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49、借刀

　　阿瑶睡得很沉，第二日天光大亮，听得院子里有说话声才慢慢睁开眼来。陌生的屋子，空无一人。阿瑶脑子一片混沌，浑身酸楚，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出了什么事。挣扎着坐起来，一起身发觉自己衣扣松散，阿瑶觉得哪里不对却也并未多想，忍着头晕将衣服整理好。刚刚披好衣裳，门外脚步声响起，有人推门而入，高大身影将阳光挡在身后，面容却掩在阴影里。
　　阿瑶直直看过去，那人慢慢往自己走来。视线从他身侧穿过门框，依稀瞧见门外站着什么人，模糊一张脸露出来，阿瑶愣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阿瑶？”

　　对，记忆里也有人在叫她，不，那人语气更急切，更像是在喊她，然后呢？那人说了什么？他又说了什么，然后呢？

　　卫庄皱眉看着阿瑶惊疑不定的脸，伸手去扶她肩膀，未料阿瑶大叫出声，挥臂来挡他。卫庄顺势抓住阿瑶胳膊，放缓了声音，“阿瑶？是不是想起什么？”
　　阿瑶方才看清来人正是师哥，不知不觉泪流满面，颤着声音说，“师哥，云裳她……”记忆如决堤急流，铺天盖地的血色扼住喉咙，阿瑶哽咽着再说不下去，哀哀的看着卫庄。卫庄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后背，能说些什么呢？说什么都显得那么无力。

　　韩非站在门外将这一幕瞧了个清楚，犹豫半晌低声轻咳，抬步进了屋回手将门带上，远远找了个坐垫坐下来静静等着。卫庄眼刀频频，韩非只做不知。
　　过了半晌，阿瑶情绪趋缓，从卫庄怀里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韩非，“那天，我在书房里整理书册，听见有人敲门，云裳去开了门，那人说是来找你的，云裳就让他进了门。”
　　“过了一会儿忽然没了声音，我走过去看，云裳已经…”阿瑶抖得厉害，歇一歇又继续说下去，“吴大叔也从后院那边走过来，我想喊他让他快走，可我说不出话……吴大叔跟那人打起来，他喊我赶快躲起来，我往书房里退，躲在门后面，可我看见……那个人拿着斧子，吴大叔……”阿瑶双手捂脸说不下去，卫庄轻抚阿瑶后背心中不忍。
　　“所以，你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韩非等了片刻开口问道。
　　阿瑶抽抽鼻子，擦擦眼泪小心抬头看向韩非，点点头，“嗯，他，他长得特别高，感觉，比师哥还高了好多，”说着仿佛又觉得害怕，往卫庄怀里缩了缩。

　　韩非与卫庄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他，为何没杀你？”
　　阿瑶低头，双手紧紧扯住卫庄衣袖，“那个人，那个人认得我……”
　　卫庄脸色变了，“什么？”
　　阿瑶抬眼看向卫庄，有些慌乱的摇头，“我不认识他，我没见过他。他跟我说，你就是阿瑶啊，”
　　“后来呢？他杀了吴犹，是不是去找你了？”卫庄见阿瑶有些混乱，决定慢慢引导她去回忆。
　　阿瑶点点头，“我摔倒了，浑身没力气，他拿着匕首走过来，他冲我笑，还说别害怕，他还说，”阿瑶顿住，皱眉用力回想，却有些想不起来，“他，他好像，”
　　“什么？他做了什么？还是跟你说了什么？”韩非坐不住，起身走向卫庄身侧。

　　阿瑶凝神回想，伸手扶住额头，那人停在自己身前一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什么人的说话声。那人笑了，似乎算准了什么人会来。院子里有人，是谁呢？是谁这样巧出现在那里，是谁那么焦急的喊着“阿瑶”？

　　阿瑶“啊”的一声，抬头看向卫庄，满眼的不可思议。
　　“什么？你想起什么？”
　　“是，”阿瑶又转头看了一眼韩非，“是韩成……”

　　韩非一点不意外，“他去做什么？说了什么？”
　　“我，我没听清，他好像是对着那个人说了什么，然后，然后就，我不记得了……”阿瑶看看卫庄，颇为愧疚，“我不是故意不去听的，我太害怕了，师哥，我……”
　　卫庄将人重新搂在怀里，“没事了，不怕，是我没护好你，是我不好。”

　　韩非此时已经往门外走去，“我再去找他。”卫庄虽知道仅凭阿瑶几句话，韩成绝不会这般轻易就松口，却也没说什么。自昨日出了事，卫庄觉得韩非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蓄势待发。
　　韩非急匆匆往外走去，还未出府却碰上了莲姬。莲姬仿佛等了许久，见了韩非忙迎了过来。
　　“先生去哪儿啊？”
　　韩非施了礼，“去四公子那里问些事。”

　　“哦，”莲姬肃容沉声道，“先生家里的事，还望先生节哀。”
　　韩非不知莲姬要说什么，不愿多做耽搁，“多谢公主，不知公主有什么吩咐？”
　　莲姬微微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只是想提醒先生一句话而已。”
　　韩非不解望着莲姬，莲姬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看了看四周，“四哥一直态度不明，是不是，我们这里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是四哥想要的？想办法给了他，说不定就……”
　　莲姬自以为说的婉转，仿佛还怕韩非不明白似得，眼睛不时往卫庄院子飘去。

　　韩非垂下眼帘，心中冷笑，谁说女子不懂诗书就是愚笨呢？借刀杀人的办法，不就用的挺顺手吗？不轻不重的拿话刺了刺莲姬，“连公主都如此担忧国事，实乃韩国之幸。非当谨记于心，告辞！”
　　莲姬定定看着韩非渐行渐远，脸色郁郁。

　　那边厢韩非走后屋里复又安静下来，卫庄索性将阿瑶整个人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姿态亲昵。见阿瑶乖乖靠在自己肩头，眼睛红肿，温香暖玉在怀，卫庄忍不住想起昨夜两人缱绻缠绵之姿，轻吭一声，开口问道，“还好吗？身上，还，疼吗？”

　　阿瑶却一脸茫然，“嗯？好像腰有些酸，可能是昨日摔的吧。”
　　卫庄以为阿瑶害羞，看她脸色却又十分坦荡，不觉心里一动，问道，“你，昨晚提起一些以前的事，说大虎欺负你，推你下山什么的，还记得吗？”
　　阿瑶一双手被卫庄握在手心，靠在师哥怀里总算放松了一些，闻言想了想，“好像是，做了梦，”说罢晃了晃脑袋，“记不清了，我是不是睡了好久？昨晚我醒过吗？”说罢抬头看向卫庄，眼神清澈。
　　这，你让卫庄怎么说呢？卫庄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