗上讲是为了挣钱，往这大热的版块捞一桶金；但往高处上走，我也是有理想的，我想让我的商品带给消费者一个美好的体验，传递一种积极的价值观！社会本身乌烟瘴气，我要做的是净化这糟糕的文化氛围，而你们却非得让我去当一根搅屎棍，往黑烟里来回搅和，捞一点劳苦大众身上的血汗钱——这不是一个大公司该干的事！一个大公司该有他的社会担当和模范带头作用，这社会缺的不是搅屎棍，缺的是一面带领人民群众走出迷雾的旗帜，我们就算这辈子当不了旗帜，最起码也得往那上面靠拢吧！
　　“是，谁不知道淤泥里舒服？我也愿意在淤泥里待着，酒池肉林、汉白玉床……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同志们！光琢磨那些坐享其成的门道、一辈子想着享乐，你总有一天会被社会淘汰的，因为这世上不缺享乐的人，缺的是有上进心，想要改变世界的人！”
　　“我跟你谈工作，你跟我谈理想——可是我的理想就是不工作！”一个老股东用了一句网上的流行语，哼笑道，“君子喻于义，商人喻于利。你既然是个商人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原话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现在世道变了，商人不代表小人，我是个商人，但我不想当小人。”曲明章态度也很坚决，“王总想塞到电影里的那位……”曲明章想了半天忘了那个女的叫什么，“那位小姐，可以考虑让她进，其他的，剧本演员一律换！没得商量。”
　　他独断的结束了此次董事会，在会议室里揉着眉心闭目养神，刚刚那场会议他开的其实很不在状态，他说错了方向，理想情怀这种东西是跟观众讲的，跟股东应该讲的是利润和收益。曲明章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很多时候他市侩的一塌糊涂，但是最近他身上那股书生意气愈发的浓厚，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石靖贤长达十九年的陪伴。老秦说石靖贤赤赤不了他，事实证明他错了，石靖贤的存在对于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在做人这方面。
　　很多改变都是潜移默化的发生，然后在某个节点上顷刻爆发，曲明章的爆发就是这场会议，事实上，他会议开头说的第一段话就是石靖贤跟他说过的，‘商人要拿自己的商品说话，作家要拿自己的作品说话。’这才是一种职业应该有的常态，一个在社会上安身立命之人应有的基本素养。
　　曲明章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对他来说好不好，唯一清楚的是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他只能慢慢适应，就像适应现在没有了石靖贤的生活。
　　曲明章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思念过一个人，那人眼神干净、声音澄澈，像一缕清泉时刻涤荡着他的心灵，而现在，他心中的那汪清泉干涸了，他的生命里瞬间没有了泉水叮咚，也失去了一个给自己灵魂降温的场所。

　　曲明章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他推门进去，看到自己楚楚动人的妻子满手鲜血站在石靖贤面前，后者言辞狠厉的让她滚出去……
　　曲明章拿起茶几上一盒纸巾去给妻子止血，诘问石靖贤，“怎么回事？”
　　“让这个女人出去，她已经疯了！”他把受到惊吓的弟弟搂进怀里，“我们仨的事情为什么要把靖宇牵扯进来？”——弟弟是他唯一的底线。
　　曲明章眼神转向妻子，后者委屈的抽泣，眼睛蓄满泪水的看着石靖贤，“我只是想给他端过去杯水，我知道你对我戒心重，但是你推我也就罢了，万一伤到靖宇怎么办？我手上的倒是小伤，万一伤到靖宇……”
　　石靖贤对眼前女人的演技感到匪夷所思，还未等他有反应，紧跟着就是曲明章责备的眼神，“这是真的吗，靖贤？”
　　“不是！是她想要伤害靖宇！”他一个大学教授在这样的颠倒黑白事件面前也只能做着最虚弱无力的辩驳。
　　“我真的没有，”女人哭的梨花带雨，“我跟明章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孩子，我只是觉得他可爱，想过去看看……”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曲明章小心的取妻子手上的碎玻璃，一边安抚她，对石靖贤道，“我知道你在靖宇的事上敏感万分，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女人手上泱泱涌出的鲜血实在太过吓人，曲明章对石靖贤的冷血有些失望。
　　石靖贤脸色煞白，“我是想好好说来着，但是是她——是她捏碎水杯想要伤害靖宇！”事到如今已经是越抹越黑。
　　“水杯是我护着靖宇、不让热水倒到靖宇身上时不小心捏碎的，你怎么就不相信呢？”女人委屈又着急。
　　“不是这样……”
　　“先别解释了，”曲明章打断他，“真相怎样不重要，我先带你去医院看手。”他拉着自己的妻子走出了石靖贤的房门，离去的背影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
　　走之前女人扭头留下一个狡黠的微笑，似乎在跟石靖贤说，‘看吧，我就说我在他心里是最特别的。’
　　房门关死的时候石靖贤感觉自己心里也有一扇门被关死了，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女人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让他搬过来住你不是第一个人，跟他发生关系你也不是第一个人，让他跟我说离婚也同样不是第一个，只有我嫁给过他，只有我是最特别的。’
　　现在想来，没准她说的话是真的，否则，为什么曲明章看他的眼神没有一点信任，看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温情？究竟哪个是心灵的港湾，哪个是一时的激情，简直一目了然。怪不得开始那几天曲明章对他的身体渴求如此强烈，情.欲这种东西总是来去匆匆，唯有长时间的陪伴才是永恒，也许从一开始，他心中想的就全部都错了。

　　另一边，给妻子处理好伤口载她回家的路上，曲明章握紧方向盘问她，“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去找他吗？离不离婚是咱俩的事，跟他没关系，就算没有他咱们早晚也会离。”他语气里有些烦躁，其实比起石对她妻子的针锋相对，他更在意的是他对别人伤口的态度——靖贤不该是这么冷血的，我的靖贤不该这么冷血的。
　　“我只是想去看看，能让你肯主动开口跟我说离婚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把受伤的手握在另一只手里，笑容凄惨。
　　“所以？你看出什么来了？”他没什么感情的问。
　　“他很温柔，跟你很配。”她中肯的说。之后话锋一转，“可是我曾经也温柔过，你就算跟他在一起也会像腻了我一样腻了他的。你腻了我我还会继续等你，可是他就不一定了。”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懂？我不需要你等，”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耐，“我们的感情从我第一次跟别人睡就结束了！那之后咱们俩的婚姻就只不过是在逢场作戏、苟延残喘，我跟多少人同床异梦过我数不清了，但是真正动过感情的我就只有……”
　　“能回家再吵吗？我现在手受伤了。”她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身体疲倦的倚在一侧车门上。
　　结婚这几年她经历的太多，撕逼打脸、逢场作戏，她每个角色都扮演的游刃有余，但是唯有一点——她受不了听他叫他的名字，那种带着疼惜的呼喊，仿佛声音稍重那个名字就会被震碎，所以他只能轻柔的，携裹着浓烈的感情，又收束在薄薄的唇间，像一把粘了蜜的宝剑，甜蜜了别人的耳朵，刺痛了她的心坎。
　　他对他的那种疼惜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自身无法察觉所以显得自然而坦然，他用坦然无畏的声音宣布，真正动过感情的，我就只有靖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