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战场》流浪笔者

3、赤峰役（上） 一场老同学

　　望着前方一片狼藉，樱之男的心彻底凉透了，那是他们唯一一条可以通往目的地的路。渐渐的，雪再次积到了小腿，樱之男清楚在此久留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便赶紧拿起地图研究了起来，企图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另一条可通行的路。
　　昏迷中，筱原顺次彷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四周一片灰暗，使得他什么也看不清。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筱原顺次警觉的抽出刀，并迅速的转过身将刀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说！什么人！”当他看清对方的行头后，筱原顺次彻底愣住了：“明治时期的军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不合常理，你到底是谁？”
　　男子见筱原顺次对自己十分戒备，便微笑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我是青森步兵第5联队的山口鋠少佐。”
　　“青森步兵第5联队，山口鋠少佐，八甲田雪中行军遭难事件？！”对于这个部队，筱原顺次并不陌生，在1902年1月时，当时的日本帝国陆军第8师团的步兵第5联队为了进行寒冷天气的军事训练，由青森县青森市出发前往八甲田山的田代新汤，在雪中行军途中遇难。参加此次训练的210人中有199人死亡，是日本的冬季军事训练史上最多死伤者的事故，也是近代史上最大规模的山岳遭难事故。
　　对于1902年的事情，男子明显很是愧疚：“你说的没错，当年的八甲田雪中行军事件有我很大的一部分责任，那些老兵的灵魂至今游荡在那，无法安息。”
　　确认对方的身份后，筱原顺次的情绪也逐渐低落了，他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看起来十分痛苦：“如果按前辈这样说的话，那么现在的我也算死了吧，看来我筱原顺次命不好，没能逃过一劫啊。”
　　“放心吧筱原君，你并没有死，我今天就是为了来给你指条路而来的。你们之前要去的那条路被倒下的树给封了，无法再通行了。不过只要你们向后撤退五十米，接着就会看见西南方有一条小路，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底，你们就一定可以到达目的地了。”就在筱原顺次处在绝望之中时，男子的的话点燃了他的希望。
　　“诶，原来我没有死啊，那实在是太好了！”得知自己没有死后，筱原顺次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了，“谢谢前辈的指路，顺次感激不尽，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起初，男子是不打算得到任何回报的，可既然筱原顺次已经提了出来，那他也不再推辞了：“筱原君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弥补我之前做的错事罢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有时间帮我去看看山口优，他是我的儿子，在第八师团第五联队当曹长。”
　　“放心吧前辈，我一定会尽最大全力去完成这两件事情的。”这个要求对于筱原顺次来说并不难，所以他立即答应了。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筱原少佐，请好好保重，再见了。”男子轻笑一声，随后消失在了风里。
　　醒来之后，筱原顺次发现前方一片狼藉，就在他准备宣布新路线时，红着眼的山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山本，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回队长......铃木诚他......遇难了。”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快带我去！”
　　“是。”
　　得知到铃木诚的死讯后，筱原顺次彻底懵了，望着那沾染着大面积血迹的白布，他悲痛的摘下了军帽。
　　“怎么死的。”
　　“回队长，铃木是被突然倒下的巨树砸中而亡的。”
　　“......”听了山本的回答后，筱原顺次顿时沉默了，他悲痛的摇了摇头，随后命令道：“所有人都有，敬礼。”
　　在那之后，筱原大队又继续起了行军活动。
　　国军部， 41军117旅的办公人员，各自坐在自己桌前，传令兵向几张桌上送着一份油印的战斗情报。李汉仁拿了一份看，随后对着身旁的团副陈子玉说道：“子玉，你说巧不巧，这次我们又在战场上碰见老同学了——常岡宽治和藤原秀一。”
　　听到所谓的老同学是常岡宽治和藤原秀一后，陈子玉立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啊？！我们的运气也太差了吧，居然碰上了常岡宽治和藤原秀一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我记得上陆士的时候，他们俩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故意欺压中国学生，那个二十五师的蒋亦安团长不就经常被找茬，甚至还被藤原秀一带人打过呢。”
　　“蒋亦安啊，”说着，李汉仁拿起一盒三猫牌香烟，取了一支衔在嘴里，慢悠悠的取了一根火柴燃着。喷过一口烟之后继续道，“那个老家伙啊，我敢说是我们所有学生中最硬气的。你还记得吗，每次那个小林一诋毁中国，蒋亦安啊总是第一个站起来反驳的。就因为这样的举动，他有好几次差点被退学呢，要我说啊，这些狗养的日本子可真不是东西。”
　　“是啊，这些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过。不过话说团长，这次的情报都写了些什么？情形怎么样？”一通抱怨后，陈子玉又开始关心起了情报的内容。
　　“日军第六师团现在被堵在了哈拉道口，吴应其他们去偷袭了第六师团本部，结果不仅没有成功还把整个连也搭了进去。”说罢，李汉仁抖了抖手里的烟灰。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连都被全灭了！这是什么概念啊！”得知这个消息后，陈子玉彻底被震惊了，“一百多号人说没就没了......唉。”
　　“我早就知道他们会全军覆没，但当时没有一个人听我的。事已如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说罢，李汉仁掐灭了香烟。
　　日军第六师团十三、十七联队指挥部，藤原秀一正不紧不慢的与常岡寛治下着棋。
　　“藤原君，你确定这次派筱原顺次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那小家伙可比你想象中的厉害多了。他啊，以后也是要当将军的。”
　　面对常岡寛治所提的问题，藤原秀一显得并不关心，他将棋子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仔细的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不是质疑他的能力，我是担心万一他出了任何的意外，大将一定是不会轻饶你的。”
　　“常岡君，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心里都清楚，筱原顺次他一定不会出事的。远藤，去把我的那份作战地图拿来。”
　　“是，联队长。”
　　原来，藤原秀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将作战地图平摊在桌上，详细的给常岡寛治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你看，我在东面与西北方向分别都安插了两支中队。就算敌方发现了筱原顺次他们，这两支中队也能及时的顶上去。这样我们可以从四面攻击敌方，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就是‘声东击西’。”
　　“妙啊！简直是太妙了”听了老同学的一番解说之后，常岡寛治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算落了地，“原来如此，藤原君可真是高明啊！”
　　“常岡君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该做的事情。”
　　此时，筱原顺次终于带人抵达了目的地。
　　看了眼时间后，筱原顺次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比藤原老师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所有人警戒，准备随时战斗。”
　　“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的第一发炮弹开启了战争。同时，筱原顺次也在一旁等待合适的机会下手。
　　国军阵地，因为日军都披了白袍的缘故，使得很多国军官兵一时间对其无从下手。“团长，我看不清鬼子在哪里，这可怎么好啊！”陈子玉焦急的吼道。
　　李汉仁早已在战场上奔波多年，这种情况他并不是没有遇过。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就顺着风向以及炮弹的声音判断出了敌方所处的位置：“日军在四点钟方向，所有人都有，给我狠狠的揍鬼子。”
　　“是！”
　　突然，雪下得大了，山中也逐渐起了一层白雾，但中日两军并没有要停战的意思。与此同时，骑兵第4旅团及伪军骑兵旅开始进攻赤峰城。激战至傍晚，守军向围场、隆化转移，日军骑兵第4旅团占领了赤峰城。但日军第6师团部队仍被阻于哈拉道口、炮营子地区。
　　3月5日凌晨四时，日军终于停止了攻击，这给整整激战了三天三夜的国军提供了恬息时间。天还是那么的寒冷，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亮就是炮火所留下的火光。虽然日军暂时停止了攻击，但国军没有一个人敢松懈，他们发誓要守住这片土地，即使希望是很渺茫的。阵地上，几个老兵抽起了烟，抽到一半时，他们选择把剩下的留给了新兵。在战场上，有时烟比食物更加可贵，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当一个年轻的士兵接过烟时，他身边的老兵纷纷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二娃，今天炮火的炮火格外猛，你害怕吗？”
　　“李叔，我不怕，为什么要害怕？我这是在为国效力，有什么可害怕的，有国才有家，如果我们连国家都守护不好，那还有什么家可谈。”那小兵抽了口烟，语气十分坚定，丝毫让人想象不到他才十五岁。
　　“好小子，是条汉子，说的有道理啊，有国才有家，没有国就没有家。”小兵的话让老兵感到十分欣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说出如此大义的话，实在是可贵。
　　抽完烟后，小兵扔掉了烟头，他搓了搓手，有些担忧的问道：“李叔，你说会有增援部队来支援我们吗？其实我也不是怕死，只是想好好守住这个地方，但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剩下的人没有多少了，再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二娃，你放心，一定会有增援部队来支愿我们的。依我看啊，这来支援的部队说不定明天就能到了，别担心。”其实老兵也清楚，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部队来支援，这一仗很可能是他们所有人人生中最后一场战役了。老兵很想讲出事实，可每当他看见小兵那充满希望的双眼时，老兵便不忍了。过了一会儿，老兵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起了小兵的家世，虽然所有人都很熟悉这个孩子，但大家几乎都没有把小兵当过回事：“对了二娃，你为什么会选择当兵呢？你这个年纪应该在上书堂，而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战场不是小孩子该待的地方。”
　　“李叔，我之前说过了，我选择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的，这和年龄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兵认真的说道，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上丝毫没有同龄人该有的童真。
　　“你的父母现在应该很担心你吧。”老兵苦笑着整了整小兵的军帽，“你要是我的儿子，我一定是不会让你上战场的。”
　　“我的父母就是被日本人给杀害的，一九三二年的一天，我出去砍柴，回来的时候发现日本人在扫荡，为了活命，我躲了起来，后来再回去的时候......发现......呜呜呜......全村人都死了......我那两岁的妹妹......被鬼子用绳子吊住脖子挂在了门口......我的父母也被他们用刺刀戳成了筛子......呜呜呜......”当老兵提起“父母”二字的时候，小兵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经历，这让身边的老兵们彻底炸了锅。
　　“什么！老天爷啊！狗日的小鬼子，实在是太畜生了！二娃你别哭，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他们发动的那是不正义的战争，最终一定会失败的！”
　　“就是，这小鬼子也太缺德了！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小鬼子根本就不是人！”
　　“实在是太可气了！二娃你不要哭，我们一定会帮你一起报仇！”
　　“呜呜呜......”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中，李汉仁头疼的趴在了桌子上，面对上千人的日军，他感到十分无助。自从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后，他就驻扎在了哈拉道口，这片土地无疑是他十分熟悉的。张学良的不抵抗政策让他十分恼火，一枪不放就把东三省送给日本人实在是天大的耻辱，他有时多希望自己能够打回去，却又哀叹于自己的能力不足。眼下，守住哈拉道口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昨天晚上又死去了五名伤兵，电话线被日本人的炮火给炸坏了，谁也是联系不上的，他很清楚现在留在这个地方就是等死。三月二日的时候，李汉仁带着部下击退了日军一回，那是他人生中最解气的一次，可在那之后，他遭到了日军疯狂的炮火报复，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拒绝撤退。
　　“团长......”这时，陈子玉走了进来，他的语气显得很无力。
　　“怎么了子玉，上面终于要下决定派援兵了吗？”撑起身子，李汉仁期待的问着，可当他看见陈子玉垂头丧气的样子时，李汉仁也猜出了结果。
　　“团长，旅长刚刚下令让我们撤退，说我们肯定是守不住的，就别打了......”陈子玉的声音越来越小，李汉仁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行，旅长怎么能下这种命令呢？反正我是不会撤退的，你要撤退的话，就带着兄弟们走吧，上次我们一枪不发撤到了这里，让鬼子轻易的就占领了东三省，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了！”虽然撤退可以活命，但土地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就拿不回来了。李汉仁仍然清楚的记着当年东北军撤退时，东三省的老百姓可谓是遭了大难，就连现在，全国上下都还在指责着张学良和东北军的无用。如果张作霖还在世的话，那么现在的东北将是另一副模样了。
　　“团长，我跟着您六年了，我绝不会离开您的，把鬼子赶出中国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不是吗？我宁愿战死在这里，也不愿为了保命把土地白白的送给鬼子！”自1927年李汉仁被保送到陆士时，陈子玉就已经和他是同学了。毕业后李汉仁被分配到国军41军第117旅三团担任军官时，陈子玉也成为了他的副官，二人在一起六年，情胜兄弟，在这种情况下，陈子玉必定是不会离开他的。其实，这不仅仅是兄弟情，更是为了国军的尊严。
　　“好兄弟！”李汉仁感动的站起了身子，向面前的陈子玉肃穆敬礼，“如果有来世，我还希望做一个为国效力的中国军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