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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爷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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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沣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一面哼着小曲,一面提溜着兰济怀那儿拿来的食盒,尉迟谦今夜心情格外舒畅。码头扩建十分顺利,府衙的事又有端肃操心,自己终于可以做几日甩手掌柜,便忍不住放浪形骸,成日里赖在兰心医馆里。就像今日,快亥时了才被嫌弃他碍事的子温赶出来。
“单……于……北望拂……云……堆……”
推开卧室房门,随手将食盒放在门边的小几上,尉迟谦便伸手解开了外衣的扣子,也不点灯,径直像床榻摸去。
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呢,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一般?
心不在焉的想着,尉迟谦便顺势抬头随意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竟真有个人站在窗边,默默看着他!
“啊!!!……唔……唔”
受到惊吓的天子府尹毫无形象的惊叫出声,立即被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嘴。
“恭谨,是我。”
这声音怎么还挺熟悉的?
藉着有些朦胧的月光,尉迟谦打量起眼前的人。
“……怀壁!”
马上反应过来的府尹忙行了一个叩礼。
“下官尉迟谦,参见圣武王殿下!”
“无需多礼,起来吧。”
“不知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实在……”
“我今夜才到原阳,不想太多人知道,在你府上借宿一宿,你随便给我找间空房。”
尉迟谦忙狗腿的表示自己正好要去处理公务,请圣武王大人务必赏光住在卧室。
“嗯。我有些饿了,你有没有吃的?”
“下官马上让下人去厨房……”
“我看你提了个食盒回来,就吃那个吧。”
“……这……这个……”
“难不成是哪家小姐替你做的?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夺爱了。”
“不不不!不是!”
开玩笑!如果向圣武王承认是姑娘替他做的,以后他就会被京城那伙狐朋狗友嘲笑一辈子的!他可不想成为别人酒余饭后的谈资……
这圣武王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心肠却很坏,常常不动声色地让他闹笑话,占他便宜。偏偏每次向别人说起,大家都只觉得圣武王爷沉稳持重,反而是被捉弄的自己过于斤斤计较,这让尉迟谦十分内伤。
果然,他当年的感觉完全没有错!北宫明瑞果真是自己的克星!
“下官只是怕食物粗鄙,无法……”
“既然不是,拿过来吧。”
即使有一百个不情愿,此时尉迟谦也不敢拒绝,只好认命的将那来之不易的食盒端到北宫明瑞面前,脸上还是勉强装出一副笑脸,只是这笑脸上出现了几缕裂纹,快要绷不住了。
“……殿下慢用,下官去处理公事了……”
“嗯。”
圣武王摆摆手,已经自顾自地开吃了。
尉迟谦愤愤地出了房门,毫不犹豫踹开孙少敬的房间。
“端肃!端肃!我今夜和你睡……别问那么多……本大人亲自给你暖床好不好吗……”
说起北宫明瑞和尉迟谦的相识,也颇算一段趣事。
那时尉迟谦刚得了状元,又加之样貌俊朗,文采不俗,在京城得了不少风流之名。有好事之徒把京城最得姑娘青睐的才子做了个排行,尉迟谦名列第二。
虽然不在意自己在姑娘心中的地位,可这个新科状元却很有争强好胜之心,有人比自己名次高,便忍不住去询问原因。
结果每个女子无一例外的都告诉他:
“因为武王比你更有男子气概啊!”
如此圣武王北宫明瑞便被尉迟谦列为平生第一大敌,当然,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隔日尉迟谦在路上见一卖花女被几个纨绔欺负,正欲上前搭救,不料一只手与他同时伸到那姑娘面前,此人就是微服的北宫明瑞。那几个纨绔认得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忙逃走了。北宫明瑞正欲离开,却被尉迟谦握住双手。
“兄台!你真是有胆量!在这京城敢于伸张正义,不畏强权!”
圣武王当时也愣住了,没到京城之中会有人不认得自己。他不知道眼前这人将圣武王视为自己平身大敌,根本连画像也不屑看。
……不畏强权?嗯,姑且算是吧,毕竟比他再强权的,只有一个人……
“在下尉迟恭谨!不知兄台高名?是否能与在下交个朋友?”
尉迟恭谨?是那个新科状元尉迟谦么……圣武王心里默默想着,那日殿试自己不在场,看来他不认得自己。
“……周怀壁。”
不知怎么的,北宫明瑞没有说出自己的名,而是把不太惹人注意的字告诉对方。又因他母妃本家姓周,便以周为姓
“怀壁兄!认识你真是我的三生荣幸……”
于是两人便这样交上了朋友,一起游历京城。虽然北宫明瑞不爱说话,好在尉迟谦是个话匣子,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尉迟谦一心想向自己的知交好友引荐这位气概非凡的朋友,便约他第二日在瓦市坊最热闹的酒肆里玩乐。同时请来了十二位最负盛名的歌姬作陪。尉迟谦在那酒肆中大大贬低圣武王北宫明瑞,说其空有一副潘安样貌,论起男子气概,和自己这位“怀壁兄”相比简直不能并论。那十二歌姬均看过武王画像,早已认出“周怀壁”便是北宫明瑞,当场笑作一团,几位友人也都乐不可支,尉迟谦这才知道自己大肆夸奖的“怀壁”便是自己大肆贬低的圣武王。这个笑话在京城红极一时,甚至其中有个画师专门画了一幅“十二佳人笑恭谨图”,被人争相传看。
每每想起当年的糗事,尉迟谦都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下,偏偏北宫明瑞一直像是根本不记得他出的丑一般,每次见他总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倒显得他不够大方了。
“怀壁,你这次来,是散心还是有公务在身?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次日,两人在一处酒楼吃饭。因北宫明瑞是微服前来,尉迟谦便称呼起他的字。
“的确有事要与你商量。”
当下将圣上欲行之事说与尉迟谦知晓。
“……这次我来,正是想以原阳为试点,书院地址已经选好,至于这院士一职,我心里有一个人选,只是听闻他近年来身陷亡妻之痛,不见外人。”
“哦?你说的人是谁?”
“前大学士,姚信。”
大夏十分尊重文人,大学士是极高的荣誉。虽然姚信已经卸任,名望仍旧很高。北宫明瑞虽然贵为王爷,吃到闭门羹也不是不可能。
尉迟谦摸了摸下巴,这个姚信的确已经好几年不问世事,听说一心侍弄亡妻留下的兰花,与女儿也有些不和,在阳朔也有不少流言……
等等,兰花……
“哈哈哈,怀壁,别人我不敢说,姚信这个人,我有把握让你和他好好谈谈!”
微风拂动,一片莹白玉山之中,错落植着不少碧树,三个清透泉眼水流不息,间或有鱼跃,溅起剔透水珠。而最叫人移不开眼的,是那成片的各色兰花,芊直文雅,娇态万千,如若有爱兰者看到这幅情景,只怕会以为自己来到仙境了。
在玉山里最大的古松下,苍拙正看着一卷药方。这是兰济怀每日的功课,他总爱将自己白天遇到的病症记下,连同药方拿与苍拙过目,两人常常讨论药理,一坐就是大半天。幸好玉山内不受人世时空影响,并未有人发觉他每日来到玉山的事。
“子温,你的方子已经很有药理大家的风范了,我看不出什么毛病。不过这一贴祛寒药,给女子用的话,姜黄是否过烈了,不如改作芍药。那女患只是受了微寒,芍药反而不易伤身。”
兰济怀接过苍伯手中的药方,细细推敲了片刻,而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募得一亮
“果真是芍药更为妥帖!苍伯你真是厉害啊,我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苍伯呵呵一笑,每每学到新的学问,少年的眼中总会出现寻常时候看不到的亮光,如同一点星火,点燃了不知名的引线,让一向过于温和的少年瞬时发出璀璨的光彩,叫人忍不住侧目。
这情形常常会使他想起,这份灿烂的生命力,曾经是如何的微弱。
不知不觉,五年光阴流水般逝去,‘夏寻’早已成为一个过去。
“苍伯,这株枸杞长得很不错,我准备用它替姚老伯做些疏肝平气丸。他总是思念已故夫人,肝气有些阻滞。你看看我这方子如何?”
苍伯便接过少年翻出的一页药方又仔细琢磨起来。
“方子不错,用药平和。不过子温呐,姚信得的是心病,你用草木医治,却是治标不治本。”
兰济怀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姚老妻子已死,除非自己能令她死而复生,否则这心结如何能解开?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替那老人减轻些痛苦。
苍拙常听兰济怀讲起这个老人,也算对他熟识,有些神交的意思。他拈着须子,似乎也在想如何解开这个心结。
“子温,你有没有想过,想让一间房子打开,不一定就要去找开门的钥匙。”
“苍伯,你的意思是?”
“那姚信不是有个女儿吗?”
姚信的女儿姚惠心,兰济怀倒是见过。但是这个女孩给他的回忆却不太愉快。
因为他们相见之后发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姚惠心砸坏了他特意带给姚老伯的兰花。
兰济怀还记得那日姚老伯和女儿大吵了一架,闹了好几天,弄得现在他每次去姚老伯家,总要避开这个脾气很大的小姐。
他很想不通,为何喜爱兰花的姚老伯和他的亡妻,会生出一个对兰花有如此偏见的女儿。
说起来因为怕惹对方不快,兰济怀一次也没有同这位小姐说过话,除了知道她厌恶兰花,传闻脾气骄纵之外,对她没有任何了解。
唔,也许他该去观察一下这位姚小姐,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