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韩]沉默是渣》其啸

3、Part 1 （下）

　　“话说起来，”利威尔在门口站定，拿照明灯对准锁眼让韩吉方便锁门，“你的笔记怎么放莫布里特的房间？”
　　“因为那个笔记本算是我的草稿，只有莫布里特能明白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语应该怎么串联起来。”三两下就把门反锁好的韩吉原本想接过利威尔左手拿的照明灯，但在对方扬开左手以后也不再坚持，只是沉默着跟在他的后面。
　　走廊地板随着两人的脚步踏过开始发出嘎吱声响，利威尔在沉默数秒后开腔追问：“然后呢？”
　　“嗯？”刚把钥匙放回兜里的韩吉，看了一眼前方这个矮子的后脑勺，“啊，莫布里特本来是要帮我整理出一份上交给埃尔文的巨人情报假想报告，“话说到这里的韩吉又顿了顿，“本来之前……”
　　利威尔等了几秒，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依旧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于是稍微侧过头，以不耐烦的语气追问到：“喂臭眼镜，你话都说不利索了么？之前什么？”
　　“本来之前……”韩吉的声音随着她的头一起低了下去，“是跟莫布里特说好了，等玛利亚之墙夺还战以后再处理那个假想报告的信息要素的。”
　　韩吉声音里那差强人意的自嘲笑意，似乎点燃了利威尔心里某个无名火的引线，让他瞬间想回过头揪住她的衣领，把她臭骂一顿。
　　“是么。”
　　但利威尔实际上只是手举照明灯目视前方，没有回头看韩吉一眼；

　　此刻韩吉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利威尔并不想知道。

　　现在的调查兵团男子宿舍区暂时无人负责后勤事宜，清洁之类的活被利威尔以轮班值日的方式分配给了自己班上的那几个小鬼；而集结了所有男寝房间钥匙的钥匙盘，则是被利威尔放到了杂物间上锁的柜子里。
　　见利威尔也是从杂物间的一堆破旧袋子底下摸出了那个上锁柜子的钥匙，韩吉不由得鄙视起来：“喂，你们怎么都是这么个习惯？万一被哪个有歹心的人知道了，摸进你们房间拿东西怎么办？”
　　“拿不了什么东西。”利威尔满不在乎的打开柜子的锁，从中拿出钥匙盘，“调查兵团的拨款大部分被用到了墙外调查所需物资上，生活用物资是三个兵团里最少的，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谁来我们这里指望能偷东西，那谁就是傻子。”利威尔边说边带头退出了杂物间，“至于文件之类的公事用物品，哪个小鬼要是敢放在别人偷得到的地方，那就由我来让他长记性。”
　　韩吉撇撇嘴，刚准备用寻常声量讲话，但在察觉已经快经过利威尔班那几个孩子的寝室时及时收住了声。在走过去以后才稍微低点头，用偏小的声量对眼前的这个矮子说到：“你啊，偶尔也要改改说话方式才行啊！以后等我们这里再来新兵孩子，你可别把他们吓得腿打哆嗦了！”
　　“臭眼镜……”利威尔回过头看着跟在自己后面的人，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虽然不爽，但他也一样降低了音量：“喜欢吓唬新兵小鬼的不是你和埃尔文么？跟你们那种严肃的恐吓比起来，我这简直就是和风细雨了吧？”
　　“哦哟哟？”韩吉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我们的利威尔兵长大人，居然在形容自己的时候用和风细雨这种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词？”她边说，边以不知作死为何物的姿态拍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人的肩膀，还连拍了好几下，“你是哪来的自信，用和风细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的？”

　　其实，韩吉极少用这种互怼的方式跟利威尔对话；更多时候，是利威尔对她恶语相向，而她则会用某种微妙的顺从模样，来回应利威尔无意又笨拙的恶语相向。

　　本来韩吉已经做好了被利威尔回头揪自己衣领的准备，但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矮个子男人毫无此意。
　　“切。”这个矮个子男人只是咂了下嘴，重新回过头目视前方，手举照明灯带路。“有什么意见的话尽管命令我改啊，团长哟。”
　　这是利威尔第一次在私下称呼她团长，虽然只是揶揄。眼见就快到莫布里特这个第四分队副分队长的单人寝室门口，韩吉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略带迟疑的语气开口：
　　“呐……利威尔。”
　　“什么？”
　　“我说啊，你以后……”韩吉的声量更低了些，“能不能别在私下喊我团长？”
　　利威尔没说话，但回过头，就着微弱光线看了韩吉一眼。
　　韩吉说出口的话开始断断续续，似是在思考如何更好的组织适当语言：“因为……这么些年来……每次听到你说出团长……这个词，我脑子里对应的人，一直都是埃尔文。”
　　韩吉的这句话似乎能被理解出诸多暧昧不定的其他意思，但利威尔在第一时间就准确理解了她话里的意义。
　　利威尔在莫布里特的房门口站定，“以后不会了。四眼，帮我把灯拿着，我找一下莫布里特房间的钥匙是哪把。”
　　“好。”

　　打开房门，即使是在一片黑暗中，房间里弥漫的气息也足以显示出，这里长时间不曾有人居住。
　　韩吉轻车熟路的走到桌前，摸索着扯掉盖住灯架的厚布，从雷斯家地下室取得的照明石块所映出的光亮，瞬间就把整个房间映得清晰起来。

　　环视了一眼许久未进的房间，韩吉下意识的在心里说了一句，我来了哦，莫布里特。

　　*

　　“你什么意思？「那个时期」是啥啊？”
　　“我可没有这种明明周围空无一人，还要仰望天空自言自语的时期哦？”

　　*

　　韩吉之前说过，自己从没有过仰望天空喃喃自语的时期，这是实话。
　　不过，就在方才，韩吉下意识的在心里喃喃自语了一句话以后，她紧接着就联想到了之前自己半懂不懂的「那个时期」。
　　“喂韩吉，发什么呆，那个笔记本在哪里？”
　　“嗯？”被利威尔的声音拉回心神的韩吉不假思索的开口回答着，“没什么，就是好像知道某个问题的答案了。”
　　“臭眼镜，你怎么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啊，也是，对不起啦。”韩吉又恢复了面对利威尔时那种无意识的微妙顺从，“别在意别在意，等我拿了笔记本就走。”
　　韩吉边说边径直走到莫布里特的书桌前，从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书桌左边的抽屉。
　　“他果然是放在这里了。”韩吉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所需要的笔记本，“走吧，利威尔。”
　　“话说起来，四眼，”利威尔注视着手上动作轻车熟路的韩吉，“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腾空这些房间？”
　　“这事就交给你啦利威尔。”拿出笔记本的韩吉重新将抽屉锁好，“或者交给让，反正也不急。”
　　“那些被埃尔文留在总部的人呢？”把手上照明灯放到布满灰尘的桌上，利威尔的洁癖促使他咂了下嘴，“不是把他们当做半个后勤来对待的么？”
　　“对啊，就算是虚张声势也得留他们在总部，更何况我也不能再明面上真把他们主要当做后勤来使唤啊，还是你班上的孩子们比较可爱点，让他们做比较合适。”韩吉随意翻了两下手中的本子，“啊……莫布里特已经整理出两张纸了……”
　　“那遗物的检查与转交家属的工作呢？”利威尔还是追问着，“都拖了这么久了。”
　　“这个啊，就交给让和康妮和萨沙吧。”韩吉语气似是无关紧要，“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展开相关工作，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喂”
　　“嗯？”察觉到矮个子男人语气里又开始带有不满，韩吉不明所以的向他望去，“怎么了利威尔？”
　　“给我把你这幅恶心人的面孔收起来。”利威尔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唾弃的东西一样，语气里满是鄙夷，“其他人的遗物检查和转交家属的工作就由我小队的人来做，原韩吉班几个人的份你自己来。”
　　“什么啊？”利威尔的话让一直保持无意识顺从的韩吉也开始有点不满，“你——”

　　韩吉及时刹车，收住了会让自己后悔的话头。她挠挠头，仿佛刚才自己瞬间的怒气只是幻觉那般，再开口的语调又恢复如常：“我班上的人不急……除了莫布里特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家人了。”
　　见利威尔稍有惊讶，韩吉苦笑起来：“他们的故事都是说来话长啊……我现在没有详细说明的心情，抱歉利威尔。至于莫布里特，等我空闲下来以后会去探望他的弟弟和妹妹的。”
　　利威尔不再说话，只以沉默作为应答。

　　“走吧。”韩吉边说边走到桌边，拿过厚布重新盖上灯架，“不过利威尔，已经不早了，你要不然直接回寝室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红茶还有整整一壶没喝。”
　　“……这次商会到底给了我们多少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