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战场》流浪笔者

2、雪难 吴应其文三

　　筱原顺次回到驻地时已经将近十二点了，但他没有一点困倦的意思。为了尽早从吴应其和另一位排长文三的嘴里套出东西，他选择亲自上阵。墙上挂着各种各样令人生畏的铁制刑具，空气中弥漫着烙铁烧焦的难闻气味，准确说，那更像是一种死亡的气味，因为从未有人活着从日军的审讯室走出。
　　为了降低二人的警惕，筱原顺次特意做出了怀柔的姿态：“说吧，你们这次的作战计划是什么，部队又是怎么部署的？如果你们愿意老实交代，我保证不会伤及你们的性命，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回家。大家都是为国而战的军人，出来打仗不容易，我不想太刁难你们。”
　　“哈哈哈哈哈，小鬼子，你和我谈大家都是军人？简直就是笑话。你们日本军队出来的那能是人吗？明明就是一群披了人皮的狗。相信你们的鬼话，我呸！”
　　“就是，你们日本人说话最不算数了，谁和你们一样啊，恶心。”
　　面对筱原顺次的柔和态度，吴应其与文三选择了冷眼相对。国家危难之际，作为保家卫国的男儿岂能当卖国贼？而且二人心里也很清楚，眼前的筱原顺次只是想利用自己，一旦他获取足够的情报之后，日军一定会将他们残忍杀害。说，会死，不说，还是会死。与其都是死，那还不如死得有骨气些。
　　面对二人的呛声，筱原顺次没有生气，他走过去撕下了吴应其的胸章，笑着说道：“41军第117旅，二十四团一连连长，吴应其。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你们果然是下午的那支军队。 听好了吴连长，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送你们两个回家团聚。要么你不交代，我在你面前活活折磨死他，反正会愧疚一辈子的只有你一个人不是吗？”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吴应其坚定道。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怪我没有给你机会。来人，上鞭刑。”
　　筱原顺次的命令刚下完，两个半裸着上半身的健壮士兵便拿着鞭子走了过去。他们先是在空中挥了几下鞭子，企图用那“唰唰”的声响来威慑二人，随着一声呼啸，文三的身上出现了第一条血痕。“嘶......”文三有些吃痛的皱紧了眉头，汗水也随着额头缓缓的滴落了下来。那士兵也不给文三喘息的机会，不到几秒钟又抽了他好几下，浸过盐水的皮鞭猛烈的打在他身上，鲜血从伤口流了出来，新伤覆盖着旧伤，撕心裂肺的疼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最终，他昏了，日军士兵也在此时停了手。
　　“文排长！文排长！文排长！”
　　“吴连长，我还是那句老话，请你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绝不交代。”
　　“不自量力。”
　　日军第六师团十三联队指挥部，为了使这一仗稳操胜券，藤原秀一特意邀请来了四十七联队的联队长常岡寛治与自己一起完善作战计划。按照师团长坂本的意思，十三联队将在下一次战斗中采用侧面突击的战术，同旅团的四十七联队则继续在正面吸引国军的火力，虽然这个计划看起来十分完美，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
　　“常岡君，你对师团长的安排怎么看？”藤原秀一抱着臂站在指挥桌前，“我想，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常岡宽治与藤原秀一搭档多年，自然有些默契，他一语就点出了对方的想法：“藤原君一定是觉得侧面突击不可行才把我找来的吧，毕竟处处都不占优势，打起来的损失恐怕会无法估量呀。”
　　听了常岡宽治的话后，藤原秀一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捡起了桌上的指挥棒，指着墙上的地图解析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你看，这里的地形本来就十分陡峭，再加上前几天暴风雪所造成的积雪，根本就无法通过大量人马。如果没下那么大的雪，可能事情还会好解决一点。”
　　“所以藤原君一定是有了新方案吧。”
　　“没错，我在地图上发现了另一条山路也是可行的，所以打算到时候让筱原顺次带人从那里绕过去从后面攻击，剩下的部队就与你四十七联队一齐在正面攻击。这样既能减少伤亡，又能尽快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这个计划我已经和师团长申请过了，他说可以。”
　　“嗯，这个计划我也觉得好，但是藤原君派筱原顺次去真的没有问题吗？毕竟走山路的风险真的很大，这万一出了意外，恐怕其余五位将军......”
　　藤原秀一轻描淡写道：“没事的，顺次他算是机灵的年轻军官，这点事情难不倒他的。”
　　“可是......”对于藤原秀一的行为，常岡宽治感到十分反常，他本不想管这一茬事情，但出于二人共事多年的情谊，常岡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藤原说清楚，“藤原君，你要想好了，明天很可能还会下雪，虽然这条山路会比之前的稍微好走一些，但风险还是一点都不小啊。一旦敌军从南面进攻，筱原大队很可能会被瞬间全歼。我劝你还是换清水大队去吧，毕竟筱原顺次要是出了任何事情，你一定是逃不掉责任的。”
　　“好了常岡君，打仗本来就是有风险的，顺次要是真的出事我会去负责的，你就不要担心了。”实际上，藤原秀一选择筱原顺次并非是没有原因的，绕山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在敌方的后面搞突袭的危险性也不小，如果将两件事情结合起来，那么追求高效率与最快速的筱原顺次一定是合适的人选。虽然常岡宽治刚刚提出一旦敌人转南面攻击，筱原大队可能瞬间全灭，但他认为这种几率还是很小的。
　　常岡宽治清楚藤原秀一早已有了定夺，便也不再多说了：“行吧藤原君，我知道你做事谨慎，从来都没有失误过，不过还是请你小心一些，毕竟筱原顺次身后的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放心吧常岡君，没有绝对把握事情我是不会去随意乱做的。对了，我知道你喜欢喝酒，所以特意让人从国内带了一瓶上好清酒给你，这次正好你来了，就请收下吧。”说罢，藤原秀一让手下拿出了一瓶包装精致的清酒，接着又亲手递了过去。
　　“十四代的酒，那绝对是高级货啊。藤原君，太谢谢你了！百忙之中还能想到我，实属不易。这瓶酒我打算留到满洲的时候再与你一起享用，不然就我一个人喝太无趣了。”对于藤原秀一漂亮的做法，常岡宽治很是愉悦。
　　“哈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藤原秀一笑答。
　　3月2日凌晨二时，吴应其与文三双双咬舌自尽，筱原顺次什么都没有审出来，这让他很是恼火。清晨六时，筱原顺次为自己的失误感到十分不安，便早早的赶到了藤原秀一的门前请罪。很巧的是，藤原那天也是当天晚上没有睡，所以也没有让顺次在外面等很久。
　　进入军帐后，筱原顺次立刻弯着腰道起了歉：“对不起老师，学生让您失望了，昨夜没能审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请您责罚。”
　　藤原秀一早就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便没有太过计较：“唉，算了算了，这不怪你，毕竟你之前都没有碰到什么正统的部队，自然听不见我讲的话，但是现在你必须得记住，中国精锐部队的精神是很可怕的，即便脱离团体，他们也一定会把秘密坚守下去。顺次，我希望你能在这件事情中学到一些道理，请永远都不要小瞧你的对手。”
　　筱原顺次通过审讯的事情吸取了一定教训，平时高傲的气势也削弱了几分：“是，老师，学生一定会把您说的话牢记于心。”
　　对于学生的认错态度，藤原秀一还算满意，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坐下，随后关心道：“嗯，知错就改就行。顺次，你昨天也是一夜没睡吧，脸色这么差，下次这种事情交给信任的手下去干就好了，用不着亲自上手。”
　　比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筱原顺次更关心战局，他尽量打起精神，以此掩盖自己的困意：“谢谢老师的关心，学生认为审讯之事极为重要，所以才会亲自上手。对了老师，我们这次的作战计划是？”
　　见学生如此主动，藤原秀一便借机说出了新方案：“是这样的，本来师团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十三联队将在下次战斗中采用侧面突击的战术，四十七联队则继续在正面吸引国军的火力，但是因为前几天下了暴雪，侧面地形陡峭，一定积了不少雪，通过大部队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稍微改变了计划。看见那个板块上的红色线路了吗，这是我昨夜发现的一条可行山路，我打算派你筱原大队从这里绕到敌人后方去，剩余的部队将会与四十七联队一起在前方攻击，这样也能达到在最短时间内取得胜利的目的。”
　　“是，我明白了，那么老师需要我什么时候出发呢？现在吗？”了解到新计划后，筱原顺次也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嗯，就是现在，你去吧，注意安全，中途有任何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
　　“是。”
　　就在筱原顺次准备离开的时候，藤原秀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叫住了顺次，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东西递了过去：“慢着，这是我的护身符，你带上它吧，能保你平安。”
　　筱原顺次认为，藤原秀一突然把随身带的东西交与自己，绝对是因为此行艰险，为此，他也没有多问什么，接符后道谢一番便带兵离开了。刚出发没有多久，天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四周灰蒙蒙一片，给筱原大队的此次行军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望着漫天飞雪，筱原顺次很快就担心了起来：“这个鬼地方，怎么说下雪就下雪，可真是讨厌啊。如果这个雪还不停，我们很有可能被困在半路啊，那样的话就完全无法配合藤原老师的计划。”
　　按照以往的经验，山本认为这种鹅毛大雪普遍不会下太久，所以他倒没有筱原顺次那么担心：“队长，您先别太担心，我相信雪很快就会停的，平常不都是那样的吗。”
　　其实，筱原顺次最大的担心还是在新计划上，毕竟只要一个不小心，整个大队都会被全灭。对于筱原顺次来说，藤原秀一这次并没有那么的谨慎了，反而看起来像是在做一桩赌注：“但愿如此吧，山本，今天藤原老师看起来很异常，如果不小心一些的话，我们这次很可能会凶多吉少啊。”
　　对于藤原秀一的事情，山本里斗要比筱原顺次看得透一些，虽然他清楚这位联队长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冒险的事情，但又不愿意说出什么得罪筱原顺次的话，便抖了抖帽檐，轻声回道：“是队长，我明白了。”
　　“渐渐的，雪越下越大，前方的道路很快就被覆没了，面对恶劣的天气，筱原顺次很是着急，但又没有任何的解决方案，为了不被困在半路上，他加快了行军的速度。雪天山区行军非常困难，脚下是泥泞的山间小路，头上飘着影响视线的暴雪，那些身负十几斤装备的士兵吃力地前进着，不知何时才能达到目的地。行进至上午九时左右，日军的部队停了下来，前方道路积雪过深，他们既无法前行，也无法后退，就只能被困在半路动弹不得。
　　面对不见停的雪，筱原顺次有些慌了，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更何况日本军队以前发生过在雪山几乎全灭的事情：“山本，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啊，我们这下被困在了半路上，而且又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可不希望八甲田的惨剧重演在我们身上啊，赶紧叫人铲雪，在这久留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是，请您别太担心，我现在就派人去铲雪。”
　　“嗯。”
　　经过一个小时的铲雪工作后，筱原大队继续开始了行军活动。一路上，筱原顺次十分小心，因为地滑的缘故，他有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后面为此摔倒的日军士兵更是数不胜数。
　　“啊！”一个扛着重机枪的上等兵惊呼道，“又来了！”
　　听到上等兵的声音后，南原树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扶住了他：“小心点。”
　　“啊，南原曹长，谢谢您。”小兵答谢道，“要不是您，我可能就要摔第五跤了。”
　　“注意点吧。”南原树拍了拍上等兵的肩膀，“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是。”
　　虽然骑着马，但筱原顺次还是感到了深深的不便。颠簸中，他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期盼这次行军一切顺利。就在他刚准备上坡的时候，身旁的一棵树倒了下来。
　　“队长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山本一下把筱原顺次推到了一边，自己却被压在了底下。
　　“啊！”被推下马的筱原顺次虽然逃过了一劫，但他的脑袋不偏不倚的磕在了一块石头上，接着就晕死了过去。
　　“筱原队长！山本队长！快来人啊！军医呢？赶紧来啊！”
　　“是！”
　　在短短五秒之间，筱原大队瞬间就倒下了两个主心骨，此时的铃木诚中尉不得不出面处理：“樱少尉，你赶紧去查看筱原队长的情况。剩下的随我去把山本队长从树下救出来。”
　　“是。”
　　“大家都使点力气，1，2，3，起！”
　　“呀！”
　　“各位再加把力气啊！3，2，1，起！”
　　“呀！”
　　经过一番努力后，众人终于把昏迷的山本从树底下救了出来。
　　“小野，队长他怎么样，有没有事？”比起同样受伤的筱原顺次，铃木诚更关心山本里斗的情况，他焦急的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内疚。
　　“报告铃木队长，山本队长他只是腰部受了些伤，没什么大碍，您就放心吧。”小野知道铃木诚是山本的老部下，很关心他的情况，所以特意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予了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几个在这里照顾好队长，我去看看筱原队长。”
　　“是。”
　　在确认山本里斗没有什么大碍后，铃木诚才放心的把他丢给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暴雪依然猛烈的飘着，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寒风刺骨，四周很快又积起了新雪。
　　“铃木队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目的地啊？”跟随铃木诚的上等兵问道。
　　“预计还有两公里，其实也快，就是这天气实在是太差了，要不然我们早就......”铃木诚话还没有讲完，就抬头看见了向自己方向倒来的树。“小心！”在那一刻，他本能性的推开了跟随自己的小兵，自己却没能幸免于难。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树横在了路中间，激起了一阵雪雾。受到惊吓的军马扬着前蹄撕叫了几声，不明真相的士兵也纷纷的举枪警戒。
　　待那雪雾散去之后，被救的上等兵立即哭喊了起来，他使劲的搬着巨树，却没有任何用处：“啊！铃木队长啊！快来人啊！铃木队长被大树压住了！快来人啊！快啊！铃木队长呜呜呜......”
　　“什么？！铃木队长出事了！南原树，你赶紧带人去！”
　　“是，樱队长！”
　　随着少尉樱之男的一声令下，巨树边很快就聚集起了一批帮忙的士兵，他们相互打着气，拼尽全力进行救援活动。大约过了十分钟之后，铃木诚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拖了出来，十几个日军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面对这突然的一切，樱之男彻底懵了：“天哪，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还没打就碰见这种事情。”
　　“那队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办法......我们还是得按照原计划继续行军，按照现在这个局面，我不得不出来指挥了。”
　　在向铃木诚行完默哀礼后，樱之男便接替了他带领大队继续进行行军活动。正当樱之男准备出发的时候，前方突然树倒入云，路一下子全被封死了。面对这样的情况，樱之男当场傻了眼，筱原大队也就此就陷入了窒息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