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君心悦》怃念

41、江少的醋意

　　一觉醒来，办公室已被落地窗透进来的夕阳染红了大半。
　　他还没有回来。
　　我睁着尚有些朦胧的双眼信步走到窗边，眺望了会儿远处林立的高楼，又俯视了下楼底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这繁华的都市啊！
　　回头看了眼江逸城丢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再瞥了眼一直没有动静的办公室门，顿觉心中升起一股孤独之感……
　　视线重又落回办公桌上，突然就被电脑旁的两张照片吸引了注意。
　　走近细看，竟是两张我都见过的合照！一张是和他家别墅墙上那幅一样的他与他父母的合照，还有一张则是我举着棉花糖与他拍的第一张照片。
　　方才的孤独感不知何时又消散了，我坐上他的办公椅，伸手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上面擦拭得很干净，没有一点落灰。
　　我复又把它们并排摆好，左右比较着看，然后又拿起来看，又摆回去放，又拿起，又摆回……
　　在我第不知多少次拿起有我的照片相框时，紧闭了一下午的办公室大门突然有了动静。
　　我忙把相框放回原处，可门已打开我来不及站起来了，身体条件反射一般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正襟危坐，紧盯着门口的来人。怕是没有比这更自欺欺人的动作了。
　　江逸城拿着个小盒子径直走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先愣了愣，然后笑了，一副＂你玩的开心啊＂的表情……
　　“等很久了吧，饿了吗？”他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我过去。
　　我乖乖地跳下椅子小跑到他旁边坐下，伸手从他拿进来的小盒子里拿了块饼干吃:“也没等多久，我刚刚睡了一觉，刚醒呢！你会开完了？”
　　“嗯，等他们把文件送过来就去吃饭。”
　　“嗯……这饼干好好吃啊，你哪儿弄来的？”我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想起他刚开完会回来哪来的饼干。
　　“我看外面秘书在吃，是你喜欢的口味，就问她要了点。”
　　“…… ……”
　　他说的理直气壮，我却听得一愣愣的……在会议室发火的他？在外面问秘书要饼干的他？
　　“怎么不吃了？”
　　“呃……我，我饱了……”

　　陪我坐了会儿他就起身去到了办公桌后。不过坐下后倒是没立刻看电脑、拿文件，视线在办公桌上扫过一圈停在我没来得及摆回原处的相框上，轻笑一声，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开始干正事。
　　我自觉没干什么亏心事，悄悄观察了他一会儿，没什么异常，就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中间偷偷看了他几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每次看他的时候都专注得不可思议，关键那张脸逆着光看起来还特别……魅惑，害我差点从偷偷变成光明正大犯花痴。

　　在我又快昏昏欲睡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终于被人敲响了。我眯眼看看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的光景了。
　　“进来。”江逸城沉声对门外说，一股不怒自威的领导风范。
　　我回头看看他，又转头盯着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找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待会儿。
　　“大，大哥，嫂子。”尚齐勋笑着探了个头进来，我绷直的身子立刻倒回沙发里。
　　“你怎么来了。”江逸城抬眼看了看他说，听不出喜怒，但看来他带的不是那份能让我们去吃饭的文件。
　　“呃……他们，他们看我比较闲，就，就让我帮忙过来送个文件……”尚齐勋站在办公室中央，挠着头艰难地说出这么句话，期间，朝我递了不下十个求助的眼神。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着双懵懂的大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许久才弄明白，然后，很不厚道地笑了，哈哈大笑那种……
　　“江逸城，你刚才在会议室到底是有多凶啊，那么多高层都被你骂得不敢来见你了？哈哈……”
　　“你去过会议室？”
　　“昂！在外面站了会儿，被你吓跑了！”我故意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淡淡，貌似不想跟我讨论这个话题。
　　“文件呢。”他随后问尚齐勋道。
　　“这儿呢！”闻言尚学弟忙递上在手中捏了许久的文件夹。

　　江逸城接过就低头翻了起来，我则继续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啃饼干。看尚齐勋还在那儿傻站着，就捏着块饼干示意他过来坐，结果他朝江逸城那儿望了眼，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撇撇嘴，耸耸肩，还没来得及给他个＂你辛苦了＂的眼神，江逸城就合上文件站起了身:“吃饭去。”
　　话是对我说的，可最先有反应的却是尚齐勋:“大哥，你不能重色轻友啊……”
　　“哦，为什么不能？”
　　“…… ……”尚学弟被彻底噎住了，眼睁睁看着他大哥绕过他走到我面前，拉起我，揽住我，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我心中暗笑:谁让你说他重色轻友的！
　　不过想想他今天也帮了我不少，听他那话应该是江逸城原本要请他吃饭的，结果我半路杀出来＂横刀夺爱＂了。
　　于是出办公室门前我费力地从江逸城怀里挣出一条缝隙，回头朝他喊到:“走啊学弟，吃饭去，资本家请客，不宰白不宰！”然后我就感觉腰间的手收紧了……

　　豪华的电梯中，我对着尚齐勋感慨:“终于能感受下小说里才有的董事长专用电梯了！”说着从江逸城手里抽出他刚才在电梯边刷的卡，好奇地把玩。
　　拿着卡在手心敲了两下，我忽然转头问江逸城:“为什么大周末的还有那么多人来上班？”
　　“工作做不完还要过周末？”这语气……看来是被我勾起开会时的＂小＂情绪了。
　　“哦……吸血鬼～”我暗自嘀咕，眼神却瞥向尚齐勋，想寻求认同感。
　　谁知一直盯着楼层数字尚齐勋一点都不友爱，闻言急急转头，就为了证明和我不是同一战线的:“我平常都要上课啊，这不是只有周末才有空吗！”
　　“哦！”我朝天翻了个白眼，默默转向江逸城，凉凉地说，“不过你们公司的人还真挺敬业的，尤其是前台，把公司的规章制度落实得那叫一个到位啊！诶？江逸城，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你们公司有没有预约不能进的规定啊？”
　　江董事长被我突如其来的酸话弄得一头雾水，看看我，再瞥瞥尚齐勋，低头问:“你怎么了？”
　　“刚才学姐没有预约，又打不通你电话，被前台拦着不让进，正好我回公司，才把她带上来的。”
　　“我开会一般不带手机，那规定……还真不清楚……”江逸城难得稍有些心虚地跟我解释了两句，可我还没来得及窃喜，他突然就摁下了电梯门边一层的按键，然后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尚齐勋，“你帮我把车开出来，我们从大门走。”
　　尚学弟受宠若惊地捧着那钥匙瞪了好几秒，兴奋地问:“能多开会儿吗……”
　　江逸城全当他是在自言自语，没理他，揽着我往刚开了的电梯门外走去。

　　直到走出公司大门我才后知后觉江逸城的用意。
　　今天来公司加班的人可能算不上多，但估计多半都是和刚才江逸城看的那份文件有关的，现在文件交到了董事长手中，他们自然也都收拾收拾回家了。
　　于是从电梯到大门口这段不算长的路程中，我们这一生一熟两幅面孔，一男一女两种性别的亲昵组合，自然毫无悬念地收到了几乎所有正好下班的精英们投来的暧昧目光。
　　江逸城焦点当惯了，自然可以泰然自若，经过前台听到俩美女甜甜的声音，他还特意手上使力迫着我跟他一起转身，朝她们点头回应！
　　可怜我被灼灼目光戳得浑身不自在，头都快埋进他怀里了。

　　“你刚才是故意的？”我们站在门口等他的车从停车场出口缓缓驶来，我抓住他搭在我腰间有些不老实的手，仰头问他。
　　“是不是又胖了？”他不理我的问题，虽缩回了手，可目光仍在我腰间转。
　　“你才胖了呢！”我想也没想便朝他愤怒地低叫！要不是尚齐勋正好把车开过来，我可能会不顾场合地跟他理论的！
　　胖这种事，当然只能我自己说自己喽！

　　“大哥，我不下来了？”江逸城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尚学弟便在此时探过头来问。
　　江逸城不置可否，却对我嘱咐:“把安全带系上。”
　　“坐后排还系啊……”
　　然而我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话才说完，他就倾身下来抽出安全带帮我系上了，之后才＂嗯＂了一声。
　　他从车后绕去另一边的时候，前面的尚齐勋毫不掩饰地对我露出了个极委屈的表情:“我的车技哪有那么不靠谱……这车安全性能还那么高呢……”
　　前半句话我听着没什么，只是他后半句一说完，我的手就不自觉地抓住了胸前的安全带……

　　“去哪儿啊大哥？”汇入车流后，尚学弟在前面朗声问。
　　“去哪儿？”江逸城转头问我。
　　我正抱着前段时间跟他出去吃饭时非要买了丢他车里的泰迪熊靠在车窗上发呆，被这么一问，自然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你们原来打算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当我是蹭饭的就好了！”
　　“那就去那里吧。”江逸城最后拍板。

　　尚齐勋把车停在了一家……看着就很贵的饭店前。把车钥匙还给江逸城时他还感慨万千：“这豪车开起来就是不一样，等我什么时候有钱了，也去弄一辆！”
　　我挽着江逸城正往里走，闻言，觉得自己身为他正儿八经的学姐，还是该鼓励一下他的，便转头做出副非常真诚的表情说：“嗯！好好奋斗，这一天肯定指日可待，毕竟你也还是挺优秀的！”
　　“是吧嫂子，还是你慧眼识珠！”看他这激动的反应，我的鼓励应该还是挺有效的。

　　说着话，我们一行三人已被服务员引到了座位上，菜单递上来，我和尚齐勋不约而同看向了江逸城。
　　“想吃什么？”他随手翻着菜单问。
　　“肉！”尚学弟不知是不是在矜持没回答，反正我是脱口而出了。
　　“你倒真不介意自己腰上的肉。”他凉凉地说，也不看我，手指在菜单上轻点，一旁的服务员迅速记下。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看着不舒服的又不是我。”话虽说得毫不介意，手却悄悄伸到腰上摸了摸——也……也没那么夸张嘛……

　　终于，那位漂亮的服务员抱着菜单偷笑着离去了;对面一个劲给自己灌水的尚学弟也笑得被呛咳了起来……
　　跟江逸城斗嘴要不就被气得半死要不就像一拳打在空气里，怎么都是自己不开心。如今眼看着旁边的人半天没有出声，无聊的我只好转战对面继续调侃……
　　“学弟啊，其实你要不在江逸城旁边站着，你那张脸也是可以撩到不少妹子的！”我两个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脸，歪头认真对他说。
　　学弟闻言终是从茶杯中抽了身，略有些感动地望着我。
　　“真的！”我以为他不信，又加重了语气，“上次我刷空间翻到你自拍的时候我室友正好在旁边，看到后超级激动地在那儿说你帅！说了好久！”
　　“真哒！学姐你室友太有眼光了！”这下他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会感动到落泪了……
　　我原本只是想跟他开开玩笑，打发下时间，可他这反应，我突然就有了种惺惺相惜感。
　　叹了口气，循循善诱道:“这叫天意弄人，既生瑜何生亮啊！说起来你还比我幸运些，大学才遇到的江逸城。你想想我，从小和郁郬辰一起长大，从长相到智商，都被全方位无死角碾压……说起来我也不笨也不丑的，走出去也是担得起\"美女\"这声称呼的，竟然就这样在郬辰的阴影里活了二十年……”我越说越怀疑人生，越说越佩服自己这样活了二十年竟还身心健康……
　　我的说话声越来越低，斜对面座位上的尚齐勋却越听越激动，突然伸手，越过桌子，把我托着脑袋的手抓了过去:“知音啊学姐，相逢何必曾相识……啊不，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不，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对，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一个理科生艰难地搜索着合适的感慨，我一个文科生揪心地等着他说出合适的形容。两人都没发现，一旁沉默许久的江逸城已漫不经心地抄起了一双筷子……
　　\"啪\"一声清响，尚齐勋手腕上落下一道红痕，他吃痛缩回手，我却愣着未动，还非常正义地为学弟打抱不平:“你打他干嘛？”
　　“你的肉来了。”江逸城又答非所问，拉着我的领子把我往后拎了拎，将我的手臂从桌子中央拖到桌边，给新上的菜腾出位置。

　　不管吃饭前在说什么，只要菜一上来，再重要的事都会被我靠边放，今天也一样。
　　我不讲话，尚齐勋也不来活跃气氛，餐桌上就显得格外安静。是以，江逸城的开口就显得格外引人注意:“齐勋，你们组C市住宅小区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闻言暗撇撇嘴，竟然开始谈工作了，真把我当蹭饭的了……
　　“初步的规划上周就已经出来了，最近在做里面的连体别墅。”尚齐勋一本正经地汇报。
　　“初稿定下了吗？”
　　“今早刚定下，要开始做模型了。”
　　江逸城轻点点头，顿了一瞬忽又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明早开会前你把别墅模型做出来。”
　　尚齐勋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大，大哥，你，你开玩笑呢吧……”他试探着问。
　　江董事长丝毫不为所动，拿起茶杯喝了口才淡淡道：“工作上的事，我会开玩笑？”
　　尚齐勋惊闻噩耗后有了片刻的愣怔，一旁边吃边看戏的我忍了忍没忍住，吐出块骨头，十分不解地问:“不就是搭个房子嘛，你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之前江逸城补作业的时候我也见过几次，就算我时不时在旁边捣乱他也很快就能做出个模型来啊……有那么恐怖吗……
　　“不……不就是？！”尚学弟不可置信地朝我这儿看来，“你以为谁都跟你家江逸城一样，从小模型当积木搭设计图当简笔画画呀！”
　　“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逸城却突然开了口，把尚齐勋噎在了当场。
　　听到这话，我原本已经弱下去的气势立马又回了来，对着对面理直气壮地回了句一样的:“对呀，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
　　尚学弟看着突然站到统一战线的我们，敢怒不敢言，那眼神中似憋着千言万语……
　　江逸城又饮了口茶，仍不紧不慢继续道:“设计图……”
　　只三个字，对面尚齐勋的眼睛就瞬间瞪大了，脸色也立即转为了惊恐。没等他说完，便急急开口:“大哥，我错了！我今晚就把模型做出来！”
　　“嗯。”江逸城微笑点头，甚是满意。
　　之后，埋头吃饭的尚学弟溢于言表的便只剩了郁闷，且这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让人无法忽视……

　　我边吃边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能真的是江逸城做得太过分了，看学弟那么可怜，我在心中权衡良久，最终决定还是出卖一下纯纯吧。
　　“学弟啊，我一会儿把那个夸你帅的室友的微信号发给你呗，指不定你就职场不顺心，情场桃花开了呢，是吧？”
　　对面埋着的头抬了起来……
　　“你放心好了，她小学的时候跳过两级，不会比你大的。而且啊，她学习超认真，人也超单纯超可爱，绝对的乖乖女小萝莉哦！…… ……”
　　于是，尚学弟的脸上终于多云转晴了……

　　吃过饭已经将近九点，当然逛不成街了。
　　江逸城把车开回学校，我看着下车后毫不留恋，急匆匆往前走的尚学弟，终于还是弱弱地问了江逸城：“哎，他那个模型，到底要做多久啊？”
　　“要是寝室那几个帮他一起的话，一晚上应该够了。”
　　“吸——血——鬼——”我朝天翻着白眼，声音虽轻，音调拖得却够长。
　　江逸城当然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昏黄的路灯下，他突然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们此时都还站在车边，江逸城神情淡淡，动作却是极快，我一步还没挪完，就被他摁到了车门上：“这么关心别人？”
　　“没……没啊……”我挤出个十分灿烂的笑否认道，也不知是不是刚刚那话惹到了他，反正尽量努力不火上浇油，以免他在这种不是很正常的状态及动作及环境下做出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来……
　　“送我回寝室吧？我明早有实验课……”我看他也不像生气，便继续软声试探。
　　他压着我肩膀的手松了松，我趁机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并顺势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挽起他的胳膊，生怕他反悔似地叠声说：“走吧走吧走吧！”

　　第二天早起去上实验课的时候，非常巧地碰到了急匆匆往校门口走的尚齐勋。我看他眼下青黑，面色憔悴，所以非常热情地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学弟早啊！昨天很晚才睡吧？”
　　“靠！我昨晚没睡！”他只瞥了我一眼，就十分暴躁十分顺溜地爆了句粗口，可过了两秒却又重新抬起头，这回满眼怨念，并幽幽吐出两个字，“祸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