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诺言》二爱

39、尘封记忆（三）

　　林诺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整条左臂已经几乎疼得没了知觉。
　　顾亦诚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打发走了正在给她挂点滴的护士，亲自上了手。
　　他脸色不太好看，手上动作十分利索，可是却一句话都没有。
　　林诺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奇怪，又突然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娇娇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情况稳定，不用担心。”
　　“......哦。”
　　顾亦诚回答的简洁有力，看样子也不像是骗人，林诺这才放下心来。
　　顾亦诚处理好了点滴之后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静静的坐在她的床边，削起了苹果。林诺抱着水杯，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法医跟刑警的工作重合很少，她和顾亦诚平时只有在尸检的时候才有过短暂的交流，私下里几乎都没说过话，说起来他们当了这么久的队员，可是却几乎一点都不熟。现在他这么自然的照顾她，她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一时间，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林诺清了清嗓子，打算缓解一下这种尴尬，想来想去找了一个最稳妥的话题。
　　“这家医院的人好像都跟你很熟啊？上次娇娇受伤的时候，你也是直接就进手术室了。”
　　“刚回国的时候，在这工作过一段时间。”
　　“这样啊，那你做什么科室的？”
　　“脑科。”
　　“......哦。”
　　顾亦诚说完，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接些什么了，医院的东西她一窍不通，想继续聊都不知道如何下嘴。可是就这么坐着真的好尴尬，总得说点什么吧......林诺想了想，又不甘心的开口。
　　“乌贼死了。随行的法医说死因是服毒，估计跟Micky和Polar一样，回头还得麻烦你再好好检查一下，争取能配出解药。”
　　“......好。”
　　“哦对了，我还从犯罪现场带回来了一些碎尸，已经让人带回局里去了，也要麻烦你确认一下死者身份。”
　　“......好。”
　　“......”
　　完了，这下她彻底接不上了。
　　天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话题终结者”？怎么连案子也聊不通了啊！顾亦诚在警界不是以温柔著称的吗？这明明就是一块木头啊！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她也快要变成木头了。
　　林诺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先去看看娇娇......”
　　“你能不能老实待会！”顾亦诚突然一声怒吼。
　　林诺吓了一跳，掀开被子的手还尴尬的停留在空中。
　　林诺看着他，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刚才正要下床的动作，就像上学的时候上课不专心听讲被老师发现了一样，显然是被他吓傻了。
　　他放下苹果看着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开口。
　　“你是中枪不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是，我知道案子重要，我也知道你关心徐子焦，但是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哪有人中了枪不赶紧送医院，还留在现场找证据的？刚才要是再晚来一点，你这条胳膊可能就废了你知道吗？”
　　林诺吞了吞口水，然后迅速躺了回去，把被子盖好，犹豫的开口道，“你从刚才一直铁青着脸，就是因为这个？”
　　顾亦诚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嘴里却不停的念叨着。
　　“你们这些干警察的，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案子重要，证据重要，战友也重要，那你们自己就不重要了吗？回头真要有什么事儿，着急上火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医生！真当我们是大罗神仙啊？脑门儿中枪都指望我们给救回来......”
　　“你不是真给救回来了嘛！”林诺躲在被子后面，偷笑着接口道。
　　眼见顾亦诚又要发火，林诺赶紧接着说道，“我下次会注意的，谢谢你，人民警察最坚实的后盾君！”
　　顾亦诚被她逗笑了，把削好的苹果往她手里一塞，没好气的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只丢下一句，“别再有下次了！”
　　“你去哪儿啊，后盾君？”林诺在他身后笑着喊道。
　　“去看娇娇！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林诺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咬了一口苹果，心里乐开了花。
　　没想到温柔的顾法医，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林诺脸上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想起来了更重要的事儿。
　　她一直觉得这次的案子有些奇怪，直到刚刚恢复了记忆，她才把一切都串了起来。和他们分析的八九不离十，Micky、Tiger和乌贼，之所以做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从最开始的熊猫照片，到后来的戒指，都是为了让她想起林诺，想起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他们的目的却是杀了江言，直到白狐和辛巴的介入。
　　辛巴，也就是许世，就是那个Micky说的，Zoo里最好的狙击手。
　　许世当时的那句话还在她的脑子里回响。
　　他说，他爱她。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把他当做最亲的家人，从来没有想过和他会有第二种可能。
　　看来许世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了的，混进公安大学的课堂接近她，跟她说什么卧底反水的故事，都是为了让她想起过去，回到组织。
　　现在她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他的身份也已经暴露，那么接下来，他一定会有什么更大的计划等着她。
　　江言！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横空出世。
　　她一把拔掉手上的输液针，从床上跳了下来，麻药已经有些失效，左臂隐隐作痛毫无行动力。
　　跑出病房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可是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到江言，越快越好。
　　对不起了，顾亦诚，我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急急忙忙赶回警局，正好在办公室门口撞上了白皓宇。
　　白皓宇说，他根据从徐子焦体内取出的弹头，模拟了弹道痕迹，又跟江言配枪打出的子弹做了对比，终于可以证明，那枚子弹确实不是从江言的配枪里发射出去的。
　　他已经把正式的书面报告交给了陈队和局长，现在正等着他们开会讨论的结果。
　　总算是从他这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林诺暂时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跟他一起等。白皓宇之前太高兴了，现在才发现她胳膊上的伤，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林诺把抓乌贼的经过跟他大概讲了一下，特意略去了她完全恢复记忆的这一段。白皓宇倒也没听出来什么不对，叹了口气，一个劲儿的唏嘘。
　　“真是太可恶了！这案子还没破呢，一个就已经躺在医院了，一个还被当成了嫌疑犯，现在又多了一个伤员！你说说，好端端的一个专案小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虽然白皓宇只是随口的抱怨，林诺却深深的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背叛了组织，因为她不切实际的梦想。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敢开口。他们会相信她吗？会相信一个背叛了自己组织的杀手的话吗？会相信，她其实不是一个杀手吗？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江言的选择。
　　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选择缄口不言。他一定为了她的事说了不知道多少个，他曾经最不屑的谎言。
　　这样的他，心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直到天很黑很黑了，白皓宇等的都要睡着了，江言才从局长办公室走了出来。
　　江宪华夫妇和局长还在里面说这些什么，他双手插兜站在白皓宇面前，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却沉默不语。白皓宇急的跟什么似的，直接给了他一拳。
　　“别卖关子了！”
　　江言吃痛的叫了一声，随后笑了，他拍拍白皓宇的肩膀。
　　“多亏了你的弹道报告，让我无罪释放了。”
　　白皓宇一听，激动地直接用力一窜，给了江言一个熊抱，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紧张了那么久的心情一下子放松，眼泪也就这么随之流下。他把鼻涕眼泪全都抹在江言的外套上，一点形象没有的大哭起来。
　　江言一边好笑的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他，像是哄着不肯睡觉的婴儿一样，一边问道。
　　“小初呢？”
　　白皓宇这才想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信封。
　　“小初说她先走了，让我把这个一定亲手交给你，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证物......”
　　一丝不好的预感浮上江言的心头，还不等白皓宇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抢过了信封，刚一打开。
　　“啪”的一声。一枚金属环装物掉了出来。
　　江言捡起来一看，是林诺的那枚戒指。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鉴证科那边要过来的，上面的血迹也不见了，看起来是精心清理过。
　　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
　　——
　　江言，你知道吗？
　　遇见你，爱上你，是发生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
　　或许这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好运，再没有多余的给我们在一起了。
　　再见了，我用生命爱过的男人。
　　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