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94、打扰

　　阿瑶躺了三天，时而清醒时而沉睡。端木蓉每日傍晚会过来一趟，蒙恬即便再晚也要回府过夜。卫庄时不时也会过来送药材，这时，夏蝉便充分维护了将军府的气势，敢于在卫庄面前掐腰瞪眼不示弱。如此，卫庄最多能瞧见的，也不过是一面紧闭着的屋门。
　　那扇门，好像再也不会为他打开了。
　　这日一早蒙恬匆匆出城去，秦军大营中的兵士病况总算稳定下来。可蒙恬查来查去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下毒，问端木蓉，端木蓉说城中情形不像，天气炎热，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你们兵营里，我得亲自去看了才知道啊。”
　　“不劳姑娘费心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蒙将军，您夫人的病……”端木蓉话说一半，叹了口气。
　　“但说无妨。”
　　“唔，倒也不是我多嘴，夫人的神志有时不大清醒，想必是受过什么刺激。若为了她好，最近还是不要惹她不开心，免得……”
　　“我哄她还来不及，为何要惹她不开心？”蒙恬觉得端木蓉这女人，看着好像挺洒脱，其实还不是有一颗八卦的心。
　　“啊哈，你看，是我多心了，将军莫怪。”
　　“不必，姑娘可以转告请他放心，阿桃是我好不容易娶回家的人，将她宠上天都不为过。若真是为阿桃好，还请他不要来打扰她。告辞。”
　　“将军慢走。”端木蓉皱皱鼻子，真丢脸，怎么盖聂动动嘴皮子我就要替他传这种话？意志不坚定，不坚定！
　　“呀，端木姐姐回来了？我师姐怎么样了？”铃儿见端木蓉进了门，忙跑过来。
　　“嗯，没事，我看明儿就能下床了。”抬头看了卫庄一眼，转身进了屋。
　　“他怎么说？”卫庄进门劈头就问，门都来不及关。
　　端木蓉清清嗓子，“他说请你放心，阿桃是我好不容易娶回家的人，将她宠上天都不为过。若真是为阿桃好，还请他不要来打扰她。这是将军原话，这下该放心了吧？天天半夜都要回来守着她睡，天不亮又要起身往兵营赶，我看这蒙恬人倒不坏。”
　　半夜去看看她，天不亮又往外赶，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做过，卫庄沉声不语，转身往外走。
　　“喂，你怎么想的？”端木蓉出声喊住他。
　　卫庄寒着一张脸，“你问这个干嘛？”
　　端木蓉将这账又记在了盖聂头上，一个个师弟师妹真是不省心，“我不干嘛，我就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师妹受不了刺激，不知道哪天，哪桩事她就会犯病，疯起来不认人，发脾气，严重点杀一两个人都不算什么。”
　　卫庄冷眼瞧着端木蓉，“你什么意思？”
　　“她以前这样吗？忽然不认人，不记事，或者性情大变，换了个人一样。有过吗？你们小时候住在一起，不会没印象吧？”
　　“小时候有次做噩梦，醒过来问我是谁，我们以为她是故意气我的，没在意；后来，”端木蓉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有一瞬间卫庄的眉眼都柔和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开心事。一定是跟他师妹喽，端木蓉心想。再看卫庄，倒生出一丝同情，该有多浓多深的思念，才让人永远这样沉默着，有口却不能言。大概是说给谁都不对，怎么说，也不对。
　　“后来怎么了？”端木蓉小声问。
　　“后来，她亲眼看见很亲近的人死在面前，还差点被人杀了。那时候也有过，梦里尖叫着醒过来，说的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可第二天醒了，又不记得前一日的事了。”
　　“啊，是这样。”
　　“阿瑶到底怎么回事？这病严重吗？那几年统共就这两次，平日看着也没什么异常。”
　　“说不好，依我看也不能算是病了。不过，有件事你需得知道。”
　　“什么？”
　　“你有多少年没见过她了？”端木蓉转开头不愿去看那张冰块脸，“十多年，十多年能发生多少事情？秦王用了十年把六国都灭了，韩国没了，赵国不在了，燕国……你只看她身边那个小丫头和蒙恬的反应就知道，她如今大概时时都会发作一回。蒙恬待她如何，你也看到了，王宫里的夫人大概都没她过的舒服。你见之前六国里哪个将军行军打仗，还把夫人给接到身边来的？你知道为了什么？你师妹身上有伤，咸阳城太冷又干燥，蒙恬这是特意将她接到齐国来养病的。”
　　“他既然有这么大能耐，当初为何让她受了伤的？”
　　“我……”端木蓉词穷，这我哪知道，接着眼珠一转，心道对这种人不能心软，“你别管人家，你呢？当初你师妹被人刺杀，你又在哪？我听说可不是你救的人！”
　　多少年了没人跟他提这事，卫庄手掌用力拍上桌子，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端木蓉挑着眉看他，心里也在抓狂，我为什么要管这档子事！“所以，以前的事别去问了，你这样去打扰她，对她来说，可能是一次次去揭她伤疤，何必呢？她现在嫁了人，过的很好，不是挺好吗？”
　　“我可没看出哪里好。”
　　卫庄撂下话不见了身影，端木蓉叹口气决定以后还是不要乱操心这些闲事。城中的疫情没有再扩散，渐渐止住了蔓延的趋势。将军府东院门大开着，每日来领药的人照例排着长队，院子里众人忙个不停，端木蓉嗓子都要熬干了，“药再喝几天就好了，没什么事的，咳咳……”
　　盖聂听着怪心疼的，“可要给你熬些药？”
　　端木蓉摆摆手，哑着嗓子说道，“等会吧，过了晌午人少些了再说。”
　　大人都在忙，坤儿觉得无趣慢慢溜到后门处偷偷往外看，见没人理他，悄悄拉开门溜了出去。后面是一长串的廊桥亭台，好大一处池塘，坤儿看着新奇东摸摸西看看，越走越远。等铃儿发觉人不见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久。众人里里外外找了半天人影都没有，忽然田楚指着一处说，“这门什么时候打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