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崩不崩》lovepeace

2、初次见面

　　而听到能出演荀佑安电影的这一夜，陈昴几乎从未合过眼，他喜欢着荀佑安虽然他现在拍着烂片，他怕荀佑安利用着他，不，这个词多可笑，利用这个词太不妥，应该是消费，消费着他的粉丝。想想新闻标题一出来“陈昴电影处女作”，他的粉丝会何等的激动开心，她们甚至会彼此约定省下一个月的生活费去做所谓的包场N刷。但陈昴害怕粉丝一进去电影院会失望，他从小到大要强，心高气傲，见不得别人失望的眼神，那种眼神会让他浑身不爽利，羞愧难当。如果他参演的这部还是烂片的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因为能和荀佑安见面交流，却面对着处女作里被扣上烂片参演者的名号，面对着粉丝在后花园含蓄地抱怨“猫猫的电影没有想象的好诶。”陈昴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但他隐隐觉得这次决定会改变他的一生。
　　第二天，当Garry来接他时，看到他非常非常深的黑眼圈时，不禁倒吸一口气：“你昨天干什么了。”
　　“昨天蚊子有点多，没怎么睡着。”陈昴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想放松一下紧绷了一晚的神经。
　　“那昨天给你提的电影，考虑的怎么样。我真的觉得还不错，有好多人争着向上呢。”
　　“我会演的。”陈昴语气平静地说。
　　Garry恨不得跟陈昴现在来个大大的拥抱，但是考虑到手中的方向盘不得已而作罢。
　　“千万千万别反悔，陈昴。”Garry看得出对陈昴的回复超级满意，不由得吹了声口哨，“剧本在公司，等下一起过去拿。”
　　“嗯。”陈昴低头开始刷起手机，新的私信有1w+，他粗粗看了一遍，有粉丝坚持每日问候，有黑子坚持每日骂他，很有趣，每天都很热闹。
　　他看到有个黑子的私信是：幸好你这种烂人还没有演电影，真不想在影院里看到你。他心里不由得暗暗发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每天看私信不累吗？”Garry停了车，嘟囔了一句，“不是会有那种很讨人厌的私信吗。”
　　陈昴只是笑了笑，把手机揣在兜里。

　　“我去拿剧本，你就在这等我下。”Garry转过头对陈昴说，正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悄声说道，“瞧，荀佑安。”
　　陈昴猛地心头一跳，甚至有点不敢看，但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好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荀佑安和赵笙并肩走着，像在讨论些什么。
　　“笙哥，早上好。”陈昴主动走过去对着赵笙说道，眼睛却瞟着荀佑安。
　　赵笙笑了，他勉强算得上英俊，身形高大，但是影帝自身的气质很是逼人，“阿荀，这是我公司后辈，陈昴。”
　　荀佑安穿着v领T恤，亚麻色中裤，显得成熟不羁，有点长的头发被随意得扎了起来。下巴处显出青青的胡茬，像是刚刚结束了漫长而劳累的工作。
　　“我知道啊，陈昴。我家外甥女可迷你了。”他挑了一下眉，一开口那把嗓音简直让陈昴的耳朵快怀孕了，荀佑安的五官极为立体，眼睛很黑很亮，看着人时带着一种不惹人厌的直白热情，“希望能有幸一起工作。”
　　陈昴被荀佑安那股子荷尔蒙迷得心里咕咚咕咚冒着泡，只觉得这人那里都好看，眉毛凌厉好看，嘴唇性感好看，鼻子英挺好看，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好看，就连手筋也是这么好看，总之哪儿都好看。他想起自己的粉丝总在自己微博下面评论陈昴猫猫真苏，咳，真想告诉那些女孩子自己哪有荀佑安苏，荀佑安好看呐。
　　Garry见陈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忙在一边扯了扯他。
　　陈昴对着荀佑安一笑，伸出了手“荀导，接下来的电影请多多指教。”
　　荀佑安比陈昴高个五六公分，这一低头就对着陈昴的上目线，只觉得一双杏眼漂亮，一张圆脸可爱，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上前与他握了握手。
　　他想：这外甥女眼光还真不赖。
　　“陈昴要演阿荀的电影吗？没听你见过。”赵笙拍了拍荀佑安的肩，“陈昴可还没上过电影，还是第一次呢，啧啧。”
　　陈昴对赵笙出了名的粗神经给惊到，忙低下隐隐地都快烧起来的脸。
　　“应该是赞助商联系的，我不大管这事。不过陈昴你愿意过来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Garry赶忙接过话茬，“这话哪能这么说，能拍荀导的电影可是陈昴的好运。”
　　“大家还不是为了生活。”荀佑安依旧笑嘻嘻地说。
　　陈昴听到这话呆了一下，猛地抬头。他突然有点不甘，对着荀佑安这话的不甘，为了生活？为了生活他就能拍烂片，他怎么能这样？一句话堵在喉咙堵了好久，陈昴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荀导，我可喜欢你的《千禧年》。”
　　荀佑安愣了几秒，脑袋里一片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做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陈昴，他不一样，跟那些撒娇发嗲，会暧昧却又欲擒故纵地拉住你的衣袖，娇声说着：“荀导，我最喜欢你的电影。”的女明星不一样，如果你顺着她们的话头问下去，“那最喜欢哪部？”她们可能会不知所措，也可能会把前一天助理给她的资料一字不漏的背一遍。但是没有人提到这一部，这一部承载着青年时期肆意自负，承载着如火一般热情，承载着所有令人嗤笑的妄想，承载着想用蝶翼高飞九万里的梦的电影，甚至在拍完这部电影时，荀佑安得了很重的抑郁症，难受的时候甚至想着不如就这样死去就好了，反正他应该不会再有更好的作品了。几乎没有人知道那部电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即使他闭口不谈，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在乎，而是太在乎。
　　突然沉默了好久，赵笙第一个开了口，“是啊，那可是我演过最好的一部电影。”
　　荀佑安没有开口，突然转过身，大步离去。“哎呦，陈昴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弄砸了，看你哪后悔去。”Garry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剖开他的脑子看一看。
　　陈昴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他可能丧失了新电影共演的机会。但同时他得到更多的是一种愉悦感，虽然那句话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但他还是说出来了，不是吗？

　　新晋小花袁月在刚刚接触陈昴时曾向他们共同的经纪人Garry坦言过：“陈昴哥是个聪明人，但好像中二病没过。“
　　那一刻，Garry终于茅塞顿开，对于陈昴这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找到了定位。
　　而这一刻他更是深以为然。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中二。这病到底能不能药物治疗，要不要托别人问问。陈昴后天没有行程，要不去医院看看。
　　电光火石间，Garry脑子里转出无数个荒唐的念头。

　　荀佑安大概在初中之前也算是根正苗红好少年。穿被妈妈烫得笔挺的校服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即使上过体育课踢过足球赛回来时衬衫依旧雪白如新。在校遵纪守法，回家先做作业，考试拿永远的第一名。就算是隔壁班像玉兰花一样好看清纯的女孩子红着脸将粉色信封满载着少女爱慕的情书悄悄放在他的书桌里，他也只会同样红着脸委婉地拒绝她，“我想好好学习。”注意！这并不是网路上传瞎的借口，这是他那时心里的真实想法。由此可见荀佑安大概是全天下妈妈最想生的儿子。
　　但是一切都在高中悄然改变，可能是开始住校生活了无拘束，开始疯狂迷上看电影，也可能是青春叛逆期来得比较晚，也可能是最好的朋友突然在早上刷牙时轻轻对他说：“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而大家性别都是男，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什么说不出的原因。荀佑安变了，会逃课，会抽烟，会喝酒，当然成不了家长老师心中的好男孩。半夜他和话剧社吊车尾的前辈在天台上侃侃而谈；他对着全校最好看的女生吹口哨；将头发蓄长，即使班主任要求他剪掉时也摔门而去，当然成绩依然好看，几乎老师对他又爱又恨，只有语文老师真正的欣赏着他。那个五十岁左右永远端庄的女人笑着跟他说，“荀佑安你的文字太有魅力了，如果我年轻三十岁我一定会跟你一起大声朗读你写的诗，你真是个天才。”
　　那时候他有一票特别好的朋友，有搞摄影的，搞舞美的，搞剪辑的。每次大家在学校门口的大排档，喝得看不清月亮是圆是弯时，他们之中有一个叫王介的就会用筷子敲打着碗沿，高声唱着《沧海一声笑》，引得老板指着他们笑。大家起初都是笑的，到后来也跟着他唱了起来，那段时光大概是大学最美好的记忆，那时候大家都志向远大，自负盛才，各个都想将来做行业翘楚。
　　但是到后来，荀佑安突发奇想想拍一部电影，也误打误撞的认识了不要钱的演员赵笙，也动了把这一帮同学聚起来的心思。到一票老朋友聚在一起时，荀佑安失望了，他们失去了锐气，穿上了正装，打上了领带，说话不再洒脱张扬，他们已经过上大多数人过的，但荀佑安认为他们不该过的朝五晚九的生活。冷菜还没上齐，就有人因工作匆匆退场。酒过三巡，大家都醉眼惺忪，王介对荀佑安说：“你别生老吴的气，他刚买了个房，首付也是按揭。他那个摄影太烧钱，工作也太难找了，最近给个小网红拍拍照，随叫随到。哎，有什么办法呢。”他依旧唱了《沧海一声笑》，唱到最后不禁哽咽。
　　荀佑安记得那次吃完饭，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阿荀啊，你跟我们不一样，可别放弃，你会有大出息的。”说这话时王介的侧脸在霓虹灯的变换下，看得并不那么真切。荀佑安极力想看清他的脸，注意力却被背后满是污垢油腻腻脏兮兮的大排档招牌上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给吸引，那个老板用拍子一拍，它就掉了下来，被雨水冲到下水道里，那瞬间荀佑安的胃开始痉挛直泛恶心。
　　拍《千禧年》时有多苦，大概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听到这部电影拿了奖，荀佑安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就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恍惚，那时候因为恶劣的拍摄条件，他总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状况，抽烟酗酒得厉害，体重直线下降。
　　从国外拿了奖，回了国发现一切都没改变，电影没有在内地公映，那时候互联网还没有这么普及，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父母还是不理解他，一个书香世家对作品中一些情色裸露片段格外的反感。有次他在一件很是隐蔽的录像厅门口看见在放映《千禧年》，放映结束后，好多人勾肩搭背地出来，有个人满脸笑意，“这片子里那女的女乃子挺大呀，这导演可以啊艳福不浅。”随即便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容。
　　挺没意思的，荀佑安想着。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无所事事没有钱赚后，过了半年就有人找他做编剧，写些三流狗血的本子，只要开价高他照单全收。当在编剧圈慢慢熬熟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拿过国际大奖的人，于是就有人找他拍电影，呦！大制作，投了好几个亿，人唯一的要求发通告时他作为导演的前缀得冠上那个国际大奖。
　　“你想，这别人一看，呦，名导，这电影的档次不就上去了。”身材肥胖的发行商笑眯眯地对他说。
　　荀佑安心里“呸”了一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得，为了生活吗！
　　那部电影的名字还记得叫《爱是雨绵绵》，剧情却记不大清，只觉得男女主角唧唧歪歪又分又合十几次，竹马，车祸，替身，□□，怎么狗血怎么来。当时荀佑安强忍着怒意，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加个德国骨科上去，那才叫精彩，狗血洒了三公里地。
　　依旧是那个发行商笑得一脸高深，阻止了他：“这不行，再写下去就过不了审了。”
　　得，这里面的筋经脉络蜿蜒曲折人早已摸透了。
　　没想到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这电影一上就爆，而荀佑安也真正成为别人熟知的十亿名导。
　　嗨，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