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靖贤和他的朋友们》写手张曦和

28、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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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筝的姥姥今年七十一岁了，阳历十月十七日这天全家老小聚集到秦父秦母家给其过寿。
　　之所以说是杜筝的姥姥，而不说是秦旭的奶奶是因为她是杜筝的亲姥姥，却是秦旭的‘继奶奶’——秦旭的爷爷在世时曾有过两任老婆，第一任生了秦旭的父亲和他的两个姑姑；第二任，也就是杜筝的姥姥，只生了杜筝的母亲，所以，在座的给她祝寿的这些人里除了杜筝，没有任何一个跟她有直系血缘关系。
　　最开始让他过来给老人祝寿的时候杜筝还因为不想回秦家而对秦旭态度抗拒，后者在家里劝了半天才生拉硬拽的把他弄进了车里。结果人一到老人面前就立马开心的小孩儿一样，欢天喜地的奉上他给老人画的素描，递给她一纸包装精美的红包，腼腆开口，“这是我自己挣得钱，姥姥。挣得不多，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
　　秦奶奶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我们小筝长大了，都会自己挣钱了，什么时候生个娃娃带回来给姥姥瞅瞅啊？”
　　闻言杜筝脸上有一瞬的尴尬，求救的望着他身侧的秦旭，后者把温暖的大掌搭在他肩上，对奶奶粲然一笑，“还早呢，小筝还是个娃娃呢，奶奶！”
　　奶奶盯着杜筝嫩生生的小脸看了一会儿，认可的点了点头，“是还小，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开呢？跟上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自己说着说着就又笑了，“不过小点儿也好，人小招人疼，就再让奶奶好好疼你几年吧！”说着，把手里细细剥好的橘子递到了杜筝手里。
　　老人大寿这天吃饺子，秦旭戴上围裙，高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厨房里擀饺子皮儿，一旁大姑和二姑正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秦旭凑到那俩人耳朵边上故意放大声音，“怎么？还在惦记怎么分我奶奶那点儿家产呢？”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大姑压低声音吼他。
　　“小点声啊你！”二姑紧跟着拍了他一把。
　　秦旭从面盆里拿出块面团大力揉搓着，结实的小臂爆出些许青灰色的筋络，他讥诮一笑，“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都是一家人，谁想什么谁还能不知道？”
　　大姑仍用长辈的身份压着他说话，“你知道什么？！那是我爸的钱，凭什么让她一个外人攥在手里头？！”
　　“人家怎么就外人了？人跟你爸是合法的婚姻关系。”秦旭客观的说道。
　　“不是我说你，你就没一点不甘心？”二姑跟着问道，“北京二环！两套一百平往上的宅基地！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概念吗？就我们哥仨分也够花个几十年了！她一个老女人又没地方花，让她拿着干嘛？”
　　“什么叫你们哥仨？”他停下做劲儿的手，“还有我小姑姑呢。”
　　“她不是死了吗？”大姑不带一点儿感情的回道。
　　“她死了还有杜筝，难道你们其中一个去世了，自己的孩子就不算人头了？”秦旭冷冷质问。
　　“杜筝？他那个野……”
　　刚说到一半，客厅里传来一阵孩童的争执，仨人出去一看，二姑家的小儿子穿鞋站在茶几上，眼神阴鸷的俯视对面的杜筝，目眦尽裂，破口大骂道，“不就是张破画吗？！我们家有的是！你不给我我自己画！呸！”说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和糖果就开始砸杜筝。
　　秦旭和二姑赶紧走过去把两人拉开，秦问他怎么回事。
　　杜筝脸色十分的难看，“我给奶奶画的那副素描，小斌（二姑家的孩子）非得要，我说这是给奶奶的，再给他重新画，他偏不……”说着，他把手里被蹂躏的破破烂烂的纸张展开，上面秦奶奶的笑容都被折叠的扭曲了……
　　秦旭抬头，二姑把小斌护在身后，“小孩子不懂事，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吧！再说，一张画也值不了多少钱……”与此同时，小斌在二姑身后对着杜筝肆无忌惮的做着戏谑的鬼脸。
　　秦旭二话不说，过去一把把小斌从二姑后面拽了出来，对着他的屁股‘咣咣！’就是两脚，二姑拦都拦不住，打完之后他一路拽着小斌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原来住的屋子面前，把人扔进去，门往外面反锁，一下隔绝了小孩子的哭声。
　　“哥……”杜筝要去拦他，旁边秦奶奶往他手里放了把糖果，慢悠悠的对他说道，“吃糖。”
　　二姑在客厅里急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小旭！都是你弟弟你凭什么……”
　　“就因为都是弟弟我才都得疼着。”他门神一样杵在门口，让屋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过去给小斌开门。
　　“你这叫怎么疼？”
　　“我这当然叫疼——小树要砍小孩要管，我这是为了他好，不让他以后长歪。”秦旭对着二姑说，“你家的孩子是宝我弟也是宝，以后管不住他就别带他出来丢人！”他这个‘弟弟’当然指的是杜筝，事实上，他这辈子肯认的弟弟就杜筝一个。
　　无可奈何的二姑又去找秦父哭诉，“哥，你看看他……”
　　然而，这里唯一的一个男性家长也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恨铁不成钢的对二妹说了一句，“你这个儿子确实是得管管。”再也没了下话。
　　结果，中午这顿饭就在没有小斌的参与下开始了，静悄悄的饭桌上只有筷子撞击碗碟的声音，二姑坐在沙发上低低哭泣，一旁大姑在给她递纸巾；隔着层门，从秦旭的房间里传来小斌的哭喊和挠墙声……
　　最先坐不住的是杜筝，他拿一个空碗装了些饭菜，刚要站起来一旁的秦旭用眼神跟他说话，‘你敢！’
　　杜筝毫无惧色的用眼神回，‘要不你去？’
　　秦旭，‘我？这里谁都别想动！’
　　杜筝停止了跟他的“交谈”，从椅子上起身，却被姥姥一把拉了回来，“吃这个，小筝，你爱吃。”说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蒜薹炒肉。
　　“姥姥……”他为难的看她一眼。
　　“让你吃就吃，”秦旭严肃开口，“忘了今天是给谁祝寿了？”
　　杜筝冲着他撇撇嘴，到底没有站起来去驳他的面子。
　　回程的路上杜筝一直闷闷不乐，到了一个红灯的路口前秦旭把他的一只小手握进手心，“怎么？还在为我不让你去给小斌送饭生气呢？”
　　“没，”杜筝长长的睫毛无精打采的覆在眼睛上方，“我就是不想见你因为我跟家里人闹的那么不愉快。”
　　“不愉快？”秦旭冷笑，“是他们先找的不愉快。”
　　“可是他们针对的是我……”
　　“针对你就是针对我，你是我弟。”前面绿灯亮了，秦旭握着他的一只手继续开车。“在我眼里，你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杜筝自嘲道。
　　“西瓜？你还真瞧得起他们，”他目视前方专注开车，“的确，他们跟你比起来是人多势众，但大多数不代表伟光正，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在做人方面你比他们强多了。”
　　“你也太抬举我了！其实我内心也是很阴暗的。”他澄澈的眼睛对他眨了眨。
　　“哦？比如说？”
　　“比如说……这次我明明很高兴你能为我出头，却违心的说想要你跟他们和好，还伪善的想去给他们送饭……呃，我是不是暴露了？”
　　秦旭在一旁发自内心的笑了，揉揉他的头，“没关系，我喜欢你的‘伪善’。”

　　晚上回去，洗完澡的杜筝跟他在床上胡闹，秦旭一只手把他压制在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别闹，吃的东西还没消化完。”说完，他躺在一侧动作温柔的给他揉肚子。
　　最近上班的杜筝经常喊饿，很多时候很晚了秦旭还要给他做顿夜宵，把他喂的肚子圆鼓鼓，猫咪一样餍足的躺在他身旁睡着。
　　因怕他消化不良秦旭没有大的动作，给他揉着肚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最近下班回家很晚啊你，学会出去胡闹了？”
　　“哪有？！”他冤枉的叫惨，“现在天天晚上加班，周六日还要跑出去聚餐，我也很想回家待一会儿啊……”
　　“加班？到几点？我看你十一二点回来的时候都有。”
　　“我得赶地铁啊。”他理所当然的回。秦旭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他还在学校，他租的房子就紧邻学校在远离市区的地方，所以每天杜筝上班都得坐大概一小时的地铁才能赶到公司，让他学开车他又懒得学。
　　“加班那么晚公司都不管送么？”秦旭问到了核心问题。
　　“不。管送的。不过只有老员工管送，我是实习生，所以让我自己回。”
　　“那里有几个实习生？”秦旭问。
　　“几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不是同时进的公司，不过看起来像新人的就我一个，所以每次都是我自己坐地铁回来，不过也挺好的，晚上的地铁一点都不挤，我还能在上面画画呢！”
　　一个新人么？秦旭心想，该不会他这个不善交际的小宝贝被人孤立了还不自知吧。
　　这样想着，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待把那小东西揉睡着之后走到客厅给他某个朋友去了通电话。
　　第二天，杜筝照常的上班加班，到了晚上九点多，他伸伸懒腰，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东西收拾到一半，就听到外面一阵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一股疾风从窗外吹来，把办公室里雪白的纸张吹的四处飞舞……
　　一群人迎着狂风跑去窗口往外看，一时间传来阵阵惊呼，“哇……这哪来的直升飞机？”
　　“怎么飞这么低啊？这里有停机坪吗？”
　　看不清全貌的同事急匆匆的跑去楼下，收拾好东西的杜筝也跟着一脸懵逼的往外走。到了门外，直升飞机已经在公司楼顶停好，秦旭一身戎装飞机上下来，在夜里九点带着纯黑的墨镜，耳上别着耳麦，拽拽的走到楼顶的一侧。
　　“哥？”杜筝持续懵逼脸，对着楼上吼，“你来干嘛？！”
　　秦旭对着下面，“能干嘛？接你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