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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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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李多思的手就跑到了我家,家里很安静,没有父母的争吵真的是一派祥和。
我带李多思到了我的卧室,用钥匙开了锁,父母一直忙着吵架,从来不管我,我的卧室都是我自己布置的,没有人可以进来。
卧室里满满当当的全挂满了钥匙,各种各样的,精美的,粗糙的,大的小的,老的新的,都是我收集起来的。
李多思明显看得目瞪口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你,你搜集这些,这些东西干嘛啊。”
“思思,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带你来我家嘛。因为我从来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是我却收集了好多的钥匙,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拥有一个家,而不是一个躯壳。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是家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宏大的概念,每次当我把钥匙放在手心的时候,我就会很安心。”我望着李多思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嘴唇一张一合,像一只缺水的金鱼。
我取了一把钥匙,找了一根红绳串上,挂在了李多思的脖子上,认真的告诉她,“这里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以后要是难过,就想想我,给我打电话,我一定马上赶到你身边。”
“好了,搞这么伤感干嘛”,李多思大大咧咧的坐在我的床上,“对了,你去给我倒杯水吧,我觉得我刚刚应该是受到惊吓了。”李多思夸张的对我说。
我出卧室给李多思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李多思坐在床沿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颓然。
“好啦,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现在有你,还有陈肯,我就很满足了。”我小声的说着。
李多思抬头望着我,眼睛噙满了泪花,我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三天后,正在上着晚自习,老师火急火燎的跑到教室对我说我家里出事了,让我赶快到医院去一趟。我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受伤,毕竟他们经常打完架以后身上都会负伤。但这次不一样,我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红灯一直亮着。
我妈在长椅上一直不停地哭,问她话也不说,我也有点急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长久以来积压在我内心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现在好了,你彻底安心了。你说啊,你到底把他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我生下来难道也有错吗?你们从没让我享受到家庭的温暖,这我不奢求,但是我求求你们,算我求你们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我只要一个最平静的生活,真的,我只要一个平静的生活。”
我的身体有些瘫软下来。
我妈不说话,只是一直不停地哭。
我坐在长椅上望着洁白的墙壁,眼前开始恍惚起来,不一会儿,只听见我妈撕心裂肺的喊叫,“老天爷,你到底要怎样对我。”
我醒过来的时候只有李多思在我身边,李多思看起来很憔悴,连她的光头都没有了光泽。应该一直守着我,没有去睡觉。
“我爸爸怎么样了。”我问李多思。
“曼子,有些东西可能早就注定好了。叔叔他现在也许可能更开心,而且医生也说了,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恢复过来。”李多思低着头说。
我瞬间就明白了,喃喃的说到,”植物人好啊,植物人多好啊,这样它们就再也不会吵架了,我落得清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但是泪水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滚下来。
我出院回家了,带着妈妈和爸爸。
妈妈整个人都老下去了,爸爸也很安静,没有了往日的暴戾,只是双眼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空洞洞的。
我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妈妈每天给他擦身子,端屎端尿,也不埋怨,我突然觉得我有点搞不懂他们的生活,因为我感觉到了妈妈对爸爸的爱,可是那他们以前的争吵打架又算什么呢。
我开始正常去上学,只不过班上的风言风语开始多了起来,说我配不上陈肯,我也没有力气和他们计较。
后来干脆有谣言说李多思和陈肯在一起了,说他们才是真正的相配。
李多思和陈肯的确因为我的原因说话开始多了起来,但我相信李多思的为人,我更愿意相信陈肯对我的爱,这种电视剧里的狗血感情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生活中呢。
但是生活总是喜欢在你信心满满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当我看见李多思和陈肯从宾馆里一起走出来的时候,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但是那个明晃晃的光头还有那双会发光的眸子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着我一切。
李多思明显也看见了我,她拉着陈肯的手就过来了,像是带着些许炫耀,陈肯低着头不敢望着我。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嘲笑着我,嘲笑着我的过于自信。
”石野曼,既然你看见了,我也不瞒着你了。如你所见,我和陈肯的确是在一起了,我也希望你以后离开陈肯。我知道以前陈肯对你有感觉,但是现在他爱的人是我。“李多思咄咄逼人的样子让我恶心。
世事多奇妙啊。一切都在变化。哪怕是最爱的人。也都不再是最初的模样。
石野曼,现在你从曼子成了石野曼,而你的陈肯也变成了她的陈肯。
我突然觉得这时间,这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跌跌撞撞的往回走,身后的那对佳人再也与我无关。
自那之后,李多思与陈肯开始在校园里入对出双,而我自然成了众人讥笑的对象。
有一段时间,上课我可以感觉到李多思的目光在望向我,但是我再也不敢与她对望。当她看着我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否也有那么一丝忏悔,我不可得知。
一个月后,李多思转学了,班上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我见到陈肯也开始躲避,专心的学习,成绩一涨再涨,班主任也开始着重培养我。
父亲死了。
在一个清晨,我在早上上课之前照常和他讲话。
可是当我用手碰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冰冷了,再也没有了温度。
我只是哭,妈妈听到哭声从厨房出来,她望着爸爸,已经明白了一切,“咣当”一声她就跪在了地上,手里的菜刀落在地上,泪水哗啦啦的出来,伴着哽咽声。
给父亲安排完后事,妈妈给我讲了很多他们的事。他们整整在一起七年,然后就顺其自然的结婚了。后来就有了我,可是自从有了我,他们之间争吵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妈妈说她知道原因,父亲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可是却又一直不敢去做亲子鉴定。他害怕失去妈妈,也害怕失去我。
一次父母闹了矛盾,妈妈跑出去碰见了高中同学,酒后乱性再正常不过。
妈妈第二天醒来看见父亲的时候,父亲整个人都板着脸,妈妈后来怀了我,父亲想要打掉我,妈妈死活不让,但后来争吵的却越来越频繁。
因为深爱所以他们互相折磨,谁也不肯放过谁。
现在好了,他多清静啊,再也不用为这些事烦心了。妈妈最后这句话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爸爸走了以后我叫他父亲,我觉得这样的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值得我的尊敬。
临近高考了,一切都变得紧张起来。
以至于我开始慢慢的忘记了李多思,忘记了陈肯,忘记了父亲的死,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切又开始向我袭来,就像一场海啸一样冲刷着我。
高考结束了,我呆在家等成绩。
每天无聊,就疯狂地看电影,直到那天,我看到了王家卫讲述拍摄《春光乍泄》的过程,我突然意识到在没有播放出来的片段里面,里面还有两个女人的故事,她们都爱着黎耀辉,而她们两个人在王家卫的眼中也是两个独特的故事,是两个独特的个体。
2003年4月1日张国荣在香港逝世,终年46岁。
我笑着在自己心里对自己说,何苦呢。为哥哥,也为我自己。
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好,报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母亲很欣慰。
母亲带我去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然后决定搬家,她说我们需要一个新环境开始新生活了。
搬家那天,我望着满屋的钥匙,突然觉得我好像不需要它们了,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
妈妈收拾我的床的时候,在床垫里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曼子亲启。我打开信,那字迹就是把它烧成灰我也知道是谁。
曼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上了。我得了白血病,晚期。怎么治也治不好,只能用药物和化疗拖着我活着的长度。我不怕死,可是我怕再也看不见你。你以为我充满了勇气的时候,是因为化疗已经让我的头发日益稀少,我剃掉了所有的头发,这样你就不会知道这一切的苦痛了。
至于陈肯,我没和他在一起,一直都没有,可是你爱他太深,以至于你都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和四五个女生同时交往,那天来找你的那个女生不过是其中一个。
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嘛,因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威胁他说,如果不配合我演戏,我就把他妈妈曾经是个千人睡的女人的事说出来,我不想这麽做,可是为了你,我做了如此卑鄙的一个人,我不愿意你毁在他的手上。
他那种人,在人前经营着形象,他害怕那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被破坏,他怕我毁了他的前程,他怕被人指着脊梁骨戳,所以他答应的是那么干脆,当时我真是为你感到难过,我那么宝贝的曼子,到了他的心目中却像是一个玩偶。
我想,恨总是比爱深刻得多,干脆让你一直恨我好啦,要不然你很快就忘记我啦。
还有啊,有一次你哭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他后来打给我问我在哪能够找到你,那一刻我真难过,你伤心的时候想到的人竟不是我。
曼子啊,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去做,可是我都来不及和你一起。
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以后没有我你一定要一直好好的,未来那么长,你的一切都会是最好的。
看完信,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信纸被我捏在手里,皱的不成样子。
我心爱的思思,在最后一刻都还在想着我的生活,而我却没有丝毫察觉到她的变化。
我去找了李多思的妈妈,她的妈妈不像以前那样风姿飒爽。
我和她妈妈聊了很久,镜片中的她就一直望着我俩说话,眼睛眨也不眨。
她妈妈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盒子,我打开是一把钥匙,应该是她家的钥匙。我想。
我一个人到了阿根廷,我在那里不认识一个人,但是我再也不害怕了。
我去了伊瓜苏瀑布,手里提着一盏瀑布灯,我站在瀑布下,水打在我的脸上,我突然想到那句话: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因为我一直以为站在瀑布下面的应该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