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陵旧梦》唐远

4、拜谒1

　　正值中秋前夕，唐夫人正张罗着家里迎来送往各项事情，忽的瞥见自家儿子在走廊处晃悠，喊道：“敏之，去换套衣服，等会儿和我一起去看看你林阿姨，顺便送点节礼。”

　　“妈，我啥时候多了个林阿姨来？”唐敏右问道，“干嘛要我去啊，我待会儿还有事呢。”他踱进了客厅，漫不经心说道。

　　唐夫人道：“你能有啥事啊，又去听戏就是正事儿了，陪妈妈去送节礼就不是事了，敏之，你也刚懂事了，别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玩玩的……”

　　见母亲大有长谈的意思，唐敏右怕了似得摆手道：“妈，打住，我陪你去就是了。容我先去换衣服吧，别耽误了您的事儿。”说完急忙忙地上了楼，不见了人影。

　　“这孩子”唐夫人叹口气“啥时候长大啊。”话虽如此，脸上却带着一丝宠溺笑意。陈妈笑道：“夫人何必忧心，少爷并非不懂事，只是玩心大而已。”

　　这唐敏右入了自己的房间，立刻身不由己躺到了他那张铺着法兰绒床垫的实木大床上，“舒服。”他满足地叹道，感受身下床垫的柔软，一丝风从窗户吹进来，带了些入秋的凉爽意思，

　　湖蓝色的窗帘卷起，日光微斜，洒落在印着金灿灿花纹的绯红长绒地毯上，门边角落里白色花架上的绿植吸足了日光，舒展的绿意盎然。床上的少年微微侧身躺着，此时光阴里竟是说不出的静谧美满。

　　片刻之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收拾了一身白色西装外套配黑色裤子，中规中矩的装束，梳了梳头发，整理了衣领。

　　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抿了抿唇，是润润的樱桃色，比那戏台上特特涂脂抹粉的红要好看的多，也叫人羡慕，忍不住一看再看。

　　细细长眉，一双眼睛如落着星星，熠熠生辉。只是身形太过消瘦，锁骨深深凸出，衣领半掩半露，流露出几分诱惑的意味。偏偏一双眸子太过清冷，一眼扫过去，让人不敢直视。

　　他下了楼梯，见一刻功夫，楼下已经布置的井井有条，不由佩服起母亲理家的功夫，要是换成自己来，他轻轻一笑，想起幼时家中着人请算命先生来算，算出他是个天生享乐的命，各处都惊叹道命是极好的。这一十九年他也就当真把倒也分外顺遂。
　　一眼见着两盒印着杏花楼金字的礼盒月饼，唐敏右伸手提起，道：“这就是节礼吧。”

　　“是的，少爷”

　　唐夫人此刻也换好了衣服，一身宝蓝色的旗袍，勾勒的身形窈窕有致。脖颈处戴着蓝宝石的项链，平添了几分华贵气质，闪闪的夺人眼球。

　　唐敏右拎着那两盒子杏花楼月饼，他估摸着今个得留在林家吃晚饭，出门前顺手把养在窗前的小金鱼喂了食。弯腰替母亲开了车门，他方进去车里，司机早准备好，一溜烟门前青青的草坪，廊下的秋千架都已经远去了。

　　“敏之，待会见了人，可得有礼貌些，知道吗？”唐夫人表情严肃的说道，唐敏右笑道：“妈，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了。”

　　“知道就好，我不过白嘱咐一句。”唐夫人闻言很欣慰。

　　林家离得不算远，拐了三四个弯就到了。节日前后，路上是极为热闹的。佳节将至，多了不少卖月饼的摊子。不长的路愣生生地开了十分钟。

　　“到了”司机陈伯说道，汽车缓缓停了下来。唐敏右先下，然后为母亲开了车门。这些细节他一向做的十分到位。

　　轻叩了三下门，“来了”门开了一扇，是一个中年妇人开的，她穿着一身藏青色袍子，梳着高高的盘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看到唐夫人，笑道：“夫人来了，我们夫人整日念叨着您了，快些请进吧。”说着忙让一个小丫头去里面预备下茶点。

　　唐夫人笑问：“原是前几天就想来的，有些事情耽搁了，你们夫人近日可好？”

　　“还是如从前一样，只是近日大少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螃蟹，夫人吃着觉得很好，今日也预备下了。”妇人和善的答道。

　　这边二人闲谈，唐敏之仔细瞧这院中景致，竟处处露出不凡，比自己家还要好些，不由得诧异，微微摆正了神色，旁人见了他，也只觉得他很是气宇轩昂。

　　忽的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敏之脱口道：“好香”，唐夫人笑道：“这是桂花香吧，院子里种桂花树，恐怕连那屋子都是香的了。”

　　那妇人笑答道：“可不是，我们大少爷喜欢桂花的香味，这屋子前后每隔一段距离必种一颗，好使香味既不过浓，也不过淡了。”

　　唐夫人点点头，似有赞许之意，一会儿就到了会客厅，敏之见过了林夫人，口里只称呼伯母，林夫人笑着招呼他们坐的近些，道：“叫我林姨吧，我与你母亲旧时也是常在一处的姐妹。”她仔细看了看唐敏之，只觉得说不出的俊逸，夸了好一会。敏之笑了一笑，道：“林姨谬赞，敏之不敢当的。”

　　唐敏之端坐在老式样的红木雕花椅子上，觉得整个人紧绷绷的，眼也不能随意看，只看着对面放的一架四扇的屏风，松兰竹梅画的十分精致，瞧着那扇的支架，透着淡淡的光泽，似是紫檀木。

　　丫鬟上来奉了茶，他便转而看起茶杯来，果然又是好东西，那小小一只茶杯，却似羊脂白玉，晶莹剔透的，闻着那茶，也是沁香。

　　唐夫人最是爱喝茶的，此时尝了赞不绝口，道：“如今也难得有这样纯的茶了，况且这么香呢。”林夫人笑道：“这白毫银针是前几天文谦带回来的，我也是第一次尝，竟还不错。”她又吩咐丫鬟：“去叫少爷过来，就说是来了客人。”

　　她转而看向敏之，道：“没得让敏之陪着我俩闲坐无趣，待文谦来了，我让他带你院子里逛去吧。”敏之忙道：“能陪着母亲和林姨，敏之求之不得，哪里嫌无趣呢。”

　　“敏之真是乖巧惹人疼的，不像我儿子文谦，问他半天不吭一声的。”林夫人笑道：“我要有敏之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唐夫人听着旧年好友对自己儿子赞不绝口，心里添了几分得意，才要开口说几句谦虚的话，外边丫鬟道：“大少爷来了。”

　　唐敏之抬头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个子高高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伯母您好。”声音清朗，彼时林夫人已经介绍了自己，他忙起身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