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29、入城

　　却说自那日后，石青出了城，卫庄留在了韩廷府上。

　　过了三四日，阿瑶仍不见师哥踪影，去问韩非师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韩非表示这个说不准了，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阿瑶当即不干了，嚷起来，“你这人，天天拉着师哥做些什么啊神神秘秘的！你还我师哥！”

　　云裳见状忙连哄带劝把阿瑶拉到院子里，陪她坐在廊下小声劝她。云裳觑着阿瑶皱成一团的小脸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阿瑶不乐意，“云裳，你还笑！”

　　云裳笑的更开心了，“你呀，想见师哥就说想他了呗，冲先生发什么脾气啊，先生哪里懂你这些心思。”

　　“哼，”阿瑶冷笑，忍不住翻个白眼，“是是是，你家先生从来都没错。”
　　“你个傻丫头，”云裳手指轻点阿瑶脑袋，“说你什么好，认字读书学的那么快，这会儿怎么变这么笨呢。”

　　阿瑶瞪大了眼，颇为不可思议，“我笨？你去我们山上问问去……”
　　“好好好，你不笨，那我问你，你见不到卫庄怎么办？”
　　“我，我……”

　　“先生是怎么说的？是不是卫庄得有段日子不能回来了？”
　　阿瑶点点头，眼巴巴看着云裳，心道这什么意思啊？

　　云裳心里叹气，“师哥不来，你不会去看他吗？”
　　阿瑶后背一弯十分泄气，“我要是知道师哥在哪，早就去见他啦！新郑城那么大，我怎么找啊？难道去大街上挨个人去问么？石青也不在。”

　　“啧，你去问先生啊。”
　　“我是要问啊，你把我拖出来了。”阿瑶一摊手，心想到底谁笨？

　　“就你刚才那样子，先生会告诉你？”
　　阿瑶撇撇嘴，承认云裳说得对，伸手挽住云上胳膊开始撒娇，“云裳啊，那我怎么办啊？你帮我去问问先生好不好？”

　　云裳被阿瑶拽的左摇右晃，“好了好了，胳膊都要断了。你就说，要去给卫庄送几件衣裳不就是了。”
　　阿瑶听闻此言眨眨眼，觉得云裳说的很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下跳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一溜烟跑到卫庄屋里翻出两件衣裳，拿给云裳看，“云裳，你看这件袖子有些破了。”

　　云裳伸头瞧了瞧，瞅了一眼阿瑶，“这我可不能补，你的师哥又不是我的…”

　　阿瑶咬牙握拳，说得对，我要自己来。

　　巴掌长的口子，阿瑶折腾了一下午，满头大汗。好歹是在日落前弄好了。阿瑶捧着缝好的衣服得意不已，吴犹逗她，“哎哟，阿瑶如今都会做衣服了？”

　　阿瑶还不好意思，摆摆手，“哪里哪里，缝了个破口而已。”

　　“啊，是吗？我看你指头上这么些口子，还以为做了套新衣裳呢。”

　　阿瑶如今已经同吴犹混的熟，这样的冷嘲热讽是决计不肯吃亏的。偏吴犹还不罢休，伸手朝阿瑶晃了晃，“瞧见没有，这是云裳给我缝的，这里，昨日给树枝戳破了，就早上吃饭的功夫，人家就给缝好了，你看看，半点痕迹都看不出。”说着拿起阿瑶手里的衣服，“你再看看你缝的，哎呀，”装模作样的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啊，若是远处看不仔细，说不得以为是绣了朵花呢，嗯还不错，卫庄想必是不嫌弃的！”

　　阿瑶咬牙冷笑，用力夺过衣服，“是呀是呀，我哪里比得过云裳姐姐啊。我看云裳昨日又做了套新衣服，那布料摸上去可滑了，我看着，”阿瑶故意顿了顿，斜了一眼吴犹，“不大适合砍柴穿。”
　　吴犹咂咂嘴，知道这丫头准没好话，站起来要走。

　　哈，阿瑶是谁，跟在吴犹身后亦步亦趋，嘴皮子扯得利索着呢，“吴大叔啊，云裳姐姐忙得很，今日做套衣服明日酿个酒，也就吃饭的时候有点空。谁让有的人稀奇古怪的毛病多呢，人人都像吴大叔这样待人宽和，云裳姐姐也能得个清闲。可你看……”

　　吴犹快步走回房，哐当一声关上门，将阿瑶挡在门外。阿瑶皱着鼻子冲门做了个鬼脸，心里仍不解气，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

　　已近深秋，星子挂在深蓝的天空显得格外亮眼。
　　阿瑶捧着衣服驻足庭前，想着也许明日能见到师哥一面，暗自开心起来。

　　远处韩非的房里亮着一豆微光，两个影子映在窗棂上。
　　男人看会儿书，一会儿又拿笔写些什么；女子窈窕身影静静坐在一侧，缝补的衣服都补完了，茶水已经填满。透过这影子，阿瑶似乎能瞧见云裳脸上挂着她那一贯的心满意足的笑。

　　可这笑，阿瑶从来看不明白。

　　刚住下时，阿瑶一直以为云裳与韩非是夫妻。可后来发现，他们并不住在一起；韩非对云裳更是从不逾矩，对云裳与对其他任何人的态度并无差别。

　　可是阿瑶看得懂云裳看向韩非的眼神，那眼里写着依恋和爱慕，就像自己看卫庄一样。相处的久了一些，阿瑶问她，“为何先生不娶你？”

　　云裳失笑，“先生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先生怎能娶我？”
　　阿瑶听不懂，“可你喜欢先生……”

　　“你这是什么话，我为奴，先生贵为公子，他肯收留我，还肯给我一个名字，已经待我很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如今这样很好啊，我不是一样陪在先生身旁么？其实先生同我一样，也有求不得的人，他也不易。”

　　韩非心里埋着不肯示人的过往，云裳心甘情愿的陪在他身旁。而吴犹对这一切却浑不在意，大大咧咧赖在云裳身边。

　　“吴大叔，云裳喜欢的是先生，你这样是没用的！”阿瑶对吴犹倒是挺关心。
　　吴犹给了个颇为嫌弃的眼神，“你还小，不懂。”

　　阿瑶忿忿，我不懂？圣贤书哪一本哪一册是我背不出读不懂的？“哼，我懒得管你们！”

　　然而一切都跟阿瑶预想的不一样，云裳跟吴犹很聊得来，吴犹除了偶尔腹诽读书人难伺候之外，并不同韩非有什么交谈。

　　云裳有时将吴犹说的趣闻讲给韩非听，韩非还会跟着笑一笑。

　　总之这三个人之平淡无波，着实让阿瑶领悟了一个道理，也许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是圣人们还未写出来的。
　　也可能是，这些事，连圣人们也都无法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