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逃脱之追妻》尔七

13、13

　　第二天，晨光熹微。

　　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宁柠从上床坐了起来。她以为她会一夜无眠，但实际上她睡得很好，倒是一夜无梦。只是眼睛又肿又泡，一看就是哭过。

　　把内衣给套好，就着昨夜的长衣长裤，头发随意一扎，完事了。宁柠叠好被子，整理了一下跌落到地上的盒子，顿了下，随即拍了拍盖子上的灰就把它们摆好。出了卧室在走廊的尽头转出去，有一个独立的矮房子，那是给佣人用的盥洗室。

　　宁柠没有新的盆子，就去找盥洗室的管事要了洗漱用品。管事的人也姓李，是李管家的堂妹，大家称呼其为李二姐。

　　李家和叶家同属于凌家的家仆，尽管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摒除封建恶习的时代，但在权利之门的里面，时代更替不过是另一种集权和集财的过程。自古以来就有笑贫不笑娼，这些家仆深知靠他们倾其一生也是无法触及到金权之门的，为了进入到金权之门，他们宁愿一生跪着活。

　　李二姐的奴｜性不算太深，对于宁柠倒没有李管家那么厌恶，见她这么早就起来了，想问两句，又看见了她肿泡的眼睛便闭上了嘴。宁柠洗漱好了，便回了自己的卧室，装好了东西就打算出门了。

　　门卫见着宁柠出去，也没有多问。在凌家，每个人对宁柠都是熟悉的，毕竟她在凌家生活了三十多年。但他们对宁柠的了解也不过是从凌家人的恶言恶语和漠视轻待中得到的，他们学着凌家人的态度漠视又轻视地对待着宁柠。

　　但真要严格论来，宁柠是凌家的客人，而这些佣人不过是「下人」。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待她？究其根本，众人都会说句，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凌家的老宅在山腰上，整座山都是凌家的。相隔一段路就会有别墅伫立其中，那是凌家嫡系权利者住的地方。从老宅出来一路向去，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快到山脚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宝马车从宁柠身边驶过。

　　宁柠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等出了山脚下的大门，就见着那辆白色宝马车停在门口。驾驶座旁的窗户慢慢地摇了下来，递出来一个脑袋，那是一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孩。她鼻梁上挂着一副有她脸一半大的墨镜，纤细嫩白的手指把墨镜往下压了压，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露了出来。

　　眨巴眨巴眼睛，年轻女孩对着宁柠吹了个口哨，宁柠一愣，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

　　“过来，上车！”女孩的声音又脆又甜，俏皮可爱，让人无法拒绝。

　　宁柠总会被凌家人嫌弃，说她不长脑子不长心，一大把年纪幼稚又天真。但这就是她啊，她从小就在凌家老宅长大，那就如同是古代的王殿，不食人间烟火。她从未接触过外面的残忍，又哪里会懂得防备？

　　能进到这山里的人都是凌家的人，凌家的人就算再讨厌她，宁柠也觉得他们是「安全」的。

　　实在是傻的可怜。

　　宁柠走到白色宝马车边，低头问那年轻女孩，“你叫我？”

　　年轻女孩头一甩，“快点上车！”

　　“我不认识你。”宁柠边说边上了车。

　　年轻女孩见状噗嗤一笑，“不认识你还敢上来。”

　　宁柠特别乖的系好了安全带，才回答，“不是你让我上车的吗？我是宁柠，你呢？”

　　年轻女孩笑开了花，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不得了的事情，“凌薇薇。”

　　“你名字真好听。”宁柠捧了一句。

　　“这话落伍了，你真土。”凌薇薇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就驶离了凌家的这座「归一山」。

　　宁柠也没觉得有被冒犯到，嘴角噙着笑就问，“你要带我去哪？”

　　“我想当明星，两个老的非要我去行政，烦死我了。”凌薇薇没有回答她，反而像是和宁柠认识了很久的闺密一般，毫无顾忌地疯狂吐槽了起来，“凌家从政的已经赶上批发市场老板了，随便一拎就是一大串。那些家伙自个儿愿意往上冲，那是他们的事儿，干嘛要扒拉我啊？我就想当个小明星，跟不同的帅哥亲亲抱抱，这是我的从小到大的梦想啊！真是太可怕了！他们居然想扼杀我的梦想，不——我可不会同意！”

　　一个凶猛地打盘，车子来了个急转，宁柠直接往前扑去，幸好她系着安全带，不然，头都能给她撞破。

　　“有追求就要硬着头往上干！别人说得话那就是放屁！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让别人来告诉我对不对，应不应该，可不可以？靠！搞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人工智能呢？他们随便输几个程序就能改变我！”

　　凌薇薇嘴巴噼里啪啦地一顿说，“我知道你，宁柠，久闻大名，只是未见其人。我觉得你对四叔的追求就跟我一样一样的，咱俩是有共同语言的，你觉得呢？”

　　宁柠怔住了，她没料到凌薇薇说自己的梦想会扯上她。她嘴唇开开合合几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只是声音仿如呢喃，“你很勇敢，会得到你想要的。”

　　“那当然！从小到大还没人能倔过我！不过，在我看来，你也很牛逼就是了！追个男人追了三十多年，换了我，早把他给甩了，不识姐的温柔，拿来搞屁啊？”凌薇薇大喇喇道。

　　“……你说得对。”宁柠的笑有些浅了，“得不到就应该学会妥协。”

　　向这个不喜欢她的世界妥协认输——她放弃了。

　　凌薇薇转头看了她一眼，口气随意道，“怎么？你要换攻略目标了吗？那我更好奇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四叔更牛逼的男人吗？说实在的，如果他不是我的四叔的话，我一定会跟你成为情敌的！睡过这样的男人，其他的清粥小菜还让我怎么下嘴啊？”

　　宁柠见过凌家很多人，但大多都自持身份，说话弯弯绕绕，便是挤兑人都是十八转。宁柠脑子笨，一开始没明白过，能听懂了又是一顿讥笑。可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她实在是太鲜活了，和凌家其他的所有人就像两张画。一个是旧现代主义的矜持，一个是超现实主义的……真实。

　　“噢，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凌薇薇问完补了一句，“我要去粤山府吃早点，你跟我一起吧，等吃完了再送你。当然了，如果你急就算了。”

　　宁柠摇头，“我不急。”

　　她想要和眼前这个「鲜活」的女孩多待一下，她让她感觉……痛快。

　　“好，那就先过去吃早点，我都快饿死了，最近跟我妈闹绝食呢，老太婆这会跟她老公一边蹿，一点不心疼我，气死我了！”凌薇薇车子开得猛，一点没有个淑女样，提速飞快，然后快撞上别人车屁股又一个急刹，期间还骂骂咧咧，“妈｜的，这开的什么啊？把他们家乌龟开出来了啊！”

　　等超车过去了，还打开窗送人一个嚣张的中指。

　　这样的凌薇薇便是宁柠所深知的凌家人，嚣张、强硬、霸道。他们是上天的宠儿，自然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但宁柠向往这样的生活，她胆子实在是太小了，对这样截然相反的生活充满了羡慕。她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被欺凌，甚至就算这个世界厌恶她，她也敢与世界为敌。

　　不过她又无比清楚，她成不了这样的人。而将她所向往的一切聚集到极致的凌烈便成为了她的一种渴望、憧憬、甚至是依仗，她将她难以割舍的、极度向往的全都放到了凌烈的身上。她以他为生命里的「神」，妄图用她的爱情做他的桂冠，以她的生命做他的权杖，生死与共。

　　当然，一切都不过是卑微的奢望。她的爱情、她的生命算什么？对于凌烈来说，什么都不是。

　　有时候宁柠也会恨，恨别人，恨自己，但从没有恨过凌烈。世上有一句话说，没有恨就没有爱。可她不恨啊……宁柠对这话略微不认同，她认为自己是爱的，她的爱情是毋庸置疑的，但她没有恨。

　　即使在遭遇了这一切，她也只是匍匐跪地，俯首认输。她甘愿舍下「爱情」这座城，从此披上破烂不堪的盔甲做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兵。往后余生，她的爱火将再也不会燃起，这座城，也已成为了——

　　一座心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