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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命的分割点 生命的分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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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杨丫俊。
大家没有搞错,这就是一个80后都市女性的大名。
我出生在山东青岛胶南县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当我妈的哀哀嚎哭响彻山峦的时候,像黑洞一样的夜幕不时被闪电划开,雷声轰轰,大雨倾盆而下。
家人亲戚守在房门外,殷殷期盼着一个不平凡的灵魂的降临。最主要的,这个灵魂应该拥有一个男性的躯体。
据说我妈挺着大肚子招摇过村的时候,住在山下的神算子曾无数次拍案断言,杨家媳妇这头胎肯定是个男娃。
我那在村里小学当校长的爷爷听到这个断言之后喜不自禁,发话全家人要善待我妈。
所以这么说来,我那个一直对我有成见的妈,也曾经因为我,而享受过短暂的极宠。
当响亮的婴儿嗷嗷声传来,爷爷激动地闯到房门外,大声问:“是男娃么?”
接生婆沉默了几秒,然后讪讪地说,“女娃也好。”
房门打开,接生婆把我抱给爷爷,还没从失落的深渊里走出来的老头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这丫头长得真俊。”
原本围在门外的人作鸟兽散。
几天后,村委的人上门登记新生儿信息,他问我妈,娃娃叫什么名字。
脑子一片浆糊的我妈只想起家公说的那句话,然后回答,叫丫俊。
2、
那天接生婆走后,屋里就剩下床上疲惫不堪而且极度抑郁的我妈,她的身边躺着一个一直扯着嗓门嚎叫的我。
我的爸爸,那个不是在流浪,就是在去流浪的路上的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第二天早晨,我的姥姥就扛着大袋小袋的粗粮跨过山越过水,来到了我们身边。
一直到我快满月,我爸才出现。姥姥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结果在她老人家走的第二天,我爸在床上赖到12点还不起床。我妈只能起床给自己张罗点吃的。
那天注定是我灾难日。
睡得天昏地暗地男人可能是被尿憋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直起身子,想跪着爬下炕去。然后,我们之间发生了有生之年的唯一次肢体接触——他的膝盖压在了我的膝盖上。
一边是砖头砌成的炕,一边是一个180斤男人的躯体,它们毫不留情地夹攻我柔软脆弱的小骨头片子。
最后,我的身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生命被一分为二。
3、
我不分昼夜的啼哭声终于让我爸厌烦透顶。所以第三天他就走了。
据说他是去追求梦想了。而他的梦想就是找一份高端体面上档次不用干活而且钱特别多的工作。
他为了这个梦想奔波了一辈子,最后郁郁而终。
我从来不同情他,像他活得这么梦幻而一辈子却衣食无忧的人,已经是上天对众生最不严谨的交代。
后来我妈只能又抱着我去找姥姥。当所有人都劝导她们放弃我的时候,姥姥抱着我去了县医疗站,再去胶南市医院,最后踏上去了去青岛医院求医的漫长道路。
一个目不识丁、不曾远行的驼背老人,为了一个哭得失声的孩子,拿出了超乎自身的毅力和勇气。
一个月后,我用完了姥姥一辈子卖玉米卖花生卖废品的钱,留下一个皮包骨的身子回家了。
我妈是一个卖保险的。她当然不能背着我去跟客户谈业务,所以只能把我扔给姥姥。
其实这应该是她做的唯一一件让我感恩的事情,和姥姥相依为命的那些年,是我人生最富有而且最快乐的一段岁月。
所以,我是一个喝小米粥长大的孩子。
当很多年以后,村里有人骂我,没喝过娘奶的孩子就是不通人心。
我只是轻蔑一笑。还给她们一个不通人心的冷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