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77、平反

　　楚国
　　消失了三年的卫庄，回来了。
　　身后跟着个面色黝黑浓眉大眼的男子，自称叫田楚。
　　田楚？张良觉得似是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不等张良开口，卫庄坐下来语破惊天。
　　“召集人手，我要回新郑。”

　　“回新郑做什么？”韩勤问道。
　　“起兵，反秦。”
　　“反…”韩成忙压低了声音，“你疯了？”
　　卫庄瞧着韩成还是不顺眼，“不想干就走。”

　　“就我们自己吗？”张良开口问道。
　　卫庄看看张良，微微笑了，“当然不是。现在还不便告诉你，听我的就是了。”
　　“我也要跟你去！”莲姬小小的声音响起来。

　　卫庄还没出声，田楚却抬起头来眼色怪异的看了看这美貌的公主，又扭头看看卫庄，满脸的欲说还休，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你不能去，太危险。”对莲姬，卫庄明显耐心的多。
　　“你去哪我就去哪，阿瑶已经死了，你……”
　　“你胡说什么，阿瑶才没死！”田楚怒气冲冲的站起来看着莲姬，似乎已经忍了她很久，“你这女子好不要脸，卫庄同阿瑶早就成亲了，你怎么这样……”

　　韩勤站起来将莲姬护在身后，“你说话客气点！”
　　“韩勤，”卫庄忽然抬头看向韩勤，“你知不知道，阿瑶才是韩茹的女儿？”
　　韩勤一时间有些莫名，“什么？”
　　“阿瑶才是你妹妹。”

　　“卫兄，你是不是有阿瑶的消息？”张良终于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奇怪。
　　卫庄点点头，“她在秦国。”
　　田楚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她没死？”韩勤试探着开了口。
　　“没有。”
　　“那……”
　　“有人会帮我救她出来，相应的，我们也要帮他做些事。”

　　史书上说这一年，新郑反。昌平君徙于郢。大雨雪，深二尺五寸。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句更耐人寻味的记载，“王翦谢病老归。”

　　秦王要南下攻楚，问计众将军。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年少，足以轻狂，对曰“二十万人足矣。”王翦却言“非六十万人不可。”
　　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
　　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射阳。

　　王翦早已存了归隐之心。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怎么，大大小小打了这么多的仗，好嘛，身上的伤一双手完全数的过来。他时不时跟自己儿子念叨，蒙骜那个家伙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王贲满脑门汗，“父亲，此话，不妥……”

　　“有何不妥的？这老儿精明的很！”
　　他娘的，选太子不表态，新王刚上位还没开始收拾人，他抽个空就，死了！谁能跟个死人争功劳？活人都一个个战战兢兢表忠心，结果他往地下一躺，儿孙便平步了青云。这事把王翦气坏了，一气就好多年放不下，憋着劲儿要跟蒙骜比一比。

　　如今他功劳够大了，秦王也说了“将军老矣”，还等什么？找地方凉快去吧。可是临走，还是叮嘱儿子王贲，“不要掺和昌平君的事，不要在立太子的事情上说话，闷头好好打仗带兵，你爹我还不打算死。”
　　王贲皱眉迟疑，“父亲，何出此言？昌平君此次平反有功，只怕将来还要晋封相国，为何……”
　　“你且等等看罢！”

　　等吧，除了等，阿桃还能怎么样呢。
　　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阿桃只觉得时时刻刻都是煎熬。她想，若十年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倒不如选择死在师哥眼前，一了百了，师哥也便没了后顾之忧。再退一步说，若当年她是跟着先生走了，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是想这些有什么用？身体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越吵越响。
　　那你说，想什么有用？阿桃生起气来，如今这样的地步，想什么有用？昌平是怎么知道我叫阿瑶的？他拿了我的木桃是要去做什么？

　　那人终于不作声安静下来。可是过一两天又怯怯地问她，那阿桃，我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前日夏无且来看她，阿桃问她这是被关了多久。三个月，夏无且为她诊了脉后伸出三根手指。
　　“那，蒙将军，走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哦，”阿桃抬头瞅了瞅站在远处的看守，低声问道，“新郑的事？”

　　“昌平君平反有功，如今驻扎在郢陈。听说是之前的韩国旧部起事，未成气候。不过这么一闹，倒把原来的韩废王给闹死了。”
　　阿桃挑挑眉，韩安死了？死了死了吧。

　　夏无且也不嫌脏，往地上一坐，回头看了看，一时半会倒是无人出声催他。谁敢啊，谁敢拦着爱秦王的夏无且啊。

　　“我瞧着你如今倒似变了个人似的，怎么，这大牢里比宫里还舒服？”
　　“舒服个屁！”阿桃斜了他一眼，语出不逊。
　　夏无且咧嘴笑笑，压低了嗓子，“你说，他把你抓进来干嘛？又不杀你，还按时给你请医官？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什么？就你那脑子能想明白什么？”阿桃满脸鄙夷，瞪了夏无且一眼。“你不懂吗？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绳子都套到脖子上了，这样慢慢慢慢地收，到时候只怕他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那？”

　　“喂，有没有什么药能死的痛快点？”
　　身后有人轻咳，“夏医官，您看，时候也不早了……”夏无且赶忙起身，冲着守卫拱拱手，“劳烦这位大哥，是该走了。”说着，往守卫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守卫脸色一红，收到怀里，毕恭毕敬的将夏无且送了出去。

　　没一会守卫端了满满的饭食放在地上，“这位姑娘，吃饭吧。”
　　是啊，如今到了牢里，居然轮到别人给她端饭了。

　　她想起那天蒙恬来看她。
　　她抱着双膝靠墙坐着，蒙恬走过来，两个人不说话就那样默默看着彼此。
　　“好好活着，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