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宠晋位记》碧溪垂钓

13、13 人走茶也凉

　　陆璞停下穿衣的动作，顺着花香味道瞧去，只见陆璞正站在一旁，捧着洁白的栀子花正望着他。

　　碧色叶子上辍着朵朵栀子花，栀子花上是曲湛纯真又妖媚的面庞，她瞪着双清澈的眸子瞧着自己，也不知瞧了多久。

　　陆璞脸蛋一热，浑身好似又要烧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打理好自己，结果越是着急越是慌乱，本来穿了一半的里衣又给掉了下去，露出自己精壮的身躯。

　　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亵.裤，有些手足无措，弯身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曲湛好奇的瞧着陆璞，见他红得像熟透的虾米，忽然将怀中栀子花塞到他怀中，从地上捡起白色里衣，眼中露出点满.足与快乐，嘴上却还是数落道，“瞧你笨手笨脚的，连衣服都穿不好，还是离不开我。”

　　她的语气十足雀跃，她的心情十分美妙。宠物虽然独立了，但心中还是有她这个主人的，都会自己弄掉衣服依赖主人了。既然他这么会撒娇，她就勉勉强强满足宠物的这个愿望吧。

　　陆璞捧着花，乖乖的配合着她的动作，很快一个浅笑风流的佳公子便出现在曲湛面前。

　　曲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陆璞，觉得自家宠物长得真棒，作为主人她十足骄傲！

　　待曲湛替他穿好衣服，他摘下一朵花插在曲湛鬓边，他的手有些抖，缵了两次才缵上。他伸手托住她的脸，清亮的双眼带着深情，他压着嗓子低声开口，“主人，你真美。”

　　因为宠物凑得太近，曲湛有些不自在，她动了动脸颊，听到小宠物的夸赞，曲湛也不挣扎了，高兴的开口，“你也很美。”好像是这样的吧，当对方夸赞你时，你也要礼貌性的夸夸对方。

　　陆璞闻言一僵，随之一笑，“主人喜欢就好。”他手下滑，触碰到曲湛的手臂时颤了颤，但他坚定的继续下滑，与曲湛相牵。

　　掌心是宠物热热的爪子，曲湛感觉不错，便没挣开。
　　陆璞笑意深了些。

　　两人出了门，陆璞径直朝东市方向走去，拐弯抹角，两人行得百千来步，来到东市有名的绸缎布庄。

　　陆璞以前也曾来过这儿替家母取过绸缎儿，知晓这儿有成衣可卖，布料好的差的款式流行的复古的老土的，各式各样都有。

　　陆璞目光落在那嫩黄、浅蓝、蕊白颜色的广袖纱裙上绕，这些衣服特别正经，她穿了肯定跟个小仙女似的。

　　老板也认出了陆璞，陆家前几日被灭了门，他就敢正大光明的带个不正经的姑娘逛街，心中有些不屑。以往他常来此替自家母亲买衣服买缎子，以为是个孝顺的，谁曾想不过是个惯会做面儿的，实则凉薄透了顶。

　　对这样的人他没什么好脸色，虽说商人和气生财，但他也不缺这人这几十两银子。故而老板只懒散散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抽着旱烟，一动不动。

　　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见到店家这么多布匹觉得很是新鲜，上手一一摸了个遍，发现有些布匹摸着十分舒服，瞧着也很漂亮，有些布匹却粗糙得很，有些硌手。不过就算咯手也是种体验，她摩挲着料子，舍不得放手。

　　至于那些成衣她瞧也未瞧，穿惯了身上的衣服，对那种繁复的衣裳就有些瞧不上眼，觉得碍事。

　　陆璞瞧中了几身料子不错款式也时尚的衣服后，正想让老板包起来，却见小姑娘正摸着一件灰扑扑的作料很糙的麻布缎子在摸，好奇的走了过去，“你喜欢这种料子？”

　　“只是觉得奇怪，这料子也会有人穿啊？”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都是价值百金的冰蚕丝织就，穿在身上不仅舒适温凉亲肤透气，还不易沾血不染尘埃，打起架来更是方便，因此她很难理解有人会买这种缎子，又糙又重还磨手，穿着应该十分难受。

　　很多买不起好料子的穷苦人家置办的都是这种料子，陆璞面上带笑，对曲湛温声解释道，“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有人喜欢穿得舒服点，有些偏生喜欢买布衣荆钗当做雅趣。”

　　他扯扯曲湛的衣角，见她注意力落到他身上时，他才一一指过自己看中的店家挂出来的衣服，“这些衣服，好看吗？”

　　小姑娘兴致缺缺，不过瞧见宠物兴趣十足的样子，沉吟了下，作为个好主人，是不是应该在宠物起兴趣的时候捧下台？

　　“挺漂亮的。”她上下挑剔了一下，“不过有点小，你长得太高大了。问问看，有没有大一号的。”

　　陆璞笑容一顿，当作未曾听见。

　　旁边伙计嗤的一声轻笑，陆璞偏头望去，是个生面孔，过往并未曾见过，他神色一黯，不过短短几日，这布庄伙计就换了一位，是不是他们陆家也会如之前那个伙计一般，被新的家族取代，日后不会再被人记起。

　　再回过神，他又恢复浅笑晏晏，“漂亮啊——”陆璞觉得漂亮就够了，“店家，将这几件衣服打包一下。”

　　掌柜示意伙计上前打包，他拨弄着算盘计算下该出多少价钱合适。最后一推算盘，慢吞吞的开口，“承惠一百两。”

　　一百两？陆璞抬头望了眼掌柜，又望了那几件衣服。

　　布阳镇是个小镇，城西逛到城北的，价钱如何心中也是有个谱的，又不是没出门买过东西。那几件衣服再怎么贵也不超过二十俩，怎么会需要一百两？

　　陆璞将付钱的手又拿了出来，抿了抿唇好脾性的开口，“店家，你这么做生意不厚道，怎么开口就要一百两呢。”

　　“买不起就别买，又没求着你买。”掌柜的瞧他不顺眼，瞧曲湛也不顺眼，说起话来也很不客气。

　　世态炎凉，可见一斑，他家刚灭门不过几日，茶未凉人心先变，陆璞抿抿唇，拉着曲湛走了出去。

　　陆璞拉着曲湛走远了，伙计不明所以的望着掌柜的，小声开口，“掌柜，为何不做他的生意啊，十八两的大买卖呢。”

　　“谁做那不孝子的生意。”老板将旱烟竿敲敲木质桌子，一敲一敲的挺有节奏，“父母尸骨未寒，他就带着烟花女子招摇过市，还带她来买衣服哄她欢心。你瞧瞧这都做的什么事儿？那学堂里的老先生如何说来着，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他做的事，狗彘不如！谁爱做他生意，反正我不爱做。”

　　“真的啊，没想到他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生了副狗彘心肠？”伙计迎合了一句，心中却嘀咕，那人不似狼心狗肺之徒啊，而且他身边那人怎么瞧着那么熟悉呢？他脑中冒出一个人名来，随即拍飞，怎么可能是她，烟花女子怎么也与她不搭嘛。

　　伙计失笑着，又与掌柜的搭腔，准备将这个可怖的猜测丢到脑后。

　　陆璞拉了曲湛就走，曲湛歪着头见小宠物有些不高兴，见四周没什么人，忽然一把搂住他的腰带他飞高高。

　　越过屋岚越过树梢，陆璞被急冲冲的风一吹，口鼻眼中尽是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得疼。他不知曲湛又发什么疯，怎么忽然一言不发的又飚轻功。

　　曲湛飞到了城墙之上，城墙之上无人守着，倒也不怕人将她当贼人捉喊。

　　“开心吗？”曲湛一足立于墙顶，整个身子稳稳当当的。

　　远山朦胧似画，只瞧得见蜿蜒的峰线，山体墨黑，越往上越灰越白，最后与天一色一线。远山与天，就像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水墨，数笔寥落，大雁一行，天宽地远，尽在留白之中。

　　他倚靠着曲湛，目光也落到远山云出岫之上，倏尔静了下来，不仅是心情平静，连带着心态也很着天地一道寂静，整个人沉静了下来。之前的焦躁、愤怒、伤心、仇恨此时都离他远去了，他的思绪越发清晰，他的前路也日渐分明。

　　他偏头望向旁边的女子，她武力高强，对他极为纵容，他伸手摸摸她的头，露出个真心的笑，“我很开心。”

　　曲湛瞬间惊艳了片刻，就像是她曾无意中瞧到的盛放中的花儿，花苞一瓣瓣的朝后舒展，未发出半点声息，她却恍若听到花开的声音。那种惊艳的感觉，此刻再一次感受了到。

　　她再次觉得十足骄傲，宠物长得好看，她这个主人也倍有面子。她昂起胸，骄傲脸。

　　“哟，这是不是陆家大少爷嘛，家族刚被灭门，这就有闲心带着个香啊花啊玩浪漫啊，也不知你那爹娘九泉底下见了这么一幕，会不会欣慰你这么有家族意识，时刻不忘家族传承啊。”

　　城门下一名白衣少侠拍马信步走来，他勒着辔头，在马背上仰头望向城墙上的陆璞，面色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他们时常流连花丛的，平时再怎么不着调，也不会在父母初初死去就带着个烟花女子到处乱逛，更何况这陆大少平时端得一本正经模样，如此做出这样的事来更显得令人恶心。

　　亏他平时人模狗样，父母一死就立马原形毕露，果真是伪君子，这下回去将此事与他们父母说说，看他们还拿不拿这人做他们的道德行为标杆。如此一想，他的心中充满了快意。

　　他的身后几名同骑马的公子哥儿都哄然大笑。

　　陆璞朝下望去，认出了当头那人是区家的嫡系少爷区翔，后来四人便是常聚在这人身边的狐朋狗友。

　　“对啊对啊，父母一死，立马就记挂着家族传宗接代，果然不愧是陆大少。”

　　“这样高的觉悟，我们可做不到，难怪陆大少是陆大少，我们只是纨绔子。”

　　哄笑声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奚落之能事。其中有一位公子哥戳戳旁边一言不发的少女，“轻辞，你平时不是最仰慕陆大少的嘛，此时不正是好机会，想来陆大少为了家族，必不会拒绝你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