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39、韩成

　　卫庄推门进来时，见阿瑶躺在榻上似乎睡着了。

　　月上中天，四周安静极了，卫庄走过去，从身后抱住阿瑶，将她小手抓在手里。阿瑶紧闭着眼，身体微微发着抖。卫庄将她身体扳正，伸手给她擦眼泪，“你最近总是在哭，倒是越来越像你娘了。”
　　阿瑶睁开眼，愣愣得看着卫庄。

　　“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看她笑一笑，”卫庄俯身贴近阿瑶，鼻尖蹭她侧脸，“有一年莲儿误打误撞跑到我们院子里，那是我见过韩茹笑的最开心的一次。她一直拉着莲儿的手，好像看不够摸不够。”
　　“这么看来，韩茹应当是知道你的，你说呢？”
　　阿瑶此时泪睫于盈，当真是我见犹怜。卫庄细细的亲吻阿瑶的泪痕，“阿瑶，我并不想让你伤心。若你愿意，我可以将你……”

　　阿瑶忙抬手捂住卫庄的嘴，使劲摇头，“不是的，师哥，我不伤心，我很好啊，”一边说一边笑起来，“我骗你的，你看，你被我骗了吧？哈哈……”
　　卫庄蹙眉，“阿瑶……”
　　“师哥，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回韩国是要做什么的？”阿瑶一叠声问道，不给卫庄说话的机会，“师哥，你是不是也像盖聂一样想做个大将军？捭阖十四策就要写完了，兵法我也背的熟，我再写兵法好不好？韩非有的根本不全，好不好？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我发誓不再喝酒了，师哥你知道，我很乖的啊……”

　　卫庄沉默不语，将阿瑶搂在怀里。如此的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何曾在阿瑶的脸上出现过？
　　阿瑶将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卫庄怀里，她实在是害怕，害怕从卫庄嘴里说出这句话来。

　　她以为自己足够勇敢，能一直陪在卫庄身边，爱他信他与子同老。然而韩非那句话如同头顶悬着的利剑，你以为看不到便是不见了，可等到它落下的那天，锥心刻骨之痛，又该如何承受？

　　无论怎样，太子之争尘埃落定，新郑城内一片祥和。

　　秦国也将矛头对准赵国与燕国，三国打成一团。公孙驰将这局面归功于出使秦国的太子韩廷，将父子俩哄得开心不已，朝堂一片和气。四公子韩成好似忽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整日窝在自己府里醉心诗书。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只剩一个韩非每日不忘在韩王安耳边念叨，如今不是喘息之时，秦国祸患不可忽视啊！惹得韩王十分的不高兴，索性避而不见。

　　五月，韩廷为卫庄和韩勤谋了份差事，护送一批韩王的赏赐给南阳郡守腾将军。
　　一大早阿瑶将他随身要带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天刚亮卫庄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阿瑶笑眯眯拽了卫庄避开众人，在卫庄怀里腻了一会儿，在眼泪失控之前忙抬起头来，“师哥，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一定乖乖听话。”这次阿瑶真的学乖了，在门口看了一会便回身去了书房。

　　她知道城门口会看见谁，她知道自己看见了就会难受，日后想起来便会哭鼻子。而她一哭师哥会不开心，哭得多了，会不会弄巧成拙将自己给送走，那到时候，哭给谁看？阿瑶一手拿笔，一手扶着竹简，想不起今日该写哪一篇哪一段。

　　院子里安静下来，云裳和吴犹似乎都出了门，哪里来的小鸟站在树上叽叽喳喳。阿瑶在桌案前愣了半晌，慢慢将笔放下，抬手揉了揉笑僵了的脸，暗自笑话自己，以前都是要假哭来要挟师哥们，如今又学会了假笑，我果然，当得起聪慧二字。

　　莲姬此时正随韩廷在城门处，一双眼在卫庄身上绕来绕去，见卫庄刻意不理自己，不免有些伤心。队伍终于要出发，韩勤走过来同莲姬道别，莲姬低声嘱咐他，“我之前说的你可一定记得！你一定……”
　　“我记得，公主，韩勤必不辱命，还请公主放心。”
　　“好，那就好，”莲姬终于收回目光，看了看韩勤，“你，也要小心些，别再受伤了。”韩勤闻声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莲姬，忙又低头一拜，“多谢公主，告辞。”

　　送走了卫庄一行，莲姬百无聊赖的又在太子府住了几日。
　　韩廷对莲姬可谓百依百顺，府里常年有这妹妹的卧房，玉饰锦被一应俱全。此时见莲姬一脸不开心，韩廷怎会不知自己这妹妹心里在想什么。
　　“莲儿，无需如此忧虑，有韩勤在，谁也伤不了卫庄的。何况我派的那些手下个个身手不俗，不会出错的。”

　　莲儿翻个白眼，“哥哥都怪你，派谁去不行非要让卫庄去，”说着伸手一指不远处的石青，“让他去不行吗？”韩廷有些尴尬，回头颇为过意不去的看了看石青。“啧，莲儿，”韩廷挥手赶紧让人端了个盒子上来，“瞧瞧，上个月他们刚送来的，我可谁都没给，就给你留着呢。快看看，好不好看？”盒子打开，两个鸡蛋大小的红色宝石躺在里面，莲儿当即“呀”了一声，“真漂亮！”
　　韩廷得意不已，“喜欢？”莲儿开心点点头，“喜欢！多谢太子哥哥！”

　　莲姬得了宝贝嚷着要回宫，韩廷忙吩咐了石青护送她回去。石青虽不乐意，仍点头应了，一路默默走在车驾旁十分尽责。

　　莲姬坐在车里，歪头瞧着木头人一样的石青，越看越不顺眼。莲姬一生怕是还没人敢给她脸色看，即便之前跟韩廷闹僵的韩成，见了她也是笑眯眯的。如今这么个小护卫，倒是敢给我脸色看了？莲姬越想越气，转着眼珠打算怎么折腾一下这人。
　　可是论脸色，卫庄的脸难道比石青的脸色更好看些？明明差不多，一个成了意中人，一个却成了眼中钉。所以很多事情，实在没道理可讲。

　　转眼马车到了宫门，莲姬裙角轻摆缓步下了车，站定不动将石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轻笑一声，“听说卫庄那个什么师妹住在韩非那里？你认得？”
　　石青低着头不吭声，莲姬慢悠悠踱着小碎步，“你同她说，我没那么小气，她若愿意做妾，我也不会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