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86、成长

　　齐国鬼谷旧地
　　恶狠狠打在一处的师兄弟二人，觉得院子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索性提步往旧日练剑的山上奔去。
　　大概无论走到哪里，一个人的剑法总还会留着最初的影子，步伐身姿，起势走向，那些扎根于心的东西昭示着你来自何处。
　　然而一路颠沛，在哪里转了弯，在哪里受了挫，剑走一边改了方向，脚下一滞错过了走位，这些加诸于身的，渐渐成为了你自己。
　　他们好像还是那年的盖聂与卫庄，却又不再是了。
　　拔剑相向，还是并肩作战，接下来，他们又要往哪里去？
　　盖聂一路奔波，身上带伤，到底耗不过他这师弟，不多时肩膀上隐隐渗出血迹，气息也乱了。
　　卫庄默默收了剑，“等你伤好了再打吧。”走到盖聂近前正要扶他，谁知盖聂扬手一掌，细细血丝从卫庄嘴角流了下来。
　　“这是替先生打的，还有一掌是阿瑶的，”盖聂捂着嘴一阵咳嗽，“等我伤好了再给你！”
　　卫庄舔舔唇角，一阵腥甜味道，脸上看不出神色，只说“好！”

　　临淄城
　　齐国旧贵族都被王贲打包领回咸阳去了，蒙恬坐镇此地，俨然是最高统领。他挑挑选选，选了个建的颇有趣味的府邸，想着阿桃来了，看着花红柳绿的小院子，不知会开心成什么样。
　　“将军，将军，车队来了！”
　　蒙恬急忙往门口去，听着马蹄声渐近，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待走出门看见马车，诶，这下总算放心了。
　　谁知马车刚停稳，夏蝉着急忙慌的就跳了下来，眨巴着眼求救似得看着蒙恬。
　　“怎么回事？”蒙恬也顾不得将军的体面，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蒙恬要去拉车帘，却被夏蝉一把拦住。夏蝉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将军，先把人都撤了吧，夫人的样子，不太……”
　　蒙恬回身冲副将摆摆手，手下心领神会忙有条不紊地快速退了下去；再转头看看府里的奴仆，也都低眉顺目恭恭敬敬不敢抬头张望。这才返回身轻轻拉起了车帘。
　　马车里铺了软软的垫子，飘着若有似无的幽香。再看侧躺在垫子上的女子，却是紧咬着自己手腕，哭的直打颤，仿佛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蒙恬转头瞪着夏蝉，质问道，“怎么回事？”
　　车里的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抽气声更大了，又往里缩了缩身子。
　　夏蝉哭丧着一张脸，“我，我也不知道啊……”
　　蒙恬不再理她，俯身往车里伸出手去，轻声唤道，“阿桃？是我，蒙恬，不怕了，到家了，来……”
　　阿桃这才抬起脸，眯着眼仔细瞧着蒙恬的脸，待认清了真的是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扑到蒙恬怀里。咧嘴又是一通哭，“蒙恬，我再不要坐马车，再不要坐了！最讨厌马车了，最讨厌了！”
　　蒙恬虽然觉得奇怪，嘴里却一叠声答应着，“好好，不坐车不坐车，再也不坐车了。”将人小心抱紧了，急忙往卧房而去。
　　街巷不远处两双眼睛若有所思得瞧着，不多时两个乞丐模样的人消失不见了。
　　将军府里一阵鸡飞狗跳，远道而来的将军夫人终于喝了药沉沉睡去。院子里众人大气不敢出，才晓得这府里管事的人，原来，不是将军啊……
　　毕竟这将军，连夫人身边婢女说的话都不敢反驳。
　　此刻只见将军同侍女立在回廊上，压低了声音，连比带划的不知在说什么。
　　“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将军的语气颇为不悦。
　　“将军啊，我也不知道呀！在咸阳的时候好好的呢！将军你走了，夫人也没多伤心啊！”
　　嗯？夏蝉你这样说真的好吗？蒙将军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听说将军要接夫人来齐国，夫人可高兴了。一开始还好，可没过两天夫人就说在车上不舒服，走出几里地便说要下车歇息。我们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可谁也不敢开口催夫人啊。总算熬到了齐国城门，夫人一见您派去的士兵，倒是不再说要下车歇息了，可是……”
　　“可是什么？”
　　“夫人不知是在怕什么，一直在哭。路上我给夫人熬了安神的药，也并不管用。”
　　蒙恬蹙眉，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夏蝉见状深吸了口气，“不过，有将军在，夫人一定会没事啦！哎哟，我也累死了，将军放我去歇息吧？”
　　蒙恬点点头，转身走向阿桃房里。
　　阿桃一觉醒来已经月上柳梢，蒙恬正在一旁翻看什么东西，听见声音急忙走了过来。
　　阿桃嗓音沙哑，说要喝水。就着蒙恬的手，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来。
　　喝过水，蒙恬把人搂在怀里，摸摸胳膊，又在后背上揉了揉。随后大手一路往下摸到了腰际，惹得阿桃直皱眉，“蒙恬，你做什么？！”
　　一句话说的中气十足，哪里是早上哭啼啼娇滴滴的模样。
　　“比我走时又掉了二斤肉，是也不是？”蒙恬板起脸来。
　　“嗯，论养猪，我看天下无人出将军之右！”阿桃瞪起眼来，手往蒙恬身上一拍，自榻上坐直了，想要站起来。
　　蒙恬哈哈哈笑起来，十分有眼色地伸手去扶，“知恬者，唯夫人也！”马屁拍的震天响。
　　阿桃装作生气的样子斜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眼波流转，明艳无双。直看的蒙将军一阵心动，将人拢在怀里，凑到唇边，好好的过了过瘾。
　　二人吻得动情，无奈蒙恬这胡子刺人的很，阿桃受不住“咯咯”笑起来。
　　终于抱得美人，一偿相思苦的将军也跟着笑起来，低声问饿不饿，阿桃摇头。
　　“去院子里走走？”
　　“好！”
　　转身给阿桃批了披风，两人携手来到园中。
　　此时正是初夏时节，阿桃叹口气，“果然比咸阳舒服多了。”
　　蒙恬闻言扭头看她，“那就好。”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小手指头揉捏不停。
　　两人自廊下出，绕着园子里细心打理的花树鱼池，走的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