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长歌》鬼菩提

38、第三十八章 离别

　　鬼船姬接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要以大局为重么，封凌槐确实不是地界中人，范不着以地界的大局为重，而暮夜无知，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转头看向天龙。封凌槐与天龙同时捕捉到她的目光。
　　封凌槐移开了视线。
　　“封凌槐，”天龙接受了鬼船姬的暗示，叫了声他的名字，接下来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说到底，他确实是为着楚歌来的。为了楚歌，他甚至解开自己的封印，放自己离开，如今他要找的人就在眼前，自己又有何理由要他放手。
　　封凌槐转过头来看天龙，他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在心底里，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他说出来的，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最惨的是鬼船姬的那些女姬们，那四个战斗力最强的人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她们那边压力倍增，手忙脚乱，不停地有野鬼穿过黄泉之眼。
　　这四个人都变木头了吗？看不到眼前的危机吗？女姬们恨恨地想。
　　“那么，就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后，我在找魔尊商量我小徒弟的事。”封凌槐看楚歌还算安全，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天龙这边的事情没解决确实很麻烦，于是又退到了天龙身边。
　　魔尊暮夜无知加入后，代替天龙，与鬼船姬，封凌槐呈半圆状防守住。而天龙终于腾出身，来到黄泉之眼前，闭上眼睛，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手印一层一层地盖向黄泉之眼，咒语吟唱缓缓响起。

　　当结界最终完成，众人终于缓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再慢慢把这些野鬼消灭就可以了。
　　“这种程度的野鬼暴乱怎么看也不像偶然的，”封凌槐边接续烧野鬼边转头，“鬼船姬，你最近得罪谁了吗？比如，你的哥哥，鬼王裘蝗。”
　　“你知道我的身份？”鬼船姬吃惊地看着封凌槐，挥手劈掉一只扑上来的野鬼。
　　“鬼船王天龙迎娶的是鬼王最宠爱的妹妹烟蚜公主，整个地界都知道呢，我知道会很奇怪吗？要知道，我和鬼船王的关系也很好哦。”封凌槐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在众人忙着处理剩下的野鬼时，一阵飘飘荡荡的吟唱声响起。

　　天空中飘来一位手执红伞的红衣人，那人飘飘荡荡在空中，红衣人的伞化为一柄银色长剑握在手中，如一泓银色秋水，带着长长的剑惠。长剑随着红衣人的凌空起舞，银色流光倾泻而出。七盏白色灯笼将红衣人围绕，缓缓旋转。
　　“汝随我来，
　　当解尔苦。
　　积德修行，
　　奈何易过。
　　贪心造孽，
　　刀山难逃。”

　　“是魂樱。”天龙看向空中，在红衣人的渡化下，野鬼开始朝着灯笼飞逝，他转头看了看封凌槐，封凌槐正静静地看着天空中兀自唱着祝词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这场面确实是有魂樱在才是最好解决的。”封凌槐开口道。
　　祝词唱过一遍又一遍，良久之后，野鬼总算全部退尽，跟在七盏白色灯笼后面，排成长长的队伍，渐行渐远。
　　红衣人从空中缓缓飘下来，停在众人不远处，漠然的眼睛淡淡瞟了眼暮夜无知怀中的楚歌。似是看出了楚歌的异样。
　　“魂樱，谢谢你，这回你确实帮了我们大忙了。”最先说话的是鬼船姬。他从众人中走出来，妖妖娆娆地站到魂樱面前。
　　“王妃客气了，引渡亡魂野鬼，这本来就在我的职责范围内。”魂樱只是淡淡地颔首，一头略卷微长的发在风中低低起伏。
　　说完转头看向暮夜无知，“魔尊陛下，我看你手中这个应该是人类。你该知道人类在地界是无法长存的，遇见我就更无法长存了，何况，他的灵魂......”
　　魂樱还没说完，封凌槐便截断了他的话：“说的没错呢，所以魔尊陛下，你还是把我的小徒弟还给我吧。你要带他走并非是要他死吧？万一这魂樱同学手一抖就把他灵魂收走了可不好玩哟。他死在地界总归是不太好，会惹上人间道这个仇家的呢。”
　　“这位看起来也不像地界中人，不知道阁下仙府哪座”魂樱淡淡开口，缓缓望过来，眼神中带着穿透生死的漠然。

　　“他是人间道七长老封凌槐，来地界接他的徒弟，是我带他进来的。”天龙接过话，轮椅无声无息地移到了封凌槐前面。

　　“人我不会给的，至于他是死是活，用不着你们来操心。魂樱，你的职责是负责人界灵魂的引渡，但是我手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人间之人，你似乎也判断不出来吧？何况你也无法从我手中摄走他的灵魂。”暮夜无知低头看了眼楚歌，再缓缓抬起头来，傲然地看着魂樱。

　　“你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该回去解决我的事情了。”暮夜无知说完扔下所有的人，御气就要离开。

　　“走得了么？”封凌槐伸手邪邪地一笑，随意地一挥手，空气中一张光电编制的网沛然笼罩下来，眼看就要将暮夜无知罩于其中。

　　暮夜无知不偏不动，一手抱着楚歌，单手上举，五指化为五把利刃，利刃倏地变长，直奔头顶光网而去。
　　光网与利刃相接，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划破天空。光网破碎飞向半空，转眼间化为漫天剑雨从天坠落，集中攻击地上的一人。
　　地面上暮夜无知看着漫天剑雨冷笑一声，什么反击也没有，只是轻飘飘地把楚歌从怀里带出来，往上一举。
　　急速下落的剑雨硬生生全部逼停在头顶。

　　“还要打吗？”暮夜无知带着深刻的嘲讽，看着封凌槐。
　　“当然不打了，要是伤了我小徒弟可不好了，我小徒弟的命，可比你金贵多了呢。”封凌槐优雅地弹了弹手指，收回了剑雨。
　　暮夜无知仿佛没听见，将楚歌从头顶拉下来，往怀里一拉，转身走了。
　　“你以为，你带回魔界就能让他醒过来？”封凌槐看着转身就走的暮夜无知，不咸不淡地开口。
　　暮夜无知脚步不停。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让他醒过来。”封凌槐轻轻地摩挲左手手指上的漆黑指套，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仪表，“你要不要考虑带上我呢，我呀，会很多你不会的东西哟，比如烹茶，比如酿酒，还比如，你的弟弟......”

　　暮夜无知渐行渐远的脚步慢慢收住，转过身来，墨色的眼睛谨慎诡谲地看着他。
　　封凌槐轻轻笑了一声：“魔尊陛下放心，我最疼爱的小徒弟在你手上，何况这是在地界，怎么算，我这个人对你都构不成威胁呢......”
　　魔尊暮夜无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盈满黑暗海水般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便继续转身，向半空掠去。

　　封凌槐转过身来，淡色的眼睛扫过一身红衣的魂樱，再扫过目送暮夜无知离开的鬼船姬，最后看向天龙。
　　感受到他的目光，天龙抬起头来，静静地与他对视。
　　封凌槐就这么看着他，最后不得不自嘲般地轻笑一声，慢慢走到天龙面前：“天龙，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天龙的眼睛里依旧是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不要这么残忍哟，”封凌槐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开口，“我是真的，真的会很伤心的呢！”
　　天龙握着扶手的手仿佛抖了下，似乎不想再与他纠缠般，他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膝上。
　　“你果然还是恨我的呀。”封凌槐无奈地扯出个笑容，抓住他握在扶手上的手，拉出来，将一样东西随意地放在他手心，“还给你，我走了。”
　　封凌槐说完，真的头也不回地转身，朝暮夜无知离开的方向施展身形飞掠而去。

　　天龙手中握着封凌槐给的东西，仿佛那东西他一直贴身保管般，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依旧是温暖的。抬起眼望向那人的背影，在空中逐渐化为一黑色小点，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最终，他还是追着他徒弟去了。
　　天龙收回自己的视线。轮椅腾空而起，飞向曾属于他，之后七百年未曾再回来的鬼船。
　　他，才是那艘船真正的主人，他是鬼船王。

　　“臣妾见过鬼船王。”鬼船姬嫁给鬼船王七百年，此时才第一次拜见自己的夫君，那个在轮椅上，在一片白色中的男人。

　　鬼船王天龙抬头看他，“烟蚜公主不必多礼，你是鬼王最宠爱的公主，地位尊贵，以后不要再自称臣妾了。”
　　这是在否认他们的夫妻关系？还是真的是尊重她的地位？鬼船姬不得而知，不过最终还是答了句，“是。”

　　荒原上，红衣的魂樱并没有就此离开，他淡漠的眼睛里闪着莫测的光芒，看向鬼船，最后又看着暮夜无知与封凌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出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