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朱砂，右手劫》素水有心

2、魔出世

　　南疆建国1160年，秋。

　　巍峨雄伟的南疆宫殿屹立在辽阔南疆国土的最东边，那是离神最近的地方。自古以来，南疆得到神的庇护，安宁祥和千年，妖魔不侵。

　　已是深夜，南疆国都在安静舒爽的夜色中进入梦乡。凉风阵阵，吹抚而来，吹落了满树金黄的梧桐树叶。那叶子像一只轻灵的彩蝶，随风而飞，翩翩起舞。

　　辉煌宫殿的御书房里，灯火通明。青止帝手拿奏折端坐在檀木桌上，细细翻看。他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的爱戴，是个好皇帝。旁边垂手而立一青衣侍卫，腰带佩剑，身材高大，生的丰神俊朗。

　　“皇上，夜已深了，早点歇息吧！”展凡恭声道。

　　“无妨，朕再多批一会奏章。”青止帝头未抬，仍紧盯奏折。

　　深知青止帝的性子说一不二，展凡无奈，上前将稍暗的烛心挑亮。啪的一声，烛火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青止帝眉头皱了皱。今夜，他总是心神不宁，烦噪不安。

　　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看着窗外。窗外梧桐树在微凉的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皎洁，如水似练，纷纷扬扬地洒在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今夜，似有事要发生。

　　“展凡，朕总觉得今夜不寻常，朕无法安眠。”青止帝开口。

　　展凡顺着青止帝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里月色如华，一片美好。

　　“千年来，南疆安宁，国泰民安。皇上福泽深厚，实在无须多虑。”展凡安慰道。

　　青止帝听罢不言收回目光，视线重新回到奏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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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宫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这脚步声如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激起阵阵涟漪，打破了这平静的夜晚。两位太监、两位宫女提着宫灯，脚步勿忙的向着御书房急促而去。

　　“快点，快点跟上！”领头的宫女催促道。

　　四人加紧脚步一路无语，来到御书房外。领头宫女跟守在门外的太监交接几句，太监听了脸色一变，推门进去禀报。

　　“启禀皇上，储华宫来人求见皇上。”

　　青止帝抬头，面色疑惑，“储华宫？现已深夜，是爱妃出了什么事吗？宣！”

　　领头宫女进来俯地跪拜，“皇上，华妃娘娘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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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华宫外，各宫娘娘守在门外。太监，宫女，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青止帝焦急地走来走去，看着不停进出的宫女手上端的血水，即心疼又不安。

　　淡淡的晨曦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多彩的光。

　　一夜已经过去了，华妃娘娘仍然没有生下孩子。御医出来危颤颤的禀报，“皇上，娘娘难产，情况不容乐观，求皇上早作决定。”

　　青止帝冷笑，“难产？不容乐观？联要得是母子平安，做不到就提头来见！”

　　抬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御医们应了声是复又进入储华宫继续奋战。

　　“皇上您洪福齐天，娘娘和皇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展凡安慰道。

　　青止帝嘴角微仰，笑的有点苦涩，“希望如此。”

　　“轰隆隆！”

　　一阵雷声乍然响起，惊得众人周身一颤，一起抬头向天空望去。放眼所见，及目之处整个天空竟已全部变了颜色！不再是蔚蓝澄明，而是满天红光！那光红的绚烂夺目，但却也亮的妖艳异常。

　　青天惊雷起，红光满天耀。妖孽现，乱太平！

　　“看，快看！花，这花……”一个小太监指着花圃惊叫起来。

　　不知何时花圃里竟已长满了不知名的花！那花见缝插针般的沿着青石地板缝向着四周迅速蔓延，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破土而出，抽枝发芽，开出艳红似火的花！那花密密麻麻，随风摇曳，荼靡盛开。整个皇宫地面放眼望去一片火红。

　　众人看着这眼前诡异的景象惊诧不已，久久回不过神。

　　储华宫的宫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产婆怀抱一个襁褓面带喜色的从中走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生了一位公主，母子平安！”

　　“好，好！终于生了！快给朕看看！”青止帝急切上前，连夜来的担心、不安一扫而光，青止帝龙心大悦。

　　接过产婆手里的襁褓，细细观看，那小婴儿粉粉嫩嫩，正在安睡。心里的某一处变的无比柔软，忽然间觉得这人生，就圆满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齐声道贺。

　　“赏！通通有赏！”青止帝看着那小婴儿，喜不自禁。朕的第一位公主啊，跟华儿的公主。

　　公主的出世使得整个储华宫一片喜气洋洋 ，让人暂时忽略了那不祥的天象，诡异的红花。

　　天空的红光早已淡去，蔚蓝如海，白云朵朵。只余下那花荼靡开放 ，红的似火，亦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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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祭祀台上有一白袍男子迎风而立，他眉目清俊，孤傲绝尘。狭长的凤眼久久地凝视着天空一动不动，任风将黑发，衣袂吹的猎猎作响。

　　那是南疆星辰宫的祭司——白陌。

　　自南疆建国至今，皇室与星辰宫互相扶持，又互相制约。星辰宫肩负着督促君王、守护南疆的重任。若君王昏庸无道，星辰宫有权废帝，再立明君。而如果星辰宫祭司无能，皇上亦能重选祭司。正是因了这层关系，千年来南疆无一昏君，国泰民安。

　　突然，他瞳孔陡然收缩，双眸微闭，凌厉的眼神中迸射出一股杀气。

　　“天显异象，南疆有妖孽出世。”白陌陡然转身，拾级而下，离开了祭祀台。

　　白陌来到星辰宫的圣殿门前，整个圣殿用坚硬如铁的白色岩石砌成，造型古朴，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却恢宏无比 。放眼望去，整个圣殿显得庄严肃穆。

　　他已经有20多年没有进入过这里了。

　　伸手推开了高大沉重的白玉石门，抬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圣殿内空旷无比，只有16根白玉石柱伫立其中。四面墙上纹刻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正中有一青色玉台，摆放着一面镜子。那是用来占卜未来，预知祸福的预镜。南疆一直风调雨顺，国家安乐。所以，这预镜所用的次数寥寥可数。

　　白陌缓缓走到预镜前，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预镜上。

　　那血仿佛有生命般的开始自我繁衍生长，慢慢变多。随即动了起来，向四周散开，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花纹图案。

　　白陌右手轻轻一挥，从预镜上抚过。那花纹又立即散开，腥红的血均匀地布满整个预镜。鲜血渐渐褪去，只余下一幅诡异的图案——堆积如山的尸体面前站着一个女婴，而在女婴的身后则是数不清的白骨恶灵！图案的正上方是一个复杂难懂的古老文字。

　　白陌的手握紧成拳，别人不认识这字，但他却知道这字的意思——魔！

　　一青衣童子进来，低头恭声道：“祭司大人，皇上来旨，华妃娘娘生下了一位公主。请您前去为公主祈福赐名”。

　　白陌盯着那魔字，良久，语气淡漠却又无比坚定，“进宫。”

　　白陌转身，不带一丝犹豫，离开了圣殿。青衣童子也立即尾随而去。白玉石门带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关上。

　　白陌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预镜在悄然发生变化。女婴的图案消失不见，整个预镜只有一个用血勾画出的硕大眼睛。而那眼神透着一股苍凉与悲痛，一滴血泪从眼眶中默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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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銮殿上，青止帝脸色铁青地盯着白陌，“祭司大人，你让朕处死自己的女儿？”

　　“是。”白陌神情平静。

　　“你说她是魔她就是魔？你说让朕处死朕就处死？她是南疆国的第一位公主，是华儿千辛万苦才生下的。是朕的女儿！那是朕的女儿！不是随便一只野猫野狗！”青止帝情绪激动，“朕让你来是要你为她祈福的，不是让你来要朕处死她的！”

　　“皇上！”白陌上前一步，厉声道：“青天白日惊雷乍现，天显异象，魔鬼之花四处肆孽。这是魔降生的征兆！预镜显示，南疆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皇上没有了这位公主，还有下一位。但若不处死她，南疆定将覆灭！”凌厉的气息自白陌周身散发而出，整个金銮殿气氛骤然紧张。

　　青止帝颓然跌坐在龙椅上，手指颤抖地指着白陌，“你……你这是在逼朕。”

　　白陌笔直地站在大殿上，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双眼如电紧盯着青止帝。屹然不动，如一座山。

　　青止帝垂头 ，这老天真是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给了他女儿，却又要他亲自杀死。早知如此，他宁可不要！就该让她死在腹中，也免了他此刻的痛苦不堪。良久，青止帝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希望，“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没有，必须处死！”白陌回的干脆，却也冷漠无比。

　　青止帝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招了招手将展凡叫至跟前，“你去把公主抱来。”

　　“是。” 展凡答应，扭头看了眼白陌。孤傲的祭司，永远这么冷漠，永远这么绝情。好似一块冰，常年不化。

　　展凡转身离开大殿，走至门口时青止帝叫住了他。

　　“等一下！别告诉她，就说是祭司为公主赐名。”

　　“是。”展凡颔首离去。

　　不多时间，展凡就将公主带到。

　　青止帝上前，神情痛苦的用手细细摩挲小婴儿的小脸。那脸粉嫩柔软，令人怜爱。小公主正在安睡，刚出世的婴儿总是睡的尤其多。

　　青止帝抽回手，别过头不忍再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的道：“展凡，你去处理，不要让她有痛苦。离国都远点，找个风景清幽的好生安葬。”

　　“是。”

　　“皇上！皇上！”一个女声惊慌响起 ，“皇上，那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她不是魔，求你不要处死她！”

　　青止帝霍然回头 ，华妃披散着头发，只穿着里衣，由身边侍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地上。她脸色惨白，眼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华儿，你怎么来了？你刚生产完不久，不宜下地，快起来！”青止帝忙上前搀扶。

　　“不！皇上，如果不是环儿偷听到，臣妾还被蒙在鼓里，臣妾都知道了。祭司说她是魔，要处死她。可她不是，她是臣妾的女儿，是南疆的公主！她那么小，那么惹人怜爱怎会是魔呢？怎会让南疆覆灭呢？”华妃情绪激动，“一定是祭司弄错了，你们再好好查查！”

　　“娘娘，事关南疆，决不会有错。”白陌语气决然。

　　“怎就不会有错！你凭什么说她是魔？你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白陌微微转头俯视着华妃，那眼神明明平静如水 。但华妃却觉得遍体生寒，如一把利剑般劈向自己，劈掉了希望。

　　白陌开口，一字一句，“本宫凭的是天象，是预镜。本宫有责任将危害南疆的一切事物扼杀。”

　　预镜预言千年，从未有错！

　　青止帝不忍，柔声道：“华儿，你先起来。祭司大人也是为了南疆万民着想。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朕答应你。”

　　“不！皇上，皇上！你是知道，臣妾身子柔弱，怀胎三月险些流产没保住，臣妾为了保住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生产时难产，九死一生才生下她。御医说臣妾不会再有孩子了……皇上……”华妃苦苦哀求，泣不成声。

　　青止帝喉咙有如被硬物堵住般难受异常，他强忍眼泪道：“乖，华儿。朕会找人治好你的，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不，不会再有了。”华妃拼命摇头，见青止帝不肯收回成命，她霍然起身向展凡跑了过去。

　　青止帝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急忙开口命令道：“拦住她！”

　　两名侍卫急忙上前将她拖住，她刚生产完不久，身子极度虚弱，一下就被制住动弹不得。

　　“展凡，你赶快带公主离开！”青止帝下命令。

　　“不！”华妃挣扎，声音凄厉，“展凡，我有恩于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哪有今天？你不能恩将仇报！”

　　展凡脸色苍白，垂下的左手握紧成拳，指节泛白咯咯作响。他甚至想着不管不顾，带着她及孩子冲出皇宫，远离南疆。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可这是魔啊，是被预镜预言为魔的孩子。

　　“展凡，带公主离开！”青止帝大喝。

　　展凡深吸一口气，带着公主转身绝然离去。整个大殿只余下华妃悲痛欲绝的痛哭，那哭声萦萦绕绕地传入耳中，满室光华也如冬日飞雪。令人心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