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93、清醒

　　阿瑶被夏蝉紧紧抱住，闻声温顺的点点头，再不吭声。卫庄将受了伤的手藏到身后，想问夏蝉怎么回事，夏蝉扭着头，摆明了不想理他。铃儿取了沾了水的布巾给阿瑶擦手，阿瑶像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除了偶尔眨眨眼，再无其他动作。
　　田楚早就听见方才的吵闹声，只是一直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阿瑶，此时见了这个样子的阿瑶着实心疼。凑近了轻声问，“阿瑶这是怎么了？”
　　夏蝉不搭腔，大家都看向端木蓉。端木蓉皱着眉想了半天，“像是神智失常。”
　　阿瑶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夏蝉用手捂了阿瑶耳朵，不再理会他们。
　　端木蓉忙起身走过来，“抱歉，医者不该妄言。”
　　夏蝉犹豫一番，这才扭头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根本不懂得夫人受的苦，若你们真的当年情如手足，还请今后不要这样议论夫人。”
　　“她是不是……”端木蓉还要问，门外却远远传来一叠声中气十足的呼喊，“阿桃，你在哪？”
　　“是将军！”夏蝉笑起来，椅子上木头一样的阿瑶像忽然活了过来，脚步都轻快起来，往门外奔去。大门被一把推开，一身铠甲的蒙恬大步迈进来，“嗨呀，让人好找！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瑶不说话，也不在意将军身后跟着的兵士，院子里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就那么贴在蒙恬怀里，额头抵着将军肩膀便不动了。蒙恬一甩披风将阿桃大半个身形挡住，一边轻轻拍着她后背低声哄她，“好了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去。”一边又细细将院子里的人打量一番。
　　卫庄那张脸就算当年没看清，那这一头异于常人的银发，又怎么会认错。蒙恬拿不准阿桃可是与这师哥相认了，转开眼瞧着端木蓉微微点头示意，“不知这位可是最近城内传言的端木神医？”
　　端木蓉站起来眼神有些戒备，“是我。”
　　蒙恬倒爽朗一笑，“这样巧，夫人倒替我找到人了。近日临淄城好些人病倒，城里的医官人手不够，听说城外有名医，蒙某早就要来拜访，没想到竟这样见面了。”
　　“将军找我做什么？”
　　“不知姑娘可愿进城行医？此处偏僻，多有不便。”
　　“那麻烦将军给腾一个宽敞地方，我这里人手多，小地方，怕住不开。”
　　“此事不难，我这就派人……嘶，哎哟……”众人被蒙将军这一声破音吓一跳，只见此前乖顺的趴在蒙恬怀里的阿瑶拧着身退开一步，正歪头瞪着蒙恬。
　　蒙将军有些尴尬，不肯让人知道方才被自家夫人掐了手背，“啊，这就走这就走，这就恼了？”
　　阿桃翻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被蒙恬急忙拉住，“就这样走了？不同你师哥…人家说一声？”
　　话一出盖聂先是愣了一下，卫庄心里却清楚，蒙恬早就将他们查了个底朝天，面对面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什么师哥？我不认识他们，你走不走？”阿桃急了，伸手去打蒙恬，被蒙恬小心抓住，“手怎么回事？”说着扭头去看夏蝉。夏蝉的脸皱成一团，跟将军摇头摆手，快回去吧将军！蒙恬脸色一黯不再多话，将人抱起来急忙走了。
　　走出去老远，阿桃嫌弃的声音却一直没断，“你现在知道来找我了？见了我还跟别人说话，说说说，怎么不见你问问我有没有事？”
　　“那些都不是好人，你看看一个个奇奇怪怪的，会看病的就一个端木姑娘，其他人都不要让他们进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蒙恬已经为端木蓉找好了地方，派了人去接他们。一边听夏蝉叽叽喳喳跟他说昨日到底怎么回事。
　　“夫人一激动，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好像就有些不认人了。”
　　“嗯，去端药吧，估计该醒了。”
　　“是。”
　　蒙恬推门进了屋，果然人已经醒了，“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说着将人扶着半坐起来，见她还是愣怔怔的，便不断小声问她，“饿不饿？头疼吗？手呢，昨日将指甲都劈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蒙恬……”
　　“嗯？”
　　“我找到师哥了。”
　　蒙恬笑，“是，还一下两个都找到了，开心吗？”
　　阿瑶转头看着蒙恬，也不算特别意外，是啊，堂堂秦国大将，怎会连这些事都查不清楚？
　　“夫人，喝药吧。”夏蝉端着药进了屋。照例是蒙恬接过来，举到阿桃嘴边。“等会端木蓉和你师哥他们会搬过来，东边的院子我为他们整理出来让他们用。这些天城里不知怎么回事，好些人浑身无力头晕恶心，也不知是有人故意下毒还是什么病，我请她来帮忙看看。你要是不愿意见他们，就别过去了，我让她单独过来看看你就好，你说呢？”
　　夏蝉接过空了的药碗，退了出去。
　　“我原来叫阿瑶，你也知道吧？”
　　“知道。”
　　阿桃点点头，也好，既然都知道，好多话就不必多说了，“我累了还想再睡会，你去忙吧。”
　　蒙恬默默瞧着背对他躺着的阿桃，就这样？以往发病，第二天起来总是要喊头疼掉眼泪好好使使性子才算完。可今天就这么悄么声的又睡了？是连哭一场的力气也没了，是有个地方更疼了？蒙恬站起身轻轻拍拍阿桃肩膀，“若不舒服就派人去找我，我今日可能回来的晚，不用等我。”
　　等蒙恬走了，阿瑶慢慢睁开眼，如果可以她宁愿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宁愿那些过往变成梦此生都再不要见到那个人。身体里不知哪里疯狂叫嚣着，有东西要从她的骨头缝隙里生发出来，她动也不动，任由无声的哭喊扯着心肺，刺入头颅。不知过了多久，阿瑶有些清醒过来，像深埋地底的冰块猛然暴露在烈日下那样的，碎裂着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