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46、祸至

　　说不怨恨他是骗人的，那一刻阿瑶想哪怕你能看我一眼也好，也能给我些许勇气。然而她有什么立场去要求韩成来保护她，卫庄也在场，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阿瑶浑浑噩噩回了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石青说了什么，走开了。云裳过来说了什么，阿瑶茫然点头又摇摇头。

　　直到天黑时，屋门被推开来，来人却迟疑着站在门口没有进屋。阿瑶抬头看他，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她看不清卫庄的脸，不知该表什么样的情，她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怎么会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阿瑶看着卫庄转身离去，好像并不觉得惋惜。她知道师哥的“明日来看你”一般都做不得数，他总会被这样那样的事缠住脚步，即便没有事，也会有人缠着他。师哥如今的家早已不在这里，他在太子府有固定的居所，有莲姬悉心挑选的奴仆，鲨齿剑配了合衬的黑色剑鞘，如今的她，已经不适合站在他身边。

　　又过半晌，阿瑶缓缓站起来，往韩非屋里走去。韩非屋里油灯还亮着，阿瑶拍了拍门将门推开，见韩非坐在几案后抬头看她，神色难辨。阿瑶想笑，“以先生和我的年纪，算不算得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韩非不为所动，将手中书卷推开，“什么事？”

　　阿瑶很想就这么站在门口将事情说完，可她发现自己在发抖，罢了，这样的意气之争有什么意思呢？只会让韩非觉得自己又幼稚又可笑。阿瑶任由房门大敞着，走到一旁坐垫上坐下来。

　　“你知道不是韩成，你也知道我生病了住在韩成那里。阿瑶愚笨，多嘴多舌，差点坏了先生的事。我只是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先生可能指点一二？”

　　“先生今日刻意将我推给韩成，为何他不说话呢？只要他含糊其辞，我怕是百口莫辩，”阿瑶歪头看向韩非，“他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要得到我，今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韩非眼神缓和下来，“你倒是看得透彻，我还以为……”

　　“世人总爱说我以为，可以为的大多都不是事实。韩成要做什么？他不肯与你合作了么？”
　　“人人都想做渔翁，却又不愿亲自下水。你今日有句话说得很对，韩成，他根本无意于太子之位。”

　　阿瑶似有不解，又瞬间了然，是啊，做王有什么意思，不如做个只手遮天权倾朝野的相。韩成如今孤掌难鸣，既不愿与卫庄闹翻，也不愿真的与韩非联盟早早下水，给自己断绝退路，今日自然也就不会落井下石夺卫庄所爱。

　　可是他也没有澄清事实，所以将来，他还可以做其他文章。
　　“所以，你要拖他下水，就将我……”逼着韩成娶了我，断其退路，无论如何，联盟即成。而卫庄为此心存芥蒂，将来也绝不会轻饶了他，至少，绝不会让韩成做下一个公孙驰。

　　人心，这就是人心。
　　阿瑶想若我再迟钝一些，会不会好过一点？
　　心里却有声音冷笑，那你不如直接去给人家做妾好了，简直天下太平。

　　“你算的一点不差，可是，先生，世事难料，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公孙驰，也不是傻的。”
　　“事在人为，难道坐以待毙？”
　　阿瑶笑，“先生说的是，不打扰先生看书了，告辞。”阿瑶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慢慢停住，“过几日我会同石大哥搬出去，打扰先生这许久，又得云裳照拂，在此谢过先生了！”
　　韩非难得有些尴尬，“不必客气。”

　　阿瑶走至门外，神色复杂回头看着韩非，轻轻开口，“韩非，我不知你为何这样厌恶我，我也不想知道；只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尝尝，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抛弃是什么滋味。”

　　多年后二人再次相见，想起今日这番话，谁能料到阿瑶一语成谶。
　　被她说中的可不止这一句，“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是啊，谁能知道呢。

　　第二日一早天气闷热异常，云裳与吴犹难得没有出门，两人在树荫下避暑，阿瑶坐在一旁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们自己要搬出去，吴大叔怎么办？他会留下来还是陪自己走呢？他走了，岂不是剩云裳一个人？
　　云裳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啊，有何不妥？
　　不，那不一样，热闹之后的冷清有多难熬，自己不是尝的一清二楚吗？

　　“最近可不大太平我同你说啊，我今天天不亮趁着没这么热上山砍柴，结果城门被封了，你可知为什么？”吴犹正同云裳聊天，阿瑶听说城门被封，也转头瞧过来。

　　“听说是城外死人了，我瞧着石青带着人往城外去呢，”
　　“城外死人，干嘛要封住城门？”阿瑶不解道。
　　“这谁知道，好些人说保不齐山匪进了城躲着呢。”
　　“胡说八道，山匪杀了人不往远处跑，怎会进城来？”

　　“啧，你这丫头，知道什么叫反其道而行之吗？”阿瑶还要反驳，却见云裳满脸崇拜看着吴犹，仿佛他方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遂翻了个白眼闭了嘴。二人也没理她自顾自聊起来。昨日的事他们只知阿瑶被卫庄从韩成那里接了回来，后来又有事被石青接走而已，并不知晓阿瑶心中天翻地覆的曲折心事。

　　又过一会儿两人去了后院，阿瑶进了书房。桌案上还放着那包小石子，阿瑶看了一眼走向书架，想将自己为师哥整理的书册挑出来，挑出来带走么？阿瑶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干脆都交给师哥带去他那里算了，反正也是为了他写的，总算不负所托。

　　然后呢？那今后，她还能为了师哥做些什么？
　　阿瑶抱着书卷干脆坐到地上，今日师哥怕是没法来了，得想办法叫石青回来一趟，看太子颇看重石青，也许赏一处居所没什么难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