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袖斋·阿祭》息十一

5、第 5 章 “阿祭姑娘

　　“阿祭姑娘？！”
　　我很诧异，她来的时候，苍白如雪，单薄得很，一点不似我第一眼叫她时。
　　她自然也是惊讶，却只是微微张了张嘴，抬头看了看我，问道：“灵祝，是认得我么？”
　　我哑言，这是要作何解释。
　　我勉力一笑，避开话题，拉她入座。
　　“姑娘，是来我这重袖斋作何？”
　　“我想，偿个愿，托灵祝替我寻个人。”
　　她和当年容介的语气如出一辙。
　　“可重袖斋只替死人偿愿。”我说。
　　他们相似的地方真的很多。
　　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容介，一袭士兵绿衣，满身是血，站在我面前。
　　“也许，偿完愿后，我就是一个死人了。”她笑，弯着眉眼。雪压枯枝，黯然失色。

　　她告诉我，她与陆夜琛成婚后，从没圆过房。她心里始终有一个人，她的每个梦，他都未曾缺席，哪怕她在梦里也未见过他一面，只有只言半语与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一个叫叙鸢的女子来找她。她逃出了陆府。
　　“她说，是我害死了他弟弟容介。”泪眼扑簌，她穿红衣的模样让人惊艳，遗世独立，翩如仙人。
　　“我知道，她口中的容介就是我日夜所思的人啊。”她垂眸，一片雪叶子从木花雕窗外飘进，缓缓落在她眉睫。
　　“听闻锦城蕖山有一隐者，出售醒魂酒，可教人忆起前尘往事……”我心一惊，她说的，是忘生老头儿。
　　“你喝了醒魂酒？”
　　“嗯。”
　　我不知她是否已知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只好佯装糊涂，“那，你来我重袖斋是为何？”
　　“我求隐者如何可让已死之人复生，他只告知我，重袖斋的灵祝可为死人偿愿，也可为生人续命于死者，让我不妨去问道一番。所以，我来到了你这里。”
　　忘生老头儿，今朝你可真是将我害惨了……
　　续命，是逆天理，有悖天道之事。我在重袖斋几百年，却也未干过这档子事，若是师父知晓，指不定如何罚戒我。
　　“我，”如今两难。
　　她嘭的跪地，泪顺着脸颊流下，“灵祝大人，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容介，他不该死，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可，续命自始有悖天理，我，无能为力。”我别过脸，不知该当如何。
　　我不愿意，容介也是不愿意的。
　　“你不是能为死人偿愿么？待偿完这个愿，我便是已死之人，没有谁会知道这件事。求你帮帮我，灵祝大人。”她泣不成声。
　　她和他一样执拗，一旦决定的事，至死不改，可偏偏这两个人，兜兜转转那么久，活生生为彼此受了那么多情爱之苦，依旧没能有个好结果。
　　我叹了口气，“好吧，阿祭姑娘，我帮你，为他续命。”
　　所幸容介还未回来。
　　我取了她一缕发丝，于泊倄盏中焚烧，熏以留白香，灌入雪山朝露，引入她心头一滴血。

　　“谢谢，灵祝大人。”她告辞，屋外厚雪如叠，每一步，都踏入深渊一般。手中的十二竹骨伞还是当年容介赠与她的。
　　我本要留她，她却不肯多待，说想再回一趟老家，梧城，记得上一次回去还是三年前容介陪她一起的。她弯着嘴角笑了，绍郎，你，可记得一定要忘了我啊。
　　一滴泪随着风飘落，落在云里，枯草里。

　　她临走时，求我向“续命药”里加入忘川草，让容介忘了有关她的一切，他受的苦够多了，接下来的，该是她承受的了。
　　她求我为她保守秘密，这辈子，烂于心底。
　　“呵，这一生，顺利与否，甜头苦头，我与绍郎都尝尽了。老天，真是没有丝毫吝啬。”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烟水里的风很大，常年如此，湿了一些人的眼，却没有吹干一些人的泪。
　　容介，就快要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