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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标很符合我的气质 驷马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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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申时一刻,阳光不似午时般的强盛,只是懒散的打在地上,映出昏黄的光影。
路口处,零零星星几个闲人围着,一领草席直挺挺地裹着一具尸体,只有两只脚露在外头。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短犊,头发随意的挽了个辫子搭在脑后,插着一根草标,正跪在在草席子旁无声的啜泣,少女一身粗布麻衫,却掩不住眉眼之间的清秀之气。
方翰墨也站在人之中,他白白净净的脸上端整的五官,左颊上豆大的黑痣上长着猪鬃似的三寸长的黑毛,好端端的破了相,明明是书生相却偏长了个屠夫痣。他是本镇人,家中好吃好喝供着他读书,平日里一不下田二不做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可惜到如今也只是个秀才。
他侧头发现站在他身边一身材颀长的男子,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衬得人身形朗朗,面冠如玉,眉宇之间一股凌然之气,顿时心生好感,看他肩上系了个轻便的布包袱,方翰墨便知他不是本地人。他侧头低声提醒道:“公子,这姑娘八成是个骗子。”
“怎么说?”那公子仍望向发上插草标的少女,口中问道。
“我本打算将她买回去做个红袖,伴我夜晚苦读,为我添香剪烛。没想到,她竟说不卖,若真的急着将老父亲埋下,怎么待价而沽?看来是个行走江湖的骗子,结了同伙待价而沽,狠狠敲人傻钱多的家伙一把。”
那公子嘴角勾起,露出一丝轻笑,点头会意,道了一声谢。
方翰墨更是看的心中荡漾,他一手搭在那公子袖口,欲拉扯他的衣袖道:“我见公子如此面善,想与公子结拜。这时分天色也快暗了,我作为东道主,何不让我请公子一杯酒?”
没想到,公子将眉头微皱,将衣袖一甩,甩下方翰墨的手,言语之间波澜不惊道:“长途辛苦,我也想留下公子一夜,只可惜路途遥远,估计不能如愿,还请公子海涵。”
他的话还未落音,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忽然跑进一个半大个头高看热闹的小孩,挤挤攘攘蹭到了明衡身边,又一下狠狠推搡了他一把,明衡上身前倾,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走到少女面前。
谁知,满脸泪痕的少女爬跪几步,猛地抱住了明衡的双腿,口中抽抽搭搭道:“大善人,买了我吧。”少女一边哭一边央求,她仰着头,泪珠挂在灰脸颊上。
明衡感觉少女抱住他双腿的力却越来越紧,他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姑娘…”明衡双眉紧蹙。
“大恩人,你的大恩大德不能忘。”少女仍旧恸哭着:“莫说来世,就是此生,我也给公子做牛做马来偿还。”
明衡微屈身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少女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的目光,问道:“姑娘,我认识你么?为何你要还我的恩?”他的语气清冷而又客气,那双熟悉的眉眼中毫不掩饰眼底的冷漠,少女心中一凉,两行豆大的清泪珠儿似的沿着面颊滚落下来。
“公子…我…还望公子能买下我。”少女口中嗫嚅道。
“怎么?”
“小女子姓酱名落苏,随父亲来这里投奔亲戚,一路上千辛万苦,谁想被歹人连累身亡,父亲尸首停葬在此,无钱埋殡,在此地又寻不到一个亲眷,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当街卖身,我愿一辈子服侍公子,为公子作奴作婢厨头灶底。”酱落苏将她的身世一一细细叙述开来,明衡听完,才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淡淡道:“姑娘,放手了吧”
酱落苏依言放开他的腿,并不清楚他的意思,只眼巴巴地望着他。
“哐当”一声,几块银锭子扔在她面前的地上。
“姑娘,买一口棺材葬了吧。”
明衡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身长玉立的背影。
她身旁那草席下尸体裸露在外的双脚,微微一动,
酱落苏拍了拍芦席,躺在席下装死的“尸体”,掀开席子坐起身来,原来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穿着粗布长衫。
“诈尸!”
围着看闲事的人无不大吃一惊,方翰墨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然而转念一想,怒气上了心头全然占了恐惧,他质问酱落苏道:“你这臭丫头!怎么,我买就不行,你还挑人?“
酱落苏立刻顶了回去道:”公子,谁说我卖身了?我有半个字跟你说过我要卖身么?”她将“跟你”二字咬得极重。
酱落苏又道:“我跟我爷爷见今个太阳好,出来晒把太阳不行啊?”
“那你头上草标?”
“我看这跟茅草很有特色,很符合我的气质,不能戴么?而且谁规定不能戴了?”
“对不住,各位惊扰了。今个儿大太阳,晒晒一把疏松的老骨头”老人像周围人作揖平定众人:“老头子我直挺挺躺了几个时辰,快僵了,实在受不住,起身活动活动,舒坦舒坦筋骨。”
他伸展身躯,双手叉腰扭起了腰,口中还伴着动作极有节奏喃喃道:“白菜,白菜,大白菜,茄子,茄子,紫茄子,萝卜,萝卜......”
众人惊魂未定之余爆发出一阵哄笑。
方翰墨看着老人心中是又生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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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天幕似染,街瞿两旁人家却早早掩了门扉,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唯有两道被拉长的剪影似的影子,一前一后,映在青石板上。
明衡回过头来,像一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酱落苏问道:“姑娘,你要跟我到几时?”
唇红齿白的少女穿着一身浆洗得褪了色的短,却遮掩不住眉目之间的清秀。
酱落苏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不再让他走离了自己,两双黑黢黢的大眼睛直直认真看着他道:“既然公子你当街买下了奴婢,可不能反悔。”
明衡瞥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口,挑眉轻笑一声。历来卖身为奴都是哭爹喊娘,从没见过这么急着将自己卖出去的。
“为何?”
酱落苏眨眨眼,故作道“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以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哦?”明衡眼中的笑意更浓,口中却毫无波澜道出冰冷的回绝。
“可是,我不要。”
心底正喜笑颜开的酱落苏被他的话冷不防地泼了一大盆冷水,浇在她热乎滚烫的心上,“呲啦”一声起了浓浓的白烟,火辣辣地疼,直想吐血。
酱落苏急急慌慌地解释自己道:“公子,公子,我吃的少,睡得少,干活多,做事多。”口上一边说着,手上还可怜巴巴地摇摇他的袖管。
明衡甩开她的手,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悠悠地放在她的手掌心道:“姑娘,可够了?我出门远行,半路遇事丢了行李包裹,剩下的银两也不多了,就算再跟着我也讨不到银子。”他对着酱落苏轻笑一声道:“既然姑娘这么笃定我是君子,我也不能让你失望,是不是?”
明衡竖指起誓道:“驷马在上,晚辈明衡所言句句属实。”
酱落苏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他百般拒绝自己,原来早已认定她为江湖骗子,对他纠缠不休皆是为骗取钱财。
酱落苏:“公子,我不是骗子。我在世上又没有什么亲眷,你让我回去,我又能回哪去呢?”
明衡此时收了刚才的戏谑轻浮,沉吟了一会,语气稳重而又严肃问道:“当真?”
酱落苏脸红,不由自主地逃避他审视的目光。
她确实对他扯了谎。
明衡皱眉,盯着她轻声喝到:“看着我!”
酱落苏顿时泄了气般,软了几分,她低下头怏怏道:“我错了,我确实骗了公子。”
酱落苏暗暗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忽得一下跪倒在明衡面前。
明衡冷不防来了一句:“不准抱大腿。”
酱落苏愣了愣,放下已经伸出一半的双手,道:“他没有死,他也不是我的父亲。我们皆是流民,我家里发大水,失田失地,饿死不少人,我们都是逃难出来的。”
她暗道声对不住了老头,将受虐待往事娓娓道来。
“我自跟随他便受欺辱虐待,随意把我卖户人家,”酱落苏央求道:“公子,带我走吧。”
明衡没有回应,默默听她继续说:“公子,我真的无心骗你。我跟随他一路行骗,得到的银两,一大半都归他所有。他见公子不俗,必定是富贵人家少爷,便让我定要跟了您,”
明衡心中沉重,深长叹息一声:“起来吧。”
他低头看了看他的青布直綴:“如何看出来的?”
“公子穿的虽然不景气,但瞒不过我们的眼,不是富贵人家,手指头又细又白,一看就是没做过粗活的人。”
明衡笑了笑,“我要去京城,可跟着我?”
酱落苏的她的脸上虽然挂着泪珠,看上去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老头,多谢了。
明衡已经转身向前走,酱落苏紧紧跟在她身后。
酱落苏一兴奋,口中就会不由自主叽叽喳喳起来,道:“公子,奴婢定会好好服侍您,您的不满就是奴婢的失职。您的需要就是奴婢的动力,您的舒适就是奴婢的追求。”
“我的人可不准对我扯谎,你算算,对主子扯了多少谎了?”明衡故意调笑道:“嗯?”语气上扬。
身后传来酱落苏支支吾吾的回应道:“公子责罚。”她确实对他说了不少谎,而且是谎上加谎,骗上加骗。
“今晚不准吃饭了。“
“嗯,我不会打扰公子的。”
”不,看着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