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79、回家

　　一来二去，春去夏至。虽王贲攻魏一切顺利，然李信却战败！
　　胜败乃兵家常事，这道理秦王懂。然而蒙恬带回来的消息却让秦王坐不住了。
　　“他，反了？”
　　蒙恬胳膊上吊着绑带，静默不语。

　　好半晌秦王才吐出一口气，“本王知道了。将军辛苦，回去歇息吧！”
　　“臣……”蒙恬单膝跪地，欲言又止。
　　秦王忽然想到什么，难得笑了，“你啊，难得开口要个什么东西，领回去吧。务必改个身份就是了。”
　　蒙恬撑着受伤的胳膊，行了大礼，“多谢大王！”

　　“蒙恬，”赵政从榻上站起来，缓缓走到蒙恬身前将人扶了起来。
　　蒙恬也不推拒，微低着头直挺挺站着，“大王，还有何吩咐？”
　　“你，不会背叛本王吧？”
　　“蒙氏，绝不叛秦！”
　　“那些叛秦的人，本王绝不会饶过！”
　　秦王复召王翦，强起之，使将击荆。此为后话。

　　却说蒙恬虽然心焦，还是颇沉稳的等到了半夜里才去领人。昏沉逼仄的大牢里，守卫也睡了大半。领头人不敢怠慢恭恭敬敬领着蒙大将军和夏医官，将不知是生是死的人抱了走。
　　“知道怎么说吧？”
　　“小人晓得，此人已死。”

　　迷迷糊糊之间阿桃眼珠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似是挣不开。蒙恬将人抱紧了，“阿桃，同我回家。”

　　回家……
　　是哪里？

　　我来接她回家。
　　谁？你是谁？

　　最多一年，我去接你……
　　是你说的一年，最多三年我跟你说！五年一过我就，就嫁给……
　　等我，我很快就去接你……

　　我听说过另一句。
　　哪一句？
　　赠之以桃木，报之以琼瑶……
　　……
　　阿瑶，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等不了了……
　　桃木已失，琼瑶，易碎。

　　阿桃安安静静的躺了三个月。
　　安安静静。
　　后世有诗云，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可阿桃的梦里，不知是贪欢，还是在道别。

　　昏昏沉沉之间时不时能听见有人同她说话，“姑娘，该喝药了”、“姑娘，该敷药了”、“姑娘，去泡药浴吧”……
　　阿桃听了会闷声哼一下，然后便会听见什么人低低的一声笑。不多时脚步声走远了，阿桃便又昏睡过去。有时候那人静悄悄的自己来，低声同阿桃聊天。

　　“我同扶苏说了，扶苏很高兴。他如今很好……”
　　“我看你那个木桃子丢了，改日我给你刻一个好不好？”
　　“你需得换个名字，你喜欢什么名字？扶苏今日说桃之夭夭好听，阿夭？”

　　阿桃忽然皱着眉哼了一声，蒙恬抬手轻抚她额头，“不喜欢？”
　　阿桃却又没了动静。
　　“那算了。”
　　“扶苏说他以前叫你木头，”蒙恬说着自己笑起来，“我却看你不像。”

　　“夏无且说你居然还会骂人，”蒙恬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都没听你说过几句话。”
　　“躺得久了就真的变成木头了，”
　　“阿桃，别睡了，醒醒，等你身体好了……”

　　阿桃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渐渐由乌黑转成青紫继而慢慢结疤，生出新的皮肤来。轻轻浅浅的痕迹却始终落在了身上，蜿蜒成诡异的图形。有一处烙印伤在颈窝，疤痕通红，丑陋至极。
　　蒙恬同夏无且试了无数的方法，却始终还是红红的一块。

　　阿桃醒了之后毫不在意，她仰着脸问他，“你觉得丑吗？”
　　蒙恬摇头，“不觉得。”
　　阿桃一摊手，“那不就得了。”
　　“真的？”
　　“真的呀，”阿桃靠近了蒙恬身前，“我也不觉得你丑。”

　　蒙恬轻咳一声，身体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不早了，你休息吧。”
　　阿桃不高兴，鼻子皱起来，“我怕黑……”
　　蒙恬没办法，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陪睡这种工作，蒙大将军真的是，做的很受内伤啊。
　　两个人各自裹好锦被，阿桃便要蒙恬讲他小时候的事情来听。

　　然而蒙恬已经连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这种糗事都说完了，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不如你说说你的，阿桃？你小时候是在哪里长大？”
　　阿桃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蒙恬转头认真瞧着阿桃神色，见她不像是在说笑，“怎么会……”
　　阿桃噘嘴，“就是不记得了呀！”说着将脸贴在了蒙恬肩膀处，一双手缠着他胳膊，“蒙恬……”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好。”
　　“你不会赶我走么？”
　　“不会，本将军还养得起你。”
　　“你是要娶我吗？”
　　“你要嫁吗？”
　　“……”
　　蒙恬转过身来，“可我没法娶你做夫人，你只能……”

　　阿桃的额头贴着蒙恬的下巴，一双手被蒙恬握住拉在胸口。蒙恬空出一只手来托着阿桃下巴，将脸抬起来，“即便这样，你可愿意？”
　　“若是我不愿意呢？”阿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蒙恬，等他的答案。

　　“若不愿意，那就……”
　　“就什么？”阿桃脸色微变。蒙恬手指微动，蹭了蹭阿桃小脸。
　　“就等我立了军功，强娶了你。到时候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为了增加气势，蒙恬还瞪了瞪眼，吹了吹不存在的胡子。

　　阿桃气的笑起来，伸手要去打人。蒙恬也笑起来。
　　“好了，夫人，你再惹我，我怕是睡不着了。”
　　阿桃脸一红，呸呸呸将蒙恬轰了出去，“走走走，你脸那么黑，我看着更害怕！”

　　躺了三月，养了三月，如今的阿桃，已能开口与人说笑，蒙恬一颗心总算回到肚里。去冲了冲凉水，然后回了自己屋子沉沉睡去。
　　半夜里隐约听着隔壁屋子一声惊叫，蒙恬一下跳起来。阿桃似是又做了梦，呜呜的哭。蒙恬这几月见的多了，倒也没多担心。
　　“没事了，阿桃，你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