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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腹有诗书气自华 ...

  •   躺在ICU里的绿衣仿佛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四周是沉郁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无法穿透的黑夜。绿衣非常害怕被黑暗吞噬、淹没,她拼命地往前方奔跑,渴望远方出现一点如豆的微光,引领她冲破黑暗。即使这一点微光忽明忽暗,即将熄灭,也能给她希望,给她力量。
      高院长走出ICU,看了一眼站在隔离窗外的姜小白,目光坚定地说:“兄弟啊!不必担心,绿衣的各项生命体征逐渐趋于正常。虽然目前还不十分稳定,但是,她的生命力很强大,看得出她的求生欲望很强烈。绿衣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乐观的。她也许过两天就能度过危险期,就可以离开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你!高院长!我先替绿衣谢谢你!”姜小白紧紧地握住高院长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兄弟!你不要感谢我,等绿衣康复了,让她亲自来谢我!兄弟,我们要对绿衣有信心。”高院长拍了拍姜小白的肩膀离开了。
      姜小白对高院长十分信赖,高院长曾不止一次地让姜小白转危为安,因此这一回,他也一定能把绿衣从死神手里夺过来。
      躺在ICU的绿衣,依然继续做她的万里长梦。她梦见自己身穿一袭白衣奔跑在黑暗里,后面有一群人在追赶她。那是一条漆黑冗长,没有尽头的巷子,她看不见一点光亮。追赶绿衣的人越来越靠近,绿衣实在跑不动了,她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她太疲惫了,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黑暗来吞噬她的躯体,摄取她的灵魂。
      忽然,“啪!啪!啪!”打火机蹿出了一束火苗,照见了一个人影,他点燃了一根烟,随即火苗熄灭了,一点猩红盛开在无边的黑暗,他的手指轻轻地弹掉烟灰,猛然吸入一大口,又吐出了串串烟圈,那烟圈像盛开的曼陀罗,绽放出痛彻心扉的落寞与孤寂。
      世界小得像一条街的布景/我们相遇了/你点点头/省略了所有的往事/省略了问候/也许欢乐只是一个过程/一切都已经结束……
      “是公子小白吗?还是任相?”
      “你看着我的眼睛不就知道了?”
      “夜这么黑,怎么看得见眼睛?但我的耳朵告诉我,你是公子小白!可是任相呢?分明是你们俩救了我,是你们俩打跑了那一群追赶我的小流氓。”
      “绿衣!我在你的梦里,你的梦就是我的梦。”
      “公子小白,你又抽烟啦?抽、抽、抽!你为什么总要抽?难道只有你一个人烦恼吗?你想过我吗?”
      “绿衣,我想你,我一辈子都在想你!是我对不起你!你的委屈,你的痛苦,你的失落,还有你的白发和你的皱纹,这一切都是我亏欠你的。你为了我放弃了太多的东西,你的事业,你的爱好,你的欢乐……”
      “公子不必说了。还记得我们十六岁的时候吗?你还记得那个五彩池吗?那时的天空是蔚蓝的,那时的我们风华正茂,一切都是那么得美好。还记得你责怪我给你起了‘公子小白’的绰号吗?是啊,后来,我就干脆省略地称呼你‘公子’,就这样叫了一辈子……”
      “绿衣,在这个喧嚣的世上,你是一股安静的清泉,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泉水已经慢慢枯竭了。”
      “公子不要悲伤。还记得我手抄的那本《朦胧诗选集》吗?我想听一首诗,你愿意念给我听吗?”
      “我寻找着你/在一次次梦中/一个个多雾的夜里或早晨/我寻找春天和苹果树/蜜蜂牵动的一缕缕微风/我寻找海岸的潮汐/浪峰上的阳光变成的鸥群/我寻找砌在墙里的传说/你和我被遗忘的姓名……”
      喇叭里传来斗志昂扬的广播体操的音乐声,临海市第六初级中学的学生们排列着长蛇般歪歪扭扭的队伍,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他们时而无精打采地伸展双臂,时而懒散地抬起双腿,有的人交头接耳,有的人吹着口哨,有的人左顾右盼,有的人跟左邻右舍打打闹闹……
      广播体操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操场上的大喇叭里传来了校长的声音:“同学们!稍安勿躁,先听我讲几句话再解散。我每次看见你们做早操的样子,就会想起‘残兵败将’和‘乌合之众’这两个词。为什么呢?你们一个个无精打采,毫无斗志。倘若我带领你们这些人去打仗,必然会不战而败。”操场上传来了一阵哄笑声,还夹杂着稀稀落落的掌声。
      “同学们!我们六中是全市著名的升学率最低,学习风气最差的学校,难道你们就不感到羞耻吗?难道你们就破罐破摔到连个广播体操都做不好吗?”操场上又传来了一阵喝倒彩的唏嘘声,显然,同学们对校长讲的话嗤之以鼻。
      “同学们!我不想再讲‘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了共产主义事业而读书、为了祖国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而读书’这些大道理。我是个农民的儿子,我发奋读书考上师范学院,就是为了对得起养育我的父母,为了我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能过上好日子。你们大部分同学来自莲花村,你们的父母也是农民,他们含辛茹苦供你们读书不容易啊!同学们!父母送你们上学堂,没有学问无脸见爹娘啊!虽然你们大多数人不想考高中、不想考大学,但是你们还是要好好读书!因为只有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做个有文化的农民、有文化的工人、有文化的个体户。”操场上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了,部分学生好像有所触动。
      “同学们!我再次苦口婆心地奉劝你们,特别是初三年级的同学,你们即将面临中考,你们更要好好读书,不是为了六中,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将来能跳出农门出人头地,将来能凭一己之力让自己和父母都过上舒适的生活。同学们!你们好好想想,将来的初中生就等于文盲,没有文化,你们将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我今天就讲这些,解散!”
      学生们听到“解散”两个字便一哄而散,校长刚才声情并茂的演讲并没有打动大多数人。下了广播操便是课间活动时间,距离下一节课,也就是上午的第三节课,还有30分钟。学生们兴奋地开始自由活动,有的去小卖部烧饼油条,有的三五一群抡起长绳子跳起来,有的在踢球,有的在拔河,有的人竟然无聊地点燃了操场空地上的枯草。
      初三年级二班的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圈里有一胖一瘦两个男生在摔跤,他们俩手脚并用,甚至用头顶和嘴咬,只要把对方按到在地就算胜出,围观的人疯狂地呐喊助威。观看表演的男孩当中站着一个帅得出众的男孩,他的名字叫姜小白,他的父亲是莲花村的村支书。他的脸庞棱角分明,浓眉如远山,眼眸似清泉,鼻挺如刀锋,他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轻蔑的笑容。他指了指那个瘦子,笃定地说:“李瘦子必赢!我敢打赌!”
      周围的几个人半信半疑地问:“公子小白!不见得吧?王胖子膘肥体胖的,比李瘦子力气大多啦!”
      “哼!你们有没有看过电视剧《姿三四郎》啊?瘦子刚才用的那一招就是我刚刚传授给他的姿三四郎的格斗套路,这叫‘柔道’,你们懂吗?”
      “公子小白,什么是柔道?”
      “你们当然不懂!柔道是由柔术演变发展而来的,柔道讲究摔跤时用技巧而不是用蛮力。”
      “扑通”一声,李瘦子果然将王胖子重重地摔倒在地。
      “公子小白,你真行!你也教我们几招柔道吧!”
      “叮铃铃!”远处传来阵阵上课铃声。大家立刻从生龙活虎状转变为病猫状,无精打采地向教室走去。
      “やればできるさ できなけりゃ……”姜小白双手插进喇叭裤口袋,嘴里得意地唱着《姿三四郎》的主题歌,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室。当然,他唱的可不是日文,是他自己胡乱编造的所谓的日文,不过唱得确实像那么回事。
      “同学们!今天的两节作文课,我照例先用一半的时间点评上周的优秀范文,剩下的一半时间由你们自由写作。今天给你们解读的优秀范文是移绿衣同学写的《祖母的背影》。”班主任徐老师继续说:“移绿衣同学的这篇作文刊登在《中学语文报》第三期上,绿衣同学的文字功底扎实,她的文章文采飞扬,如行云流水,平淡之中彰显深刻的道理。她文思敏捷,妙笔生花。她除了作文好,各门功课都很优秀,前途未可限量。希望大家都向绿衣同学学习。”
      “老师又表扬‘冯程程’了,有什么了不起!文章写得再好有什么用?百无一用是书生。”有的同学在下面窃窃私语。因为,当时正在热播电视连续剧《上海滩》,可谓万人空巷,非常火爆。每个男孩子心里都住着一个清纯美丽的“冯程程”,恰巧眉目清秀又有些清高的移绿衣一直都扎着两根传统的麻花辫,辫梢系两根绸缎蝴蝶结,她看上去的确有几分冯程程的气质。所以,班里的同学背地里都叫她“冯程程”。
      徐老师发现课堂上有人在窃窃私语,大声地训斥道:“你们嘀咕什么?那个张巧云同学!你低着头,双手放在课桌下面忙什么?是不是在织毛衣?姜小白!请你不要跟同桌咬耳朵了,你是在讨论《姿三四郎》还是《上海滩》?姜小白,你已经连续三周都没有交作文作业了,请你的父亲明天务必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要跟他好好交流一下。”
      徐老师越说越激动:“同学们,今天上午校长也曾苦口婆心地规劝你们,你们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你们已经初三了,很快就要中考了,难道你们就不想考上高中?不读高中,你们又如何考大学呢?难道你们心中都没有大学梦?你们看看移绿衣同学,她不但文章写得好,她的各门功课都很优秀,她的国画《不畏浮云遮望眼》刚刚荣获第六届中学生书画大赛二等奖。俗话说近朱者赤,你们怎么就不学好呢?……”
      绿衣自从走进六中的校门,她就像只落入狼群的羔羊。天生敏感,缺乏安全感的她既愤怒又无奈,因为这是她父亲的抉择。绿衣变得越来越孤僻,她没有知己,找不到可以跟她聊天的朋友。令她悲催的是:自己辛辛苦苦花了一个晚上才完成的上百条选择题和判断题,第二天早晨,她的同班同学竟然用三分钟就抄袭完工;她绞尽脑汁解析出来的立体几何题,同桌只需五分钟就可以一字不漏地抄录完成。更可气的是,每逢考试,她的卷子还没有答完,就被前后左右的人抢去作参考。好在,绿衣渐渐地对他们这些鸡鸣狗盗、拾人牙慧的伎俩习以为常了,也就见怪不怪了。难得的是,班上有一个人从来不屑于抄袭绿衣的作业和卷子,他就是有骨气的姜小白。姜小白自命不凡,他身上有着一股贵胄之气。
      放学了,绿衣背着书包往家里赶,她路过烤鸡店,想起弟弟仲尼昨天晚上说过想吃烤鸡,于是,她就买了半只烤鸡。绿衣走在街上,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孩子,哼着“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向她投来挑逗的目光。绿衣非等闲之辈,遇到这种情况她通常采取无视,然后拼命地奔跑,逃离是非之地。
      一到家,绿衣放下书包,就忙着淘米、洗菜、做饭。绿衣的弟弟仲尼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家的人,但是,他到家以后就立刻出去玩耍了。他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从来不惹是生非,可是他不是读书的料,小学留了两级,是位资深留级生。爸妈每天晚上下班回家,不是窃窃私语,就是看电视,根本无暇过问绿衣姐弟俩的学习情况,绿衣和仲尼姐弟俩,该上学就上学,该考试就考试,一切顺其自然。
      绿衣的家里已经买了立式煤气灶,打开煤气一点火就可以做饭烧菜,绿衣也不必像以前那样煽风点火升炉子了,节省了不少时间。当绿衣将饭菜煮熟的时候,她的爸妈也下班归来了。绿衣盛好饭菜,一家四口一起围着桌子吃饭。
      今天中午的饭菜很简单,一个青菜烧豆腐,一个芹菜炒肉丝,半只烤鸡。绿衣的妈妈左手放在大腿上,右手拿筷子夹起鸡腿,眼睛瞄准鸡腿,放着光芒,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努力地往鸡腿靠近。她的吃相一贯的很难看,这是绿衣所不齿的。
      绿衣夹了些肉丝给弟弟,爸爸问绿衣自己怎么不吃肉,绿衣未曾回答,她的妈妈却抢着回答:“老梦!她不喜欢吃肉,她从来不吃肉的!”
      爸爸有点生气了:“难道绿衣是个傻子吗?她不喜欢吃肉?她是省给弟弟吃的。”
      绿衣淡淡地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妈!请您注意形象!吃饭时,要用左手端着饭碗,奶奶说这叫做“龙含珠”,右手用筷子夹菜往嘴里送,要以食物来就嘴,而不能以嘴来就食物。教养是很琐碎的东西,全部体现在生活的细节当中,而能够出卖一个人的教养的,恰恰就是这些细节。”
      “你这个死丫头!你处处跟我作对,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骂人不带脏字!你这是变相地骂我没有教养,是不是?你要死啦!你看看你,只长脑子,不长个子,一肚子的坏水。你还没有挣到钱呢,就嫌弃老娘啦,你这个忤逆子!”
      “沈勤!不要碎嘴!绿衣还是个孩子,你不要太计较。”
      “移梦尧!绿衣这个死丫头就是你给惯得,她哪里像个孩子?她比任何孩子都早熟,她呀,比大人还要大人!你看她成天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样子,将来肯定要吃苦头的。”
      “沈勤!你少说两句!”移梦尧实在看不下去了。
      绿衣感到眼睛又痒又热,眼泪像无数条隐形的虫子在眼底爬动。如果有人疼,有人宠,哪个女孩子愿意早熟啊?绿衣放下碗筷,离开了饭桌。
      移梦尧沉默了,他之所以偏袒绿衣,不仅仅是因为沈勤太霸道,而是他心里清楚地意识到,是他把八个月大的女儿送给自己的老母亲抚养,除了每月寄去十五元生活费,从来就没有关心过绿衣,等到绿衣八岁时,他又把她从老母亲身边夺走,接回临海。绿衣就像个童养媳一样,刷锅、洗碗、洗衣、做饭、带弟弟,包揽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活。他又为了解决下班回家来不及做饭的问题,把绿衣送进了离家最近而教学质量最差的六中。他所做的这一切皆是因为绿衣是个女孩子,这重男轻女的龌龊私心时常让他午夜梦回时暗生悔意。如今,他觉得有点对不起绿衣。可是事已至此,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眼看绿衣就要考高中了,移梦尧只能默默地祈祷绿衣能考上高中,好让自己的心里少一些愧疚。
      绿衣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虽然狭小拥挤,但是,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她疗伤的地方。每当郁闷、委屈的时候,绿衣就会用一种自创的方式来屏蔽外界的一切鸡零狗碎的破事。只见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她心爱的宝贝——《朦胧诗选集》,这是她从杂志、报纸、诗刊上抄录的手抄本,封面也是她自己绘制的。她画了一片汪洋大海,海上有一叶扁舟在风浪里颠簸,海的中央有一座灯塔,整个画面的色调是冰冷的灰色。每当翻开这本诗集,读着北岛、舒婷的朦胧诗,绿衣就感到心里一片宁静,她的脑海里就会浮出一个画面:一个长发飘飘的少女穿一袭白裙,在海边对着海浪大声地朗读着动人的诗篇,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她的长裙和她的梦。
      绿衣从初一年级开始就喜欢读朦胧诗,如果说她的家对她来说还有一点吸引力的话,那就是家里收藏的这本诗集。绿衣在困惑迷惘的时刻也会尝试着自己写诗,如果没有这个爱好,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段灰色的时光。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北岛的诗让绿衣感觉宇宙中肯定有肉眼看不到的时空,而她就是独自行走在这个虚无缥缈的时空里的过客,她的眼泪化作天空中飘零的小雨,打湿了青春的衣衫。
      又到了星期六下午放学的时候,每逢此刻,绿衣总是偷偷地独自来到回家路上的一个池塘边。池塘附近的一个玻璃制品厂经常把废水排进池塘里,因此,池塘里的水时而是蓝色的,时而是红色的,时而是五颜六色的。绿衣喜欢来这里欣赏这一池五彩缤纷的池水。
      绿衣在岸边选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凝视着水面。微风吹来,五彩斑斓的池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四周跌宕起伏的芦苇为池塘铺设了背景,摇曳着情思,激荡着心潮。偶尔有几只蜻蜓嗡嗡地从水面点水掠过,盘旋在池塘的上空,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
      绿衣的心头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奶奶,想起了童年,想起了四哥哥。她轻轻地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啊?童年时候遇到你,那是哪一天?提起小篮,来到山上,桑树绿如阴。采到桑果,放进小篮,难道是梦影?”
      “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啊?童年时候遇到你,那是哪一天?”突然,一个男孩鹦鹉学舌地唱起来。
      绿衣十分诧异地寻找歌者,迎面走过来一个背书包的翩翩少年,他高高瘦瘦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夕阳余晖照勾画出他的轮廓,那是世上最英俊的剪影。
      “‘冯程程’,你果然又在这里!”
      “公子小白!你竟然跟踪我!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叫我‘冯程程’。”
      “我都跟踪你八百次了,你今天才知道?大家都叫你‘冯程程’,为什么偏偏不肯我叫?谁叫你长得像冯程程呢?再说,自从上初一的时候你给我起了‘公子小白’这个绰号,我都被大家叫了快三年啦,这笔账该怎么算啊?”
      “此言差矣,我向来不会如此无聊,给人起绰号。姜小白乃姜太公的十二世孙,人称公子小白。他历经磨难,在管仲的辅佐下战胜了公子纠,当上了齐国的国君,人称齐桓公。齐桓公经过努力登上了春秋五霸之首的宝座。这是一个多么励志的故事。我就奇怪了,你的爸妈怎么会给你起姜小白这么一个伟大的名字?是东施效颦呢?还是异想天开呢?”
      “知道你历史学得好,我说不过你。不过,我的名字可不是我爸妈起的,跟我爸妈无关,是一个算命先生起的。”
      “好了,言归正传,你今天跟踪我想干什么?快说!我要回家了。”绿衣有些不耐烦了。
      姜小白索性在绿衣的旁边坐了下来:“绿衣,是这样的,徐老师把我爸叫去告了黑状,说我不交作文作业,结果我回家后被我爸揍了一顿,他叫我把所有的作文都补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数理化的作业我还颇感兴趣,可写作文是我最恐惧的,我憋了半天才写了几行字。你的文采好,你能教教我怎么写作文吗?”
      “我哪有什么文采?我只是比你多看了几本书而已。我告诉你啊,写文章其实很简单,你就把你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用文字呈现出来,表达出你的真情实感,只要能感动人就ok 啦。记住!不要写轰轰烈烈的大而空的事情,要学会刻画细节,要善于从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事折射出深刻的道理。”
      “说来说去,写文章不就是矫情吗?我真的是超级讨厌写作文。”
      “公子小白,我知道你的数理化学得不错,但是作文也很重要,俗话说得作文者得天下,你可不能大意失荆州啊。”
      “很快就要中考了,我爸说了,如果我考不上重点高中就要在家务农,我这水平能考上高中就不错了。真烦!好啦好啦,不提这些烦心事。”
      “公子小白,你很聪明,你只要加油,会考上重点高中的。”
      “你那么用功当然ok啦,我不是你,我可没有你那么用功。”
      “那你为什么不用功呢?你是不是害怕即使自己用功了也还是赶不上我,所以你就索性不敢用功啦,这就是你的借口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姜小白沉默了,绿衣的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他,刺痛了他的自尊心,让他颜面尽失。
      “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啊?童年时候遇到你,那是哪一天?”绿衣站起来,背起书包,拍拍裤子上的泥土,唱着歌儿,径自回家去了。
      姜小白独自坐在池塘边想了很多,他陷入了沉思:难道自己在绿衣的眼里就是个胆小鬼吗?不行,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用功,不能让绿衣这个女流之辈把自己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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