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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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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阿瑶忙擦擦眼泪,想着大概是盖聂来找自己,扬声道,“师哥我在这儿呢,没事,我等会就回去。”
脚步声还是不紧不慢靠了过来,阿瑶抬手捂着红肿的双眼不愿见人,“师哥,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吧,我心里难受…”
来人走到跟前,将阿瑶双手扯开,是卫庄。
“地上凉,先起来再说。”说着,伸手来抱她。
阿瑶委委屈屈的叫了声“师哥”,搂着卫庄脖子不肯松手。
卫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该怎么说呢?
我亲生母亲将你遗弃,但是你的亲生母亲把我养大;如今你娘已死你是见不到了,但是我娘却因为寻你而找到我了。这事怎么看卫庄都觉得自己娘亲欠打,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子,你担心别人看出来不是亲生的就赶紧偷偷送出来得了,干嘛去掐人家呢?
卫庄吸口气,轻轻拍拍阿瑶后背,“别气了,你要是气不过,要不打我一顿吧,或者,你让盖聂替你出出气也行。”
阿瑶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为什么要打你?”
卫庄想了想,“子承母过,她,毕竟是我娘。她与我说了,当时是受了别人挑唆,不是有意要伤你。” 呵,早上才相认,下午就可以子承母过,真是母子连心,感天动地。
阿瑶低下头去,“没事,都这么多年了。我如今不是还好好地么。”
他不懂,他不懂阿瑶心里的失落。原来这就是心事,谁也不懂的心事。
一连几天,阿瑶都这样淡淡的,对骊姬也好,对卫庄也好,问一句答一句,别的话一句没有。
先生讲课时也坐在那一动不动,人在那里心却不知在哪。待先生讲完便拉着铃儿往山下跑,说是要帮田楚干活。
阿瑶也不知自己是在躲什么,事情都说开了,骊姬也道了歉,还讲了许多韩茹的往事。
说那两块半圆的玉佩是要给两个孩子定亲的信物,阿瑶听了一怔,是定亲之物而不是寻亲的印记?那么这世间与阿瑶真正有血缘至亲的那个人,她到底知不知道有阿瑶这个人?
然而阿瑶不敢问,哪一个结果都不是她乐意知道的。
阿瑶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煎熬,知道而并未来寻她,还不如不知道;若她无知从而过得无忧,也许好过于求而不得的牵挂。
然而世事难料,哪里是如今的阿瑶所能体会…
若韩茹果然无知无虑,怎会香消玉殒的那么早?阿瑶想不到这些,她只能在两种答案里挣扎,要么韩茹不知道,阿瑶便怨恨骊姬;韩茹知道,阿瑶便怨恨韩茹。
总要有什么人去怨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她是不会愿意相信,原来命运背后有一只可以翻云覆雨随意拨弄的,看不见的手。
都知道阿瑶在闹别扭,可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可能过几天就好了,还是要等她自己想明白。”盖聂这么劝着卫庄。
这日早早忙完,田楚看看阿瑶脸色,“阿瑶,你最近怎么都不笑了?出什么事了吗?你们家去的那些人是干嘛的?”
阿瑶笑了笑,不肯说什么,早早上山去了。院子里却只有骊姬一人,正坐在石凳上在缝什么东西。
骊姬瞧见是她,忙招手让她过去,“来,我正帮你师哥他们缝衣服呢,你的衣服我过几日命人从卫国送些过来。”说着将衣服递给阿瑶,“农活都是男人干的,你还是多学点女工吧,将来卫庄的衣服可就要你来操心了。”阿瑶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卫庄与盖聂练完剑回来时,只见阿瑶聚精会神的手忙脚乱,一旁的骊姬也出了一头的汗。凑过去瞧,阿瑶正在学着缝衣服,一张脸红的什么似得,“走开走开,别过来。”
盖聂见阿瑶这么多天来终于有了些精神,颇为欣慰,“阿瑶被我从小惯坏了,是早该学学了。”阿瑶闻言嗔了盖聂一眼,噘了噘嘴不理他。
卫庄在一旁瞧着不再是木头人的阿瑶,有些心痒,恨不得当即抱在怀里逗弄一番。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天,终于能调戏一下了,忍了许久的毒舌体质瞬间复活,“她呀,我看真是一点都不像她娘,” 骊姬闻言想了想附和道,“嗯,是长得更像荣将军一些。”
“也不是,哭起来那双眼,还是挺像的。”
手上用力,一粒血珠子从阿瑶指尖冒出来。
卫庄皱眉去抓,“你看看,你娘缝那么多衣服都没见扎过几次手…”
卫庄本意想多说一些韩茹的往事,又不想把冷宫里的景象真实的告诉阿瑶怕她伤心,却弄巧成拙,变成一根根刺,扎的阿瑶生疼。
阿瑶忽然觉得累,随手抹了抹,将衣服往石桌上一放,“是啊,我还是更适合做那些粗活,”挣开卫庄的手站起来,“我累了,回屋去了。”
骊姬见状忙一把抓住阿瑶,“怀阳,你别生卫庄的气,他这张嘴像我,就会惹人生气。娘替你教训他!”
阿瑶猛地甩开手,实在不愿再看这一出母慈子孝的戏。谁料骊姬柔弱无力,被阿瑶一甩,正撞在石桌一角,“哎哟”一声,被卫庄在一旁扶住了。
“阿瑶!”盖聂一步上前用力拉住阿瑶,“你这是做什么?快道歉!”
阿瑶神色漠然看着卫庄小心将骊姬扶着,心里泛着酸涩。
卫庄抬头看向阿瑶,见她这幅表情心里有些冒火,语气生硬喝到,“过来道歉。”
阿瑶看着卫庄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被这扔来的最后一棵稻草压垮了。
阿瑶面色一转,语气颇为轻柔的开了口,“我怎么会像我娘呢?陪在她身边七年的不是你么?”说着往前凑了一步,看向骊姬,“荣将军?谁?我爹?”
阿瑶两手一摊笑起来,“我也没见过,我长得像不像他,我哪儿知道呀?”又抬头冲卫庄看了一眼,“师哥,我那爹爹陪着你爹一起被人害死了呀,可你们一家为了保你一命把我抱到宫里去充数;她怕事情败露为了保命又把我扔在这荒山野岭再不管我了,可我娘为保你平安带着你住在韩国的王宫里,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肯出来找一找。这么说我也是一朝忠臣之后啊,我怎么沦落到只配做粗活了?还不是我命太贱?”说完咯咯笑起来。
“阿瑶,你在说什么?”盖聂出声止住阿瑶。
阿瑶被盖聂往后拉,嘴里却不停,“师哥,我说错什么了?”
卫庄拽住阿瑶另一边手臂,“让她说。”
阿瑶如今就像只炸了毛浑身是刺的小兽,张牙舞爪牙尖嘴利,逮谁咬谁。
“赔礼道歉不过动动嘴皮的事儿,这有什么难的?我看你娘身体康健,等个十年八年我再道歉都不迟啊。”
骊姬闻言面色灰败,落下泪来,“是我对不住你,是我错…怀阳,你…”
“我叫阿瑶!”
阿瑶瞪着骊姬一字一句劈向她,“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你们最对不住的是那个叫韩茹的,她做错了什么?当初你们将她的孩子抱走有问过她吗?你们觉得她在天之灵看着如今我这幅模样她会安心吗?你说她性子温和贤惠端庄,你与她十分要好,你对得起她吗?你们如今在我面前扮什么母慈子孝,说我不像我娘。我从小被你们哄骗到大,连她在哪里是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若我当时被你掐死,如今到了天上我恐怕连她是谁都不认得,她心里会怎么想?你们就是这样为人君为人主的?活该你们卫国被人灭了…”
“够了!”苏厉与石公不知何时走来,此时厉声打断阿瑶,“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石公踱到骊姬身旁,缓声劝阿瑶,“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当年事出突然我也不得已。后来将你送出宫,也是…”
“也是不得已,你们都是不得已,我知道。”阿瑶冷冷开口,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满腔的委屈怨恨都说了,此时被怒火燃烧殆尽的心里,空余一地灰烬。
“方才是我太冲动了。即便我爹当时在世,我娘知道如今我的样子,他们可能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家国大义为上,我懂。我替她喊什么冤啊,说不定她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找我这个麻烦,”说着自己自嘲一笑,“她在韩国好好的当她的…”
卫庄忍了又忍终于受不了这样一个自怨自艾冷嘲热讽的阿瑶,一把拽起阿瑶的衣领把人给拎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瑶又变回一副木头脸,漠然看着卫庄,“知道啊,还不是一样,都不要我么?”
“你知道什么?!你在这里过的比所有人都逍遥快活,你有什么好埋怨的?你娘领着我在韩宫里忍气吞声受尽冷眼,骊姬在卫宫里忍辱负重伺机复仇,你呢?你在这里有先生有师母,还有师哥陪你玩闹。就这么点委屈你就要嚷成全天下人都欺负你,你冷嘲热讽忿忿不平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卫庄手上用力把人往盖聂身前一推,转身扶起骊姬,“不用理她,从小就被惯坏了,韩茹若是知道了非揍她。”
阿瑶险些被他扔出去,好在盖聂手快把人接住了。
苏厉皱眉想了想,觉得卫庄骂的很到位又彻底,“可不是惯坏了,禁足,哪儿都不准去,回屋闭门思过去!”
瞧见缩在一边的铃儿,指了指,“还有你,也跟着禁足,盖聂你把这两人看好了!气死我了!”也甩袖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