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56、尸首

　　这日阿瑶醒来无所事事，照旧去寻师哥，推门见卫庄正在院子里练剑，两人相视一笑，阿瑶脚步轻快小跑着过去，“这么热的天还练剑，”卫庄闻声以剑杵地，出声问她，“你多久没练过拳脚了？”
　　阿瑶不由瞪大眼睛看着师哥，“我是女孩子，练这个做什么？不要不要。”说着连连摆手。
　　卫庄无语望天，试图思索以前盖聂是如何念叨她的，阿瑶凑到卫庄身前讨好的笑起来，小手拉着师哥衣带，拖长了嗓子，“师哥，”卫庄板着脸表示不吃这套，阿瑶噘嘴，“好好，改天我找吴大叔陪我……”
　　笑容僵在脸上，阿瑶慢慢低下头去，卫庄叹气轻拍她后背把人搂在怀里，“以后我陪你练。”阿瑶双手环住卫庄，靠在卫庄胸口，轻轻点头。

　　偏偏此时莲姬熟悉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同传了进来，“卫庄，你在不……”
　　阿瑶眨眨眼，来的真巧！

　　察觉卫庄伸手轻推她，阿瑶反而贴的更紧了，双手用力扣在卫庄腰后，在卫庄怀里扭过头去，一脸无辜的看着院子门口的人。
　　莲姬的话停在空中，又摔碎在地上。阿瑶狡黠眼神在她眼前晃动，他们实在是太过亲昵了一点。卫庄的手还搭在阿瑶的肩上，脸上带着些许尴尬和对师妹的无可奈何，他也许觉得在人前摆出这样的姿态略有不妥，但也只是一点，他轻轻给出推开的暗示，她不肯，他也就默许了。

　　卫庄轻咳一声，跟韩勤搭话，“有事？”
　　莲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从来没人跟她争过东西，从来没有！阿瑶眨眨眼，似乎听懂了，然后翘了翘得意的嘴角。
　　韩勤的脸色差极了，陪着莲姬一同瞪着阿瑶，对卫庄的话置若罔闻。
　　场面着实尴尬，卫庄皱起眉来，又咳了一声，手指在阿瑶肩上点了点，阿瑶这才不甘不愿的松了手，还要开口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石青干哑的嗓音从半空抛下来，“找到那个人了，卫庄！”

　　阿瑶被卫庄抱上马，随石青一路飞奔，转瞬出了城。
　　远远瞧见一众官兵，三人下了马石青将阿瑶拦住，迟疑了一下对卫庄说，“可能有些吓人，你……”
　　卫庄让阿瑶在这里等着，自己先去看看。好半晌才折回来，与石青对望一眼，颇有些为难。
　　阿瑶此时已经察觉这片山林颇为熟悉，似乎是之前韩成带她来过的地方。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为什么不能将人抓住带回城里让她去认？
　　“他，死了？”

　　阿瑶抓着卫庄的手跟在他身后慢慢往林子里走去，阴沉沉的天，方才还静止不动的枝叶忽然被一阵狂风搅得纷乱。阿瑶一颗心砰砰乱跳，紧紧贴在卫庄身后。卫庄刻意放慢脚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阿瑶的手在发抖，卫庄停下来转身面对阿瑶，“会很吓人，可是，”
　　阿瑶勉力找到自己的声音，“没，没事，我还好，”

　　“害怕就闭上眼，有我在，嗯？”卫庄知道此时此地十分的不合时宜，却仍是低头吻了下去。阿瑶有些傻眼，还未反应过来卫庄早已经抬起头来。察觉怀里的人放松了一些，“阿瑶，那个人如今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我们只找到他残缺的上半身。”
　　阿瑶瞪大双眼，细细抽气。
　　“还有，不知死了多久，这附近……反正，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卫庄说的缓慢，字斟句酌的，“没有很多血，不过味道仍是不好闻；他们在找树枝遮盖了，你等会只要看看他的脸就行了，知道吗？”

　　阿瑶点点头，卫庄还在说，“不然，你把眼睛捂住，从指头缝里看，好像会没那么害怕，”
　　阿瑶眼神怪异瞥了他一眼，有些想发笑，“师哥，”
　　“嗯？什么？”
　　“你好啰嗦。”
　　卫庄挑眉，抬手在阿瑶额头弹了一下，阿瑶嘟着嘴抬手去揉。
　　“走吧，别怕。”

　　阿瑶闭着眼由卫庄拉着一步一步走近，刺鼻的味道弥漫四周，很快卫庄停下来，捏捏阿瑶手心，“到了。”阿瑶想深吸口气，吸到一半忙捂住鼻子放弃了，稳住心神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起初什么都没看到，只见眼前隆起高高的一堆折断的树枝，眼睛又睁大一些，有些迷茫的四处看了看，抬脚要往前走被卫庄一把拉住。阿瑶低头，凝神看了半天不知脚边是个什么物件，弯腰推了推身前的树枝，然后猛地站起身往后退去，被卫庄一把扶住，伸手替她捂住了眼睛。

　　树枝下竟是一只手，手掌上的肉几乎被啃光了，露着根根白骨，两根指头不知被什么东西咬断，散落在一旁。
　　阿瑶一瞬间忘了难闻的恶心的味道，双手攀住师哥的手臂，喘息不已。
　　过了片刻，卫庄在阿瑶耳边低语，“头在你右手边不到一丈远的地上，别看其他地方，知道了？”

　　覆在眼睛上的手温暖干燥，阿瑶伸手握住缓缓点头，深吸口气将师哥的手往下拉开，顺着卫庄指的方向看去，是了，地上是一张脸。
　　真的，是一张脸。

　　阿瑶本以为会看见一颗圆圆的脑袋，然而并不是。那人仰面朝天，被嵌在地里，就像是师哥鲨齿剑柄上镶嵌的玉石，牢牢的，固定在泥土里。
　　阿瑶有些喘不上气，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是他吗？是那个人吗？阿瑶咬牙小心的往前踏了一步，本以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自己必然会一眼认出，然而此刻她有些迟疑了，地上这张脸遍布刀痕，脸侧有皮肉外翻，是那个人吗？

　　“很像，可是，他的眼睛能不能……”
　　阿瑶话音未落，地上人脸的眼睛一阵蠕动，什么东西钻了出来。阿瑶惊叫一声直直从地上跳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涌，弯腰呕吐不止。

　　韩非领着几个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冲卫庄点头示意。一人捧着一柄匕首走到阿瑶近前，卫庄将阿瑶扶起来，示意她认一认匕首。阿瑶端详片刻，抬头看着卫庄似有为难，“我，我不确定，”
　　卫庄拍拍阿瑶肩膀，“不妨事，回去吧。”说罢看了一眼韩非，转身走了。

　　走到山下不远处，又来了一辆马车，车帘一摆，韩成从车上走下来。彼时阿瑶已经被卫庄抱在怀里，见此情景韩成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阿瑶眼光轻转，低头将脸埋在卫庄颈窝，十足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