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北冥有鱼丸

2、第二章 十八岁那年

　　十八岁那年如他所愿的，我考上了他所期待的学校。

　　但实际上我并不是个乖孩子，我背着他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让男人为我打架，学会了如何让很多男人同时为我着迷，学会了辗转在不同的男人之中。

　　但我想这些，他都不会知道，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个不重要的人。

　　我是个在十三岁时，就知道给吵架的父母手里递刀的女儿，哪里还能与善良这个词语牵扯上什么关系。

　　高考前他对我说，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读医学专业。

　　那对于我来说，真的太难了。

　　可我没有选择，只有服从，因为他说我一定要这样做，那我就会随他的心愿。

　　我想，那个在他心里很重要的，叫做苏白的女人，一定也是这所大学的医学专业的学生。

　　分数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相信，我雀跃的跑到他身边，趴在他床前，对他说，叔叔，我竟然真的考上了。

　　他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虽然我不聪明，却也不傻。

　　这个分数是怎么来了，这个学，我是怎么念上的。

　　多厉害，你看，我的叔叔多么厉害，只要他想要的，无论如何都会得到。

　　他说，以后在学校，好好学习就好。

　　他或许希望我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白衣天使，纯洁无瑕，符合他心中“苏白”的形象。

　　假日里，他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是数额不小的一笔钱，他让我跟同学出去玩。

　　我攥着那张卡，踌躇，胆怯。

　　我想让他抱抱我，亲亲我，摸摸我，然后让我陪在他身边，我不想和别的男人出去玩，也不想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可他对我说，最近家里要来客人，你最好还是回避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将卡收了起来，打算回房间。

　　他突然叫住我，苏白！

　　我回头，看着他，眼里充满着期待。

　　他说，给自己买几身衣裳，我就不陪你去了。

　　我本来也就只有一点点的期待，真的只有一点点，真的……

　　深夜喝的烂醉，呕吐，又撒酒疯，第二天睡到下午，然后醒来再去夜店，再去喝酒，再呕吐，再撒酒疯。

　　我不必害怕，他说过，会喜欢我，直到我三十岁。

　　我相信他，他能看上的姑娘没有超过三十岁。

　　所以，无论我如何，他都会护着我，直到三十岁，直到我容颜衰老，不再青春。

　　他或许，是喜欢我的样子？

　　也或许，是喜欢我的身体。

　　年轻的rou体，总是能给人带来无穷的惊喜。

　　也或许，他是因为我和那个叫苏白的女人在某个地方，非常相似。

　　那些趁我喝醉在我身上揩油的男人，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不说。

　　一个聪明的女人，怎么会公然拒绝男人，要假装不知道，要让他尝到一些甜头，然后又轻巧抽身，让他无法得到，就会再次对你谄媚。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人就是这样，贱骨头。

　　或许这招，我也该对他用用，可我总管不住自己，很多时候，是我往他的床上爬，却被撵下去。

　　有时候我会软磨硬泡，他不会经常迁就我，当他开心时，会吻我，从亲吻额头开始。

　　但，他其实更经常的，是训斥我，很严厉的，将我骂哭，却又不让我在他的房间里哭。

　　我给他留了一条短信，说我去旅行了。

　　他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问我去哪，也没有问我跟谁去，仿佛这都是他不关心的，不，不是仿佛，这就是他不关心的，他只关心，我是否听话的暂时离开了家，不会打扰到他和他的“客人”。

　　我的叛逆期很晚，一直温顺，顺从。

　　像一只待宰羔羊，不懂得自我保护。

　　我从不相信，三十岁之前，他的屠刀会挥向我。

　　他曾经说过，我和外面那些女人是有不同的。

　　我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按照他所想长到现在这么大的，理应是他期待的样子，我不该忤逆他。

　　我站在沙漠荒滩里，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陷进沙石之中，然后在三十岁之前死掉。

　　我这辈子的愿望非常简单。

　　希望我能死在他之前，然后他会在我的葬礼上，为我流泪。

　　但我，应该是看不到这一幕的。

　　等我回国的那天，他本来说要来接我的，可我等了很久没有见到他。

　　我给他打了电话。

　　等了很久，才有人接电话。

　　还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的女人对我说，是苏白吧，你叔叔在洗澡。

　　是唐艺。

　　这个女人的声音我听过，她是为数不多的，叔叔会带回家的女人，刚刚窜红的小明星，没有比我大几岁，每次来时，还会给我带礼物。

　　我表面上都会欣然接受，然后连连道谢，之后将那些名牌剪碎，丢掉。

　　当然，这些行为，一定不会让他知道。

　　我的妒忌，我的成长，我的变化，我的歹毒，都只是我的。

　　既不是苏白的，也不是陈政林的，而是我，是我方圆的。

　　我柔声回答，好，我知道了。

　　她又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继续乖巧回答，我就是告诉叔叔一声，我回国了。

　　那个重要的“客人”，难道就是她？

　　当我到家时，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屋子里残留着她刺鼻的香水味，让人作呕。

　　他当时正在落地窗边跟人通电话，语气里可以听出来，这个电话有点多余，可能是某个他不想合作的伙伴，也可能是某个他有些想要甩掉却还有些迟疑的女人。

　　总之，这时候，我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我走到他身后，抱住他，手偷偷伸向他衣服里，被他按住，让我别闹。

　　我太了解他，到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代表着什么含义。

　　我继续将指头游走在他身上，踮起脚亲在他胡茬上，喉结上，然后又做鬼脸，逗他笑，迫使他不得不赶快挂掉电话。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阳光这么懒，我和他抱在一起，心无旁骛的接吻，相爱。

　　但，他却突然低头，对我说，上大学以后你就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了。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道霹雳，砸的我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