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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书说完了,人也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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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玉霜母女外加袁天杰,三个人眼眶里含着泪,愣愣地看着琉璃,不知道下一步她要做什么,惴惴不安。
“可算安静了。”琉璃长出一口气,揉揉耳朵,坐在椅子上,又剥了一颗荔枝,“你们坐下,我有话要说,站着我瞅着别扭。”
几人面面相觑,依次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琉璃,准备接受未知的裁决,
“钱教授,关于这个案子,并没有立案,从头到尾都是我个人兴趣,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一颗荔枝下肚,琉璃又顺手拿了一颗,看了她一眼。
钱玉霜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都不一定能成为案子,归哪门子案!”琉璃笑了,“我说了,今天就是来找您聊天,那就真是聊天,没别的。”
“您的意思是……”袁天杰又惊又喜,他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只是一个劲儿地问:“您不打算追究了,是吗?!”
“谁追究?这事连个苦主都没有,对我们来说也是可有可无,谁有心情追究一个瘾君子当街发疯伤人的突发事件?”琉璃托腮看着对面一脸惊愕的三人,“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程队长!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钱玉霜母女喜极而泣,“谢谢您!谢谢您!”
“但是!”琉璃目光一冷,“既然我已经决定不追究,可今天又找上门,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你们这次的行为伤及无辜!死者是个人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是为什么要牵连他人?!袁天杰,老娘说的就是你!你是药理学的精英,肯定知道人吸食毒品后会有外向型亢奋,容易引发暴力犯罪,可你却还是给他加了致幻剂,人服用致幻剂以后,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是扭曲的,行为也跟精神病患者相差无几,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会做什么你想象不到吗?!那个时候是周末周末周末!周围都是人!你恨文立俊,但那些路人招你惹你了?!被劫持的孩子才五岁!我昨天刚去看过她,小姑娘现在还不敢闭灯睡觉,但是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每次都咬牙硬撑,身上的伤可以治疗,心理上的创伤怎么办?!这幸好还活着,如果那姑娘没命了,你拿什么来弥补?!”
“程队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袁天杰羞愧至极,哭着说:“我当时昏了头了,没想到这些,我真是——”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没在乎!”琉璃冷冷地说:“你心里就想着怎么帮这对母女,什么都不顾了,你怎么不想想,你帮的是一个家庭,可你可能也会害了一个家庭?就她们是人,其他人都不叫人?!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程队长,您别骂他了,都是我的错。”苏雅雯含泪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因我而起,对那个孩子,我于心有愧。我失去过一个孩子,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看到她我就心疼。我不知道能怎么弥补,只能求我妈,请她跟医院说,给那个孩子安排最好的大夫,最周全的心理康复治疗,钱我们都准备好了。只要能赎罪,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程队长,你只说天杰一个人不公平,这件事,我也有错。”钱玉霜眼圈发红,低声说:“我只想着自己的孩子,却没想到别人的孩子也是孩子,人到了那个时候,真是失去理智了。”她说:“只要能弥补我们犯下的罪,什么惩罚都认!”
“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有数。袁天杰,你还年轻,前途无限,但正因如此才更应小心谨慎,今天你逃过一劫,不等于下一次你就可以故技重施!我希望你能带着这份愧疚,把你的专业用在救人而不是害人上面,每次做事之前,拍拍胸脯想想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知!”琉璃深吸一口气,“今天,我没有来过这里,懂吗?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不顾钱玉霜三人的挽留,离开了她们家。
出来之后,琉璃一个人在楼下吹了一会儿风,半晌,接通了一个电话。
“喂,队长?”
“老聂,苏雅雯那个案子,到此为止吧。”琉璃很愧疚,“也怪我,一时脑热要查这个案子,现在除了影像资料什么证据都没有,唯一一个钱包也找不到,尸体都没有了,就算立了案也是白费工,别浪费时间了。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赔罪顺带欢度六一。”
“您等一会儿——哎,队长要请客嘿,有不去的吗?”
“没有!!!!!”
“队长,大家很踊跃,我们明天早上开始就不吃饭了,等您晚上那顿。”老聂带着笑音说道,至于苏雅雯的案子,他连提都没提。
“德行。”琉璃心里一暖,“等我回去——哎?”
“队长?”
“老聂,你现在方不方便来医大?”
“怎么了?”
“我刚才吃荔枝了,还吃了不少。”
“所以呢?”
“网上不是说荔枝吃多了过不了酒精测试吗?我这算不算酒驾啊?”
“……队长,这些玩意儿您能少看吗?”
后来琉璃还是开车上路了,老聂没来,只是很快给她发了一个链接,证明荔枝吃多了变成酒驾的事情纯属扯淡。
一个人来到烈士陵园,琉璃来到哥哥程子阳的墓前,放上了他最爱吃的酱肘子,坐在他面前发呆。没多久,有人在她哥哥面前放了一束白菊,抬头一看,竟然是臻明。
“你怎么……?”
“聂大哥说的,说你八成会来这里。”臻明笑道:“我这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再来看看你哥。”
“你什么时候来的?”琉璃皱眉,见他笑而不语,便转过头,“随你便吧,只是我怕我哥见到你会被气活过来。”
“那不是很好?你不也想他吗?”臻明笑嘻嘻地递给她一块三明治,“吃不吃?刚买的。”
琉璃瞥了他一眼,非常冷漠地——接过了三明治。臻明笑笑,打开自己那份,当着心上人哥哥的面开始享用午餐。
“那件事情,先跟你说对不起,恐怕要白忙了。”琉璃低声说。
“无所谓,反正都是我一个人在忙,也没给其他人添麻烦,多陪我约几次会就行了。”臻明不在乎地说,嗯,奶酪味道不错。
琉璃顿了一下,“我来这儿,是为了忏悔的。”
“也许任何人都会跟你做同样的选择,毕竟死的那个人真的是,一言难尽。”他笑笑。
“不只是这件事,”琉璃看着哥哥的相片,“我撒了谎,在审讯的时候。”她幽幽地说:“我说我对一年前的事情早已释怀,其实没有。”
臻明顿了一下,看着她。
“一年前那个女童连环□□案,最后的受害者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一个六岁的孩子。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全身都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被折磨的根本没法看。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到医院,但已经晚了,临死前,小姑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我疼。”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孩子的妈妈是三十五岁才生的她,丈夫两年前因为事故离世,看到孩子尸体的时候,当时就昏过去了,后来就疯了,真疯了,我前几天刚去看过她,抱着女儿的遗物,叫着女儿的小名,唱着女儿爱听的歌谣。”她说:“当年我怀里抱着小姑娘,感受着她身上的体温一点点消散,感受着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当时我就发誓:不把那个王八蛋千刀万剐我决不罢休!可是偏偏,我真的不能把那个畜生怎么样,就因为他有病!”
听着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臻明轻轻叹口气,握住她的手。
“我就不明白了,你有病又怎么了?有病就可以祸害人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个道理怎么对疯子就行不通了呢?!这他妈是谁规定的?!”琉璃咬着牙,眼圈微红,“当年我一枪把他打到瘫痪,但是我心里的气并没有消,想到那些被祸害的孩子,想到那个死去的小姑娘,想到那个失去孩子精神失常的妈妈,我觉得窝囊!!我在那些受害人面前发过誓,一定将犯人绳之于法,结果呢?!害了多人之后不会还是被带回家了吗?!正义呢?公平呢?都他娘的去哪儿了?!在那之后我好几次做噩梦,这就是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后来被亲妈勒死又怎样?比起那些孩子,比起那个死去的姑娘,他死的太轻松了!”她一拳砸向地面,大口喘气,臻明捋着她的后背,一言不发。
“所以,当那个疯子在世纪广场出现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天助我也!”她勉强笑了一下,“打死他那一枪,可以说是不得已为之,也可以说,我一直在等这么一个机会。子弹飞出去,看着他倒下,我心里突然痛快了,真痛快啊。”
臻明心疼地看着她,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
“我放过苏雅雯她们,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善良,而是在这件事一开始,我就已经做了错事。”琉璃苦笑,“身为刑警已经失职,有什么资格将别人绳之于法?”
“我觉得你想多了,”臻明说:“当时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你当是开枪是逼不得已,这不是为你找借口,你现在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一年前的事情,那一枪,你会不会开?”
琉璃闭上眼睛,沉默片刻,说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