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朱砂，右手劫》素水有心

6、第 五章 往事

　　第五章 往事
　　客房小院。
　　月色如水，隐隐绰绰的树影婆娑下月颜散了一头青丝，立在石桌旁安安静静地观望着天上的明月。
　　北漠的气候，白天炎热，夜晚寒凉。月颜 穿的有些少，夜风拂过时裸露在外的脖颈处的肌肤上起了寒栗。她似乎在想事情出了神，丝毫未觉得冷。
　　良久，仍旧一动不动。
　　一缕红光，如轻烟一般的若隐若现，飘忽无形的向她靠近，敏捷的落在她的后脖颈上。红光一闪，随即隐入肌肤消失不见。月颜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双眼忽然变得空洞无神起来，随即缓缓地闭上。
　　月色下，一个华丽的身影一步步走近，黑色的锦绣长袍拖了一地。袍上绣上了艳红的曼珠沙华，那花仿似活过来一般一朵接一朵的争相开放。
　　身影所过之处有如施了魔法，春回大地，鲜花盛开。只是那花，却是忘川途上的曼珠沙华，开的荼靡而艳丽。
　　鲜花为毯，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衣袖一拂，月颜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冷冽的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语气半是责怪半是宠溺，“才几日不见就又不会照顾自己了？真是不听话。”
　　青罗帐里，他与她同榻而卧。支了颐细细地观看她的眉眼，“三日后的午时本是强阳，奈何日月颠倒，血月出现。彼时人间正气极弱，邪怨两气旺盛，戾气又强，风云剧变，天下动荡，千杀殇挟怨戾而出……”
　　顿了顿，他隐约又扯出一抹笑，“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你怕是不太安分。也罢，那日你还是乖乖地睡觉，哪儿也不要去好了。”
　　低头，他在她额间落下温柔的一吻。一点红光没入肌肤，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月颜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未子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干净剔透，像一块玉。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鼻端上轻轻刮了一刮，“怎的今日这么贪睡？该起床了。”
　　月颜伸了个懒腰，迷糊着眼翻身抱着被子，嘴角嚼着笑一脸的称心写意。“昨晚睡得太香了，感觉还没睡够。师兄，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吧！”
　　未子然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好，再睡一会。不过一刻种后就得起来了，不能再做懒猪了。”
　　“嗯……师兄最好了！”
　　月颜拖着重重的鼻音迷迷糊糊地应着，临了还不忘夸上他一夸，便又睡了过去。
　　睡梦里仍带着笑，那样纯真又美好的笑。浅浅淡淡地漾在嘴角，像天上的月，像水中的莲，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那笑透过他的眼钻入他的心 ，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便再也出不去了。
　　真好，她没有受到那件事的影响。她被他保护的，很好。
　　未子然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到被窝里，再仔细地掖好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小院里刚出的晨曦洒了一地，干燥的空气里隐约带着一抹香。那香似花非花，似木非木，极浅极淡，仔细去闻却又没了。
　　未子然微微蹙起了眉头，视线从那一片空白的地上扫过，眼里顿时冰凉无比，杀意一闪而逝。
　　两刻钟后，月颜是被她师兄拖起来的，半梦半醒地收拾齐整后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她睡意全无，立时清醒无比，兴奋无比。
　　他道，“今日无事，我带你去北漠的集上逛逛。”
　　北漠不同东域，没有波澜壮阔的绿林山河，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浩瀚黄沙。无垠的黄沙边缘是一片难得的绿洲，树木茂密，河水清幽。
　　北漠的风土人情更是与东域大相径庭，处处透着新奇。人来人往中月颜逛的极其高兴。
　　她在莫离十八载，下山的次数寥寥可数，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新奇的。不止北漠，东域亦如此。
　　八岁那年她跟同门师兄妹一起玩耍时误闯入了禁林，被禁林中的毒气所伤。毒气侵入四肢百骸，极大的损害了她的身体，差点就醒不过来。师父为了救她只得将她关在后山，利用冰魄池中外泄的冰魄玉之气慢慢将体内的毒素拔除。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年。
　　十年来，她几乎与外界隔离。平时除了师父和师兄，也就是小师叔和烟云会偷偷地跑过来看她，陪她下棋聊天。
　　小师叔莫心喜欢喝酒，所以每每过来看她都会带上一壶好酒。刚开始他喝，她在一旁看着咽口水。便央求让她也喝两口尝尝味道，小师叔挨不过便软了心，给她也倒了一小杯。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醉酒，咕咚地倒在地上的时候吓了她小师叔好大一跳。为了免于被她师兄发现，那两日小师叔他想方设法地找借口支开师兄不让他接近。
　　守了她两天后，月颜醒来，莫心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乖乖，这两天可把我折腾死，差点就让子然那小子起了疑心。你以后再别求我给你喝酒了，守你的这两天老了我十岁！”
　　可那以后他仍然带酒来看她，仍然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便又让她碰了酒。
　　直到后来的一天，终于被师兄发现。那天她一醒来就对上了一张一脸寒霜的脸。
　　师兄冷冷地盯着她，再一言不发地把她身上的外衣剥去丢进了冰魄池里泡了一天。
　　冰魄池水寒凉刺骨，她从未在冰魄池里泡如此之久过，等到日落西山，她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架时师兄才允许她上岸。
　　师兄在绿草如茵的岸边生了一堆火，再用内力将她的衣衫烤干，拿了一床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
　　她有些委屈，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控诉他对她的非人孽待。
　　师兄默不作声的听着，良久才说话。那些话像有人用一把刻刀一笔一划地刻在她的脑子里，再也忘不掉。
　　师兄嗓音有些低哑，像是许久没有休息过，他说，“颜儿，你若喜欢喝酒等到你身子康复的时候我再陪你大醉一场。可是如今你体内的余毒未清，酒能使你体内的毒素逆行，解毒艰辛不说还会留下许多祸端。
　　你可知我看到你昏睡在床上我差点……”
　　差点什么他没说，但她知他定是心疼极了她，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从此，再也没碰一滴酒。
　　想到此，她便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总是让他操心，实在不是一位合格的师妹。但到底合格的师妹是什么样的，她也没有细想。
　　挽着他的手臂讨好的甜甜地唤了一声，“师兄。”尾音拖得老长老长。
　　未子然愕然地看着她，又细细地想了一下，“这几日你中规中矩，似乎并未犯错？”
　　月颜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这几日我又乖又勤奋怎会犯错？我只是觉得师兄你对我真好！以前我太让你操心了，以后不会了。我会自立自强，再不给你添一丝麻烦！”
　　未子然听后沉默了许久，在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时才小声地开口，那声音轻地像一股烟，飘飘荡荡的被风一吹就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可我愿意你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