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尘封记忆(二) ...
-
夏筱初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乌贼摔了下去。好久她都没有回过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啪嗒。
那脚步声停了,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打开手枪保险的声音。夏筱初这才回过神来了,周身一僵,举起了双手,慢慢的转了过来。
拿枪的是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
她留着一头波浪长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将她凹凸有致的轮廓勾勒的一览无余。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虽然保养的很好,但眼角边的细纹还是出卖了她。
望着漆黑的枪口,夏筱初镇定地开口,目光锐利如鹰。
“你是谁?”
那女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容灿烂如花。
“原来你没有把一切都想起来啊!”
她收起了枪,随意的坐在了一旁的沙发背上,从兜里掏出了烟,夹在两根手指中间。那修长的手指尽头修剪成了刻薄的尖头,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看起来格外妖娆。她从桌子上拿起了打火机,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点着了烟。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找不到任何有关林诺的资料?为什么七年前的卧底资料全部消失不见,却唯独留下了一个DNA?”
“你知道些什么?”
夏筱初皱起了眉头,等着她的下文。可她却跟故意戏弄她一样,坐在那里不停的吐着圈圈,就是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一支烟燃尽,她才缓缓的站了起来,开口道。
“还想不起来吗?那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吧!你不叫夏筱初,你真正的名字叫做林诺,是个杀手。修改资料太麻烦,但是删除很简单。感谢我吧!是我圆了你的警察梦。”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筱初眯起了眼,“如果你是想用我卧底的那段日子骗我的话,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机了,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是吗?”那女人轻笑,嘴角的每一个弧度都透着讽刺,“如果你已经全都想起来了,那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三个笨蛋的信仰,不是许军国。”
“他们的信仰,是你——林诺!”
她站了起来,一步步的逼近夏筱初,她的一字一句,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夏筱初包围起来,让她喘不过气,让她无路可逃。
“你不记得了吗?你和Micky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他最亲爱的姐姐!还有Tiger,这个名字还是你给他取的呢!是你手把手的教他拿枪,教他杀人。至于乌贼那个怪胎,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跟他搞在一起的。或许,你天生就有这种魅惑男人的本领吧?你不应该叫熊猫,应该叫白狐才对啊,你比我会勾引男人多了!”
“白狐......”夏筱初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这才反应过来,“你是白狐!”
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细长的红指甲嵌到了肉里,可夏筱初却完全感受不到疼,因为那女人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把利刃,划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她用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凝视着夏筱初,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不是白狐!我是真正的夏筱初!我才是那个在组织里卧底了七年的人!而你,你天生就是个杀手,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Polar,Micky,乌贼和Tiger,这些你抓的,逼死的,都是你曾经全心全意爱着的家人!林诺,我已经圆了你的梦,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许世!你就应该死在三年前的那场大战里!我明明引爆了炸弹,我亲眼看着你在的地方被夷为平地,你为什么还活着!你该死,你就应该死!”
白狐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夏筱初被她掐的喘不过气来,眼睛却仍然因为震惊而睁的滚圆,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感觉要将她的一双眸子淹没。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心理学说,一个人的性格受个体的生物学因素的影响,但更多的是在社会生活中逐渐形成的。也就是说,天生占一分,后天成长占九分。
那是什么,让一个人成长为与环境截然不同的人?
她终于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想起为什么Polar说,她是他们中最疯的一个。
一个天生就是杀手的人,却成天痴心妄想的要当警察。一个被父母抛弃,被收养人当做工具培养的少女,却有着一颗比谁都温暖的心。
她是唯一一个把Zoo当做是“家”的人,Polar,Micky,乌贼和Tiger,还有组织里的其他成员,都是她最亲的家人,所以她才不忍心看他们继续走向罪恶的深渊。
她是背叛了他们,可是她更想救他们。
当时警方的抓捕计划会失败,都是因为白狐向许军国告了密。她希望许军国知道之后能杀了林诺,可是却有人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他在别墅里装了炸弹,想让所有来的警察都葬身火海。
当初想在那场混战中杀了林诺的,不是警察的人,而是白狐。是她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炸弹才会提前引爆。
此时,她看着眼前白狐的脸,以前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一一在她的面前划过。不同于上次恢复记忆时那般模糊,她看得清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听得清他们一个人的声音,感受得到她自己每一次不同的心跳。
她想到了Polar在她怀里奄奄一息的样子,想到了刚刚乌贼掉下去前埋怨她不应该忘记他们的样子,想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的Micky——她心爱的弟弟。
她的心突然好痛,被一刀一刀的戳着那样的痛。
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眼前白狐的脸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她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夏筱初!”
就在她快要的窒息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了。他一脚把白狐踢了出去,把她稳稳的接入怀中。
夏筱初......哦不,现在应该叫她林诺了。
林诺只觉得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了水面,脖子上的压力没有了,全身的力气也都被抽走了,她猛地睁开眼睛,身子一沉,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眼前,是那张好久不见的脸。
真的好久不见。
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六岁的他给了四岁的她一根棒棒糖;她也记得他们重逢的那天,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跟她说“你好,我叫许世”。
许世。
她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在人生最黑暗的那几年,在她最绝望的那段日子里,是他陪着她,给她鼓励,给她温暖,甚至还替她完成了所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她怎么会把他忘了,怎么能把他忘了呢?
她伸手抚上了许世的脸,许世身子一颤,惊讶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了她的手。
白狐擦掉嘴角的血液,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看着含情脉脉的两人,自嘲的笑了。
许世的一声“夏筱初”,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明明她才是夏筱初,可是许世的眼睛却看着另一个人,或许不是因为那个人,她永远也不可能听到他这么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
林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输给了你。
她掏出枪,对准了他们两个人,却迟迟不能扣动扳机,直到她听到许世的那句话。
他看着夏筱初,哦不,现在应该叫她林诺了。
他说,小诺,回到我身边。
他望着林诺的眼神,就像是这个世界只有她,那是目空一切的决心,是她从未享受过的温柔。
“砰”的一声枪响。
漆黑的枪口缓缓的冒着青烟,鲜血从林诺的左臂上涌了出来。
“白狐你疯了吗!”许世冲了过去,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枪。
“我就是疯了!你在乎过我疯不疯吗?你的心里永远只有你的林诺!许世,你看清楚!这么多年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她!”
“我爱的是林诺,我们不可能!”
许世的这一嗓子,吼傻了白狐,更吼傻了瘫坐在角落里的林诺。他们三个人就这么相对看着,久久无言,直到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警察赶到的时候,乌贼早已经断了气,白狐和许世也已经不知所踪。
经过法医检测,从三楼掉下来并没能要了乌贼的命,他真正的死因,和Polar,Micky都一样,是服毒。
鉴证科的兄弟们在乌贼家里找到了好多碎尸案的证据,凶器,处理尸体的工具,设备等等。
林诺没有告诉他们许世和白狐的事情,也拒绝了他们要叫救护车的提议,只是让法医帮忙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后,就一直静静的望着那片一望无垠的草坪深思。
最后她闭上了眼睛,只说了一个字。
“挖。”
六个刑警挖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把那片草坪整个翻了一遍,挖出的人体碎片拼成了14具完整的尸体。还有一些腐烂的根本无法辨别出部位的尸块,林诺叫人一并带了回去。
上车前,她又看了一眼乌贼的住处。之前那片绿油油的草坪已经被他们翻得一片狼藉,空气里都弥漫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谁曾想过,在帝都的城郊,竟会有这样一座“尸园”。在所谓的精英圈子中,竟然生活着这样一个变态杀人狂。
像生活在Zoo里这些心理变异的人或许还有很多,他们悄无声息的生活在普通人之中,就好像这一望无垠的草坪中的一株草一样不起眼。可当抓狂的那一天,他们就会变成穷凶极恶的食人花,不放过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他们就在你的身边,可能是你最亲的家人、爱人、朋友、同事......你找不到他们,看不到他们,甚至感受不到他们。
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除了不停地尖叫和哭泣,你甚至都不会有求饶的机会。
嘘,你听见那些人的声音了吗?
那是来自地狱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