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诺言》二爱

36、尘封记忆（一）

　　夏筱初拿着两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碎尸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和专业的设备，运送尸体也是一个问题，所以第一犯罪现场和碎尸地点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地方。他只需要将受害者引到这个地方，就可以实施犯罪行为，这个地方大概率就是他独居的郊外别墅。
　　顺着这个思路夏筱初随便查了查，发现这两个人还真的都在帝都城郊有一套别墅。不巧的是，他们住在城东，一个住在城西。
　　距离上次碎尸包裹送来已经有三天了，正好是乌贼第一次和第二次犯案的间隔时间。如果他的犯罪行为足够规律的话，今天应该就是他再次犯案的日子。
　　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夏警官，梁恒和韩文凯一起上了一辆车，咱们的兄弟跟丢了。”
　　夏筱初挂了电话，神色越发凝重。
　　这两个人都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乌贼的画像，但是却也都符合受害者的标准。电话里说他们上了一辆车，也就是说他们中一个是乌贼，另一个就会是第三个受害者！
　　该死，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这次要是猜不对他的心思，错失了抓住他的好机会，以后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到底该去谁家......
　　她沉思着，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夏筱初听完眼睛一亮，终于确定了心中的方向，一刻都没有犹豫的，跳上了出租车。

　　璀璨别墅区是一个刚建成不久的小区，绿化做的非常好，远离市区，两户相隔也比较远，每栋别墅还坐拥一个超大的私家庭院。
　　气喘吁吁的走过那片巨大的私人草坪的时候，夏筱初就在想，这里这么鸟不拉屎，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果然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她才终于到了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
　　在来的路上，夏筱初已经让兄弟们兵分两路来支援她，算算时间再有十分钟应该也快到了。她从腰间掏出配枪握在手上，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应门。
　　夏筱初又按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门上，可是什么都听不到。她伸手用力拍打着门，又拧了拧门把手，没想到这一拧居然拧开了。
　　“吱呀”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对方只有一个人，应该没有重武器。想了想，夏筱初握紧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厅里富丽堂皇，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左手边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右手边是一套完备的家庭影院，墙上的壁炉还在“簇簇”的冒着火苗，看起来着了有一会儿了，可是壁炉前方的地摊却一尘不染。
　　品味上乘，有洁癖，果然是乌贼的作风。
　　正在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夏筱初仔细的辨认着，确认声音是从别墅三楼传来的。她拔腿就上了楼，寻着那声音来到了三楼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越走近声音就越清晰，夏筱初想也没想的一脚踹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血腥味立刻扑鼻而来，夏筱初连忙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这里看起来就好像是普通的实验室一样，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凹凸不平的纯白墙壁，应该是经过了隔音处理，地板瓷砖的缝隙显得格外醒目，应该是有鲜血渗进去的缘故。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床，此时那上面躺着一名男子。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凌乱，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了窗上，只有头部还能活动。看见夏筱初进来，他连忙抬起头来，冲着她惊恐的喊道。
　　“快救我！韩文凯是个疯子！他要杀我！”
　　夏筱初一愣，冲过去替他送了绑，扶着他走出了那个压抑的小房间，来到了客厅。三楼的客厅墙壁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一眼望去绿油油的草地尽收眼底，这让那男子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夏筱初坐在他对面，掏出了警徽和本子准备记录。
　　“我是警察，你现在安全了。不要紧张，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
　　那人一听说是警察才镇定下来，后怕的点了点头，缓缓的开口。
　　“我叫梁恒，我和韩文凯是在慈善酒会上认识的。他一直说想来我家看看，于是我今天就邀请他过来。没想到他突然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就要杀我，我挣扎着想要逃跑，又被他打晕了，醒过来之后就在这里了。”
　　“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房间”指的当然是那个诡异的实验室。
　　“我以前是学医的，为了方便练习就在家里搞了一个实验室。”
　　“韩文凯为什么要杀你？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啊，我对他一直很好啊！我还让他做了我们医院的外科主任。”
　　“故意杀人罪最低也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大概就是这样了......”梁恒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他啊！他就是个疯子，真是太可怕了！”
　　夏筱初抬头看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一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身后掏出配枪，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梁恒。
　　梁恒一愣：“警察同志，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夏筱初笑了：“乌贼，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弄错了？”梁恒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表情，拼命的摇着头。
　　不见棺材不落泪。
　　“别装了。如果真的按你所说有个疯子正在追杀你，那为什么我们坐在这里这么久，你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回来找你？”
　　梁恒一愣，夏筱初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因为你知道他已经回不来了对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韩文凯应该已经被你杀了吧？扔在山下？还是湖里？你一定伪装成了意外，好把一切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对吗？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露出了破绽。
　　你一定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死亡逼近的恐惧吧？真正的受害人，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求救，而是恐惧。因为在不知道我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在有个变态要杀他的时候，恐惧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本能反应。
　　你知道谎言和实话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细节。
　　你说，他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果刀要杀你。那么生死悠关的时刻，真正的受害者，怎么会有时间观察凶手的凶器是从哪里来的？”
　　夏筱初说完，梁恒低下了头，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讥讽和嘲弄。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夏筱初，给地上的盆栽浇水，悠闲的开口。
　　“证据呢？这些都是你的推断，还不足以立案吧？”
　　“我们的法医告诉我，凶手碎尸的手法虽然非常专业，但是切口并不十分整齐。这说明，凶手虽然有着过人的理论知识，却无法实际办到。梁恒，听说你在美国很喜欢玩摩托车啊？现在怎么不玩了？”
　　梁恒动作一顿，放下了手里的水壶，转过来看着她。
　　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和那时的一模一样，直击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笑了笑，接着开口。
　　“外界都传，你是因为父母的压力，才弃医从商。但我怎么听说，因为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你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所以你开始杀人，并且按照最标准的解剖方法碎尸。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还能做医生吗？”
　　刚刚那第二个电话是顾亦诚打来的。他告诉她，切口不整齐，告诉她，梁恒的手受过很重的伤，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正是因为这个电话，才让夏筱初确定了，梁恒才是真正的乌贼。
　　“我根本就不想做医生！”梁恒失控大喊，一双血红的眸子里燃着熊熊的恨意。
　　“砰”的一声巨响，梁恒背后的玻璃窗瞬间炸成了碎片，向四周飞溅开来。
　　夏筱初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脸，可梁恒却一动不动，任由暴雨般的碎玻璃渣在他身上划下一道又一道伤痕。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他娟秀的脸上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渗了出来，和他血红的眸子交相辉映。他头发凌乱，衣裳破碎，整个人显得格外落魄，可那双眸子却迸发出了钻石般的光芒。
　　绝望的光芒。
　　看着这样的他，夏筱初突然就愣住了。
　　眼前梁恒的身影和另一个人逐渐重合，好像很多年以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的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光芒，然后，然后......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梁恒脸上突然露出了诡谲的笑容，他摊开了双手，开始后退。
　　向着朝空荡荡的窗口，向着身后的万劫不复。
　　一步，一步，再有一步就要踏出窗沿。
　　夏筱初一惊，想要没想的飞身扑了过去。
　　窗沿边，梁恒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仅有一只手被她费力的抓住。
　　夏筱初忍着剧痛，以小小的身躯支撑着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的重量，孤身对抗着地心引力。因为手心冒汗，梁恒和她的手逐渐开始分离。她毅然决然的扔掉了枪，用双手抓住了他，却有些于事无补。
　　她的额头渗出了汗水，嘴唇也开始发白。刚刚扑过来的时候，身上被满地的碎玻璃渣刮到，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滴在了梁恒的脸上。
　　梁恒看着这样的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嘲弄，更有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
　　“林诺，你不应该忘了我们。”
　　夏筱初惊讶的睁大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他，用力掰开了她的手。
　　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脸上还挂着那浅浅的笑。脱离了夏筱初的支撑，他的身体仿佛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向后坠去。他张开了双臂，似是要迎接死亡的来临。
　　是你赋予了我新的生命，给了我真正意义上的重生，我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
　　可是林诺，你真的不应该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