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君心悦》怃念

42、再不疯狂就老了

　　一转眼就到了大四的毕业季，不大的校园里，但凡有些纪念意义的地方总会围着或大或小或穿着便服或穿着班服或穿着学士服的一群人，或专业或随意，或拿相机用手机，或他拍或自拍，在最后属于学校的这两个月里尽情表达着对它从未有过的依恋。
　　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大四学姐这天下午在操场拍毕业写真，我下课后就去凑了会儿热闹，等回到寝室，已经七点多了。
　　通常这个时候，寝室里的人都会出去各忙各的，也就泡在电视剧里的颜颜和时不时被江逸城丢下的我会常常在此时蹲守寝室。
　　今天有些不同寻常——我一开门就闻到股浓郁的香味，用力吸了口气，觉得像极了郬辰前段时间刚买的香水。
　　“郬辰，你是不是把香水瓶打翻了？淡香水都被你喷出香精的效果了！”我走进去看到郬辰和玄曦并排坐在桌边，便直接脱口问道。
　　“还好吧……”郬辰低头在自己身周闻了闻才慢悠悠转头，有些无辜地说，“闻着闻着就闻不到了……”
　　看到她正脸的一刻，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哪里是郬辰啊……存在感极强的小烟熏，厚涂了的大红色唇膏，还有多往下拉了一截的一字肩领口……反正现在举手投足，我能给她的形容词就只有妖娆，妖艳，妖精！刚才的\"有些无辜\"根本是我根据她说话的语气臆想出来的……
　　“你……没事儿吧……”我盯着她的脸和领口看了许久，在她始终坦荡的目光中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郬辰从小就被她妈妈以淑女的标准培养，化妆从来都是淡妆，衣服上虽然追求时尚，但也从来只买端庄大方的款式。这样艳丽的打扮，打死我都不相信是无缘无故的……
　　我怀疑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转向旁边的玄曦，她就先一步转向了我:“小朋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去酒吧当然要sexy一点啦！”她也是一脸浓妆，脖子下，精致的锁骨完全露出，上身是一件亮片的吊带衫。
　　“酒吧？”亏得我被她们两人的样子震得一愣愣却还能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信息。
　　“再不疯狂一下就老啦！小朋友。”大概看我吃惊得有些过了，玄曦去门边照穿衣镜路过我时顺手在我将要定格的脸上捏了捏，第二次戏谑地喊我小朋友！
　　“会不会，太疯狂了些……你们今晚还回来不？”
　　“哎呦，是谁给你把酒吧描述成龙潭虎穴的，看你这样子！我们就是去喝个酒听听歌嘛！”
　　“真，真的？那我也想去！”喝个酒听听歌疯狂一下，作为一个年轻人，做这些事似乎还真没什么违和的。
　　作为一个定力极差又没什么原则的人，被玄曦三两句不算煽动的话煽动，似乎也没什么丢脸的，我觉得……
　　“你？”玄曦显然没想到我会变这么快，穿细高跟迈步的腿差点就没踩稳。
　　“昂！都是年轻人，你们能疯狂为什么不能带我！”我有的时候还是比较行动派的，话才刚说出，就开始把书包里的小物件挖出来往小皮包里放，“走走走，再不去就老了！”
　　“你打算就这么去？”我收拾好包就急不可耐地背起来站在一边等她们，玄曦第五次拿起粉扑补妆，在镜子里瞥我一眼，抽了抽嘴角，问。
　　“有问题吗？”我瞧了瞧自己扣到领口的衬衫裙，最近就喜欢这种乖乖的款式。
　　“既然去酒吧，好歹也应应景吧，坐下！”她白了我一眼，放下粉饼盒朝我这儿走了过来。
　　“怎么应景？”问这话时，玄曦正在翻我的化妆包，“不会要化成你们这样吧……”
　　“闭眼！”我闭眼前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是我那只买了从没用过的眼线笔……
　　“皮肤好就是任性，我一套底妆化下来还没你什么都不涂来得好……”她嘴上说着夸我的话，手上却一点都不温柔，无视我眼皮发抖几欲流泪的眼睛，简单粗暴两笔，就把眼线画好了。
　　随后又忽略掉我生无可恋的表情，刷刷几下，就把睫毛、眼影和眉毛搞定了，然后非把镜子放到我面前问我满不满意……我能不满意吗，打死我都不要她再在我脸上动一下了！
　　再然后，我又在她的指挥下把江逸城送我的唇釉并我自己买的几支口红一字排开，她一路挑过去，选中了那管还没开封过的姨妈色唇釉，还非常强势地帮我厚涂在了嘴上……
　　最后，她打开我的衣柜，在挂着的那排衣服里挑来拣去，反反复复，沉思良久，拿出件简单的白T和一条牛仔短裤。我天真地以为这就完了，结果我刚换完，她就过来抓着我的白T下摆往上狠狠打了个结，肚子和腰上露出一大截……
　　最后的最后，我来不及反抗就被二人拉出去塞进了出租车……

　　“郬辰，咱们差不多就回去吧……”我第十二次揉了揉被劲爆的鼓点乐声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对旁边面前堆满各式空酒杯此时正皱眉挑战一杯伏特加的郬辰第三次软声央求。
　　然而，旁边的美女和前两次一样，依旧独自沉浸在杯中物里，半分搭理我的意思都没有……

　　我是在进了这间开在步行街旁，鱼龙混杂的慢摇酒吧，玄曦碰上她破天荒谈了一年多的男朋友秦天，被不由分说拉走以后才注意到郬辰有些低落的情绪的，然而那时已经晚了……
　　她从在寝室跟我讲完香水那个话题开始直到进酒吧点酒，期间任我和玄曦怎么开玩笑怎么闹都没说过一句话，好不容易开口了，我却被她嘴里冒出的一串酒名惊在当场，等再回过神来，她的第一杯酒已经送上来了。
　　于是，还在组织语言的我便只得眼睁睁看着酒量比我好不到哪儿去的郬辰不带一丝犹疑地拿过杯子，一抬手，一仰头，一口饮尽那杯分量并不算小的酒。
　　“郬辰……”我未出口的话被她的举动堵在喉间，憋了半天，只艰难地叫了她一声。
　　她拿第二杯酒的动作缓了缓，歪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一眼之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不过倒是很义气地把刚触到的第二杯酒朝我推了过来，然后也不管我喝不喝，就自顾自又去灌酒了。
　　我对着那杯色彩煞是鲜艳的鸡尾酒前前后后上下左右观察半天，终于还是悄悄又推回了郬辰面前，毕竟里面基酒的度数不是我承受得了的。
　　三杯下肚，对面人灌酒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我看她大有不喝倒不罢休的趋势，便索性招来服务生点了些小吃和一杯软饮料，边吃边劝，这一劝便劝到了方才……

　　我将盘中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又啜一口玻璃杯中酸酸甜甜的果汁，谋划着第四次劝归……
　　“亲爱的……”
　　“咱们去跳舞吧！”我话才开了个头，郬辰一双迷离的醉眼却望着我身后的某处迸发出几丝灼目光彩，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非拉着我一起。
　　我被她拖着踉跄走了几步，稳住身形后才得以朝她目标所指的地方看上一眼－－不大的舞池中早已挤满了各色随音乐扭动的都市男女，或追寻刺激或寻求放纵，都卸下了白天时的面具，放飞自我。
　　一个恍神间，郬辰已放开我滑入了舞池……
　　郬辰虽然从小学的一直都是古典舞，但不管什么舞蹈，其在柔韧性与协调性上却都是相通的，所以等我在人群中搜寻到她的时候，她已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以她为中心，周围由场内男士围成的圈迅速扩大－－热辣的舞姿，小性感的着装，以及浓却不破坏原本样貌的妆容，这是我不认识的郬辰，却怕是这些男人心仪的艳遇对象吧。
　　我越看越担心，目光紧锁着舞池里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专心发泄的郬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出什么事。
　　音乐声骤停，DJ边切换舞曲边活跃气氛，我趁着舞池中短暂的停歇，毫无形象地横冲直撞进去，拖着郬辰就往外走。
　　她倒还算省心，也没反抗就跟着我走了，只是嘟囔了两句＂还不累＂，＂还没尽兴＂什么的，只是那些围在她身周企图不明的男人们却不大好打发……
　　一开始应该是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我们即将踏出舞池，才被个酒气熏天的黄毛青年拦住:“美女跳那么好，怎么就走了？”
　　我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推开挡在我们身前的手冷冷地说:“她累了。”然后抬脚走出舞池。
　　“既然这样，那正好，我请两位美女喝酒吧！”黄毛追过来不依不饶，后面还跟了几个混混打扮的青年。
　　“不……”
　　“好啊！”我依旧准备拒绝，可话还没说完，郬辰就先我一步愉快地答应了。
　　几个男的相视一笑，领着我们欲往角落一张大桌走去。
　　面对一个小混混我还能装出点气势，可这么多，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实在没法儿不怂啊……
　　我拉着郬辰待在原地，脑中拼命思索着能在不惹恼他们的前提下走掉的借口……
　　好不容易鼓出点勇气不怎么露怯地说了句＂你们可能弄错了＂，郬辰就丝毫不给我面子地大声问:“不是说喝酒吗，站这儿干嘛？”
　　…… ……

　　五个男人轮番倒酒，郬辰靠坐在沙发上来者不拒，没一会儿，桌上地上就散了十来个啤酒瓶……
　　中间有两次我硬着头皮想过去把她带走，她不肯走不说，旁边两个混混见我过去，还举起杯酒到我面前，非要我一起喝，我好说歹说他们才没再坚持。
　　我看了眼目光迷离，醉意尽显的郬辰，想了想，重新退回不远处。
　　本来是要搬救兵的，可玄曦不知去哪儿逍遥了，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人是她带来的，自己走了，倒真是一点都不担心会出事。
　　虽然我已经猜到郬辰这样多半是跟邵学长吵架了，闹得还挺严重，但这种情况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然而我没有他的电话，微信消息发过去才想起郬辰说过他一般很少查看这类社交软件，抱着也许今天他不一般的试试心态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那边的空酒瓶越堆越多，要只是这样一直喝下去倒没什么，就怕郬辰什么时候就倒下了……那些人不像什么好人，我要从他们那儿带人走肯定不容易;酒吧里的人多是来寻欢的，哪就这么巧会个古道热肠的人出来拔刀相助，给自己惹一场争端。
　　郬辰面前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没有半分停歇，虽然只是些啤酒，但量也实在太大了些，何况她并不怎么能喝酒，此时应该已经酒意上头了，从脸到脖子，都红得十分不正常。
　　我皱眉看着前面动作越发迟缓，眼神愈加迷离的郬辰以及那几只被她打开的想从她身上揩油的手，摸不清邵学长是看到消息没来得及回就往这儿来了还是压根没看到，所以最后为保险起见，还是咬了咬牙，给江逸城拨去了电话……
　　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声音以及嘈杂的背景音，江逸城的问话便已经带上了些紧张；得知我在酒吧并遇上了麻烦，语气自然就更加不好了，不过还是很快问清了位置，让我不要怕，说他马上过来。

　　在等江逸城或是有可能出现的邵学长的这段异常难熬的时光里，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死死盯着郬辰，不断祈求老天，一定要让她撑到救兵来，且期间她每一次闭眼，我都心惊胆战地估算过我冲过去顺利带走她的概率和我上去替她喝能撑的时间……

　　我坐的小角落是对着郬辰的，但余光正好能透过重重装饰观察到门口的动静。酒吧大门的每一次开合都会让我瞬间充满希望，但随即又只得在心中哀叹一声。

　　先等来的是邵学长。
　　看到他进门我还愣了一下，还好反应快，在他的目光第二次朝这边搜寻的时候朝他使劲挥了挥手，只是再回头看郬辰，她已经趴到桌上了。
　　这里离门口不近，邵远烆的步子快，可那帮混混的动作更快，也就我回头看一眼救兵的空档，郬辰已经被离她最近的红毛半搂半抱了起来，一群人起身欲往外走。
　　目测邵学长已进入十米之内，我便大着胆子堵在红毛面前，又往郬辰身侧挪了挪，挽住她的胳膊，装作很惊讶地说：“哎呀，怎么喝成这样了，刚才真是麻烦各位了，我这就带她回家。”话毕，我稍用力拉了拉挽着的手臂，没拉动。红毛原本放在郬辰腰上的手移到了我挽着的胳膊上，使了点力，把郬辰又往他身边搂了搂。
　　“你朋友说了，刚才没喝尽兴，还要和我们出去继续玩儿。美女你一个人回去也无聊，不如一……妈的，哪个王八蛋！”黄毛话未说完，将要落到我肩膀上的手，连带着整个身体却突然挪到了一边，然后边上便传来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然而他口中的“王八蛋”并没有理他，只目标明确且毫不迟疑地挥拳朝红毛招呼过去，一声哀嚎随即传来。
　　关于为什么是黄毛先被打，嗯……毕竟挡道不是件好事……不过邵学长是个非常分得清主次的人，对挡道的人估计只用了三分力，所以某人被拨到一边之后还能继续骂骂咧咧；而对于那个占了他女朋友便宜的，那一拳，我看着都疼……
　　红毛倒下后，郬辰很快便软倒在了邵学长怀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看不出喜怒，脱手就把她推到我身上，让我带她去旁边一点待着，然后就回转身，继续教训那群终于反应过来，群情激愤的混混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邵远烆打架，他平常给人的感觉虽谈不上温润如玉，但高冷严肃的表象下，其实还是挺彬彬有礼的，这样一对五不落下风地对战，啧啧，不但新鲜难以置信，还绝对的看头十足啊！
　　作为一个神经比较大条，所以看热闹也不嫌事大的人，我这种时候不仅没有半分担心，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局，空下来的两只手还能无规律地一下一下摇身侧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美女：“亲爱的你快醒醒呀！你男朋友打架太帅了，错过就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