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不见天

2、第二章

　　“朕思念四皇弟已久，如今终于得见燕王，不妨在京中多留些时日。”

　　龙椅上的男人，狭长的凤目携着凛冽的寒意，如同被夺了猎物的狼，冰冷地盯住了殿下跪着的宋御。

　　宋御已跪了半柱香的时辰，他低着头，顺从地遵守上位者的所有命令。

　　“陛下说得极是，好在封地之事，臣弟已命人打理，想来可常伴君侧了。”

　　宋璟未料到曾经最不驯的四弟会这般柔顺，想起那人对宋御的赞扬之情，心中的怒意便有些无法压抑。他一挥手，让燕王退下，又起身入了内殿。

　　变相软禁的状况比宋御料想的要好上不少，除了总是存在的似有若无的窥探之外，宋御停留宫中的日子可算清闲。

　　而总有贵人不请自来，又是宋御意料之中。

　　“臣方知这院子本是燕王殿下的下榻之处，往日只知这是傅昭仪娘娘的寝宫，娘娘去燕地后，这处便空了下来，臣喜此处景致，便常来走动，不料那日冲撞了殿下。”

　　越戚在的时候，那些监视的视线就全部消失不见，即使偶尔越戚邀宋御同出宫走走，也是无人阻拦，无人尾随。

　　“国师喜欢，常来便是，御一人在此，总多无聊，国师愿与御为友，是御之荣幸。”

　　宋御总谦于自称，他喜欢与这位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男人交谈的感觉，没有试探与针锋相对，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单纯的交谈。

　　他也知晓，他那一辈子活在多疑与猜忌钟的长兄，竟对国师付出了一份难得的信任与纵容。

　　而越戚与宋御都闭口不言的，是那一日突如其来的，要人命的称谓。

　　宋熙也常会往来，每每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总憋着一张做错了事的俏脸，战战地想讨他开心。

　　“令仪。”

　　宋御打心里晓得，这个自小同他玩儿在一处的六皇妹，终究不是他的亲妹妹，实则以此时他们二人身份，他当尊称一声“长公主殿下”，唤她“令仪”，便已是逾矩了。

　　宋熙一直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先皇在世时，她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是太子的嫡亲妹妹。她的那些个姐姐妹妹，不是用去下嫁拉拢旧臣，就是远送和亲。独她，满皇宫乱闹腾，是深宫中难得的纯真。后来新皇登基，她被尊为长公主，谁都得让她半分。从小到大，她一直被娇宠着，未受过一丝委屈。

　　“四皇兄。”

　　她的所有对于往昔的追忆，和状似天真的纯粹的干净，宋熙只是深深地看了看宋御，以一声与年龄不符等我叹息，掩住了她转身的背影。

　　她从来不是什么蠢物，只是十八岁的燕王唤她“令仪”的时候，她不可能再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傅昭仪对她的关怀，那一份她其实从未在母后身上得到的亲情，今日也终于到了断绝的时候。

　　“令仪尚有些琐事，就先行告辞了。”

　　宋御此生，遇见最为难缠的人，大约便是越国师。

　　他实在想不通，连宋熙都不再来访，这位国师大人为何反倒越来越勤。有了长期与他交好的趋势，早至晚归，雷打不动。

　　“国师大人。”

　　年轻的燕王向这位宠臣行一礼，外放的诸侯的地位，也仅压六部尚书一头罢了。

　　“燕王殿下。”

　　越戚毫无疑问是个美人，他即使刻板生硬地对宋御微笑时，也是个极美的人，这多少也让宋御明白了，宫中关于国师与皇帝之间风言风语传播的原因。

　　“燕王殿下似乎对臣每一次前来都有些，”他抿了抿好看的唇，顿上片刻，“有些抗拒？”

　　宋御便摇头，嘴角的笑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和。

　　“御不过是一方小院中的囚徒，国师屈尊陪御解闷，御满心欢喜，又怎会抗拒？”

　　“若真如此，臣觉是再好不过。”

　　越戚巧妙地避开他前半句的点点怅然，携着张绝美的脸，同眼前人下了一盘又一盘的棋。

　　“你逾矩了，越戚。”

　　宋璟的宫殿同时属于另一个人，他平淡着表情，望着连着多日晚归的男人。

　　那是宋御与越戚初见时的姿态，冰凉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裹着狐裘的男人也只是平淡地望回去，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陛下说笑了。”

　　宋璟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冲过去，一伸手将他狠狠按进自己怀里，像抱着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一般，寒意透着衣服渗入他的皮肤。

　　“你是朕的。”

　　宋璟用一种狼盯住猎物的眼神死死看着他。

　　“你只能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