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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卷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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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拾音坐在白玉床上,丝丝凉意隔着薄衫传来,让她冷静很多。她执起手边的小酒瓮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又重重地放下。酒瓮一个没放稳,又咕噜噜滚了一圈落到了地上,撞到了地上七零八落的空酒壶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昕夕苦着脸,看着地上的空酒器,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嘴上却好声好气地劝慰道:“我就说啊,这世间就没有一壶酒解决不了的问题。”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地上的酒器上,心里直犯嘀咕:“可是,你个臭丫头已经喝了我一个月的库存了!”
连拾音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就连这条蛇精说的话都变得顺耳起来。她醉眼迷蒙得抬眼,打了个酒嗝,砸了咂嘴,声音沙哑地说道:“蛇精,我口渴了。”
昕夕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个臭丫头,灌了那么多酒进去还能口渴,你的肚子是通海的吧!”不过,为了能够快点送走这个瘟神,他还是决定顺着她为好,便一字未说起身去端茶倒水了。
“拾音,你不该喝那么多酒。”小师哥略带责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连拾音用手拄着额头,头好重,都快直不起来了。她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隐隐绰绰,只有小师哥茕茕孑立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仿佛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连拾音紧闭双眼摇了摇头。娘亲说得对,小师哥从她眼前消失的那一幕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一开始,她会否认这一切。然后,她会产生幻听和幻觉。许是她真的醉了,所以才能看到小师哥真真切切的站在她面前。若是如此,或许她应该把昕夕的酒都搬走,再找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隐居起来。可是,有什么地方会比蛇精这里更好更安全呢?嗯,应该把蛇精赶走才对。
她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突然她背脊一挺,似是想到了什么:“我在想什么?这不是幻觉,小师哥不会死的,我此行不就是来找他的吗……所以现在他终于出现了是不是?”
连拾音拄着头的手缓缓放下,她低垂着眼睛不敢马上看过去,却又怕迟了小师哥又跑了。她左右为难,终是下定了决心。她猛地抬头,却因着酒劲晕了过去,模糊间眼前闪过一袭白色颀长的身影。
连拾音倒下,白苏飞快地伸手去接,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从他的手间穿过,落在了飞驰而来的昕夕的双臂之中。
昕夕毫不怜惜的把连拾音扔在白玉床上,转身朝白苏怒吼道:“你疯啦!我耗损半身修为抢回你的魂魄,不是为了让你在我眼前死得更快!”
“仅存这丝缕残魂与死何异?”白苏苦笑道。
昕夕从未见他如此低迷,不免有些无措,只得安慰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能说能唱,偶尔还可以出来透个气,见见你心爱的臭丫头,总要好过一死了之无牵无挂吧。”
白苏并没有接下昕夕的话端,他看了眼微鼾的连拾音,目光坚定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猜想吗?”
昕夕一怔,目光有些躲闪,低声嗫喏:“什么猜想?不曾记得。”
“告诉她!”白苏说道。
“喂!什么猜想?我都说不知道了!告诉她?告诉谁啊我不管,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的。”昕夕急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白苏苦笑,“把卷轴拿来吧。”
昕夕知道白苏已经支撑不住了,急忙伸手招来一副卷轴,小心翼翼地摊开。白光一闪,白苏消失不见了,空白的画卷上出现一个白衣男子萧瑟的背影。
“小师哥!”连拾音轻吼一声,挺坐起来,表情显得有些迷惘。
“你是僵尸啊!直挺挺地坐起来,吓死我了。”卷轴还未来得及收起来,昕夕有些慌张地吼道。
“我小师哥呢?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了。”连拾音低声细语地说道。
“什么小师哥?都说我这里没有你的小师哥了。你现在酒也喝了,睡也睡醒了,该走了!快走!”昕夕催促道。他并不打算把白苏想要告知连拾音的事情说出来。
卷轴震颤了一下,似乎是在提醒昕夕,却一下子吸引了连拾音的目光。
“你别动!”连拾音伸长手臂指着昕夕喊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什么什么?”昕夕把背侧向连拾音伸长的脖子,躲闪道。
连拾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抓。
“哎哎哎……你是不是女人啊,一言不合就对我动手动脚的,非礼勿动!”
昕夕一手拉着卷轴的一端,一手向前阻挡连拾音,生怕弄坏了卷轴。若是这卷轴坏了,那白苏可就真的完了。他只余残魂,连地府都不收,若是徘徊六界,不肖七天便是魂飞魄散。这卷轴也算得上是一柄神器,能够长时间保灵魂不灭,从古至今,不少修行炼道的帝王,在亡国一刻,身解藏于卷轴之中,以避一时危难。
“你给我看看画的是什么我便住手。”连拾音气喘吁吁地说道。
“好好好,你给我站住!”昕夕站定,把卷轴护在胸前,一手前推,与连拾音保持一臂的距离。
他收颔抬眸,抿唇一叹,妩媚中带着些许无奈。他把卷轴抖开,一个极好身段的男子背影出现在
连拾音面前,与方才不同的是,这个背影似乎书满了克制。
“难道我刚才看到的小师哥是这副画卷?”连拾音低垂着眉眼,眼中写满了落寞。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画卷上男子的背脊,画卷微微颤动,似是一种回应。
“你果然觊觎我的小师哥。”连拾音戏谑道,可语气间没有玩笑的愉悦感,却多了一丝愁怨。
“咳!”昕夕听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却顺着话端说道:“所以说,我这里没有白苏,若我有真人在此,何苦对画解相思。”他忍者浑身直冒的鸡皮疙瘩违心地说着,后背直冒冷汗。
“画得这般好。”连拾音恋恋不舍地放手,却趁着昕夕一个不备,把整个卷轴抢了过来搂在怀里,露出许久不见得笑容,“画得这般好,还是留给我保管吧。”
昕夕思忖半晌,或许把卷轴留在连拾音身边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便说道:“罢了,借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且记住,不得让此画卷有所污损!”
“定是不会!”连拾音雀跃地回答。很久了,她真的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像现在这般的开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卷起画卷,护在襟前,仿佛能够透过纸张感受到来自白苏的心跳。
“还有一点。”昕夕面色严峻地说道:“在此期间,你不可离开我的宅院!确切地说,你不可以离开一步。你必须时时刻刻待在这里。”随即他又换了一副随意的模样,绞着鬓边低垂下来了藤蔓继续说道:“我的东西,我自然需要时刻留意。何况是落入了你这样粗枝大叶的笨丫头手中。”
连拾音丝毫不在意,她本就打算鸠占鹊巢来着,便摆摆手不耐烦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住在哪个房间?”说完,她又探头探脑地物色住处了。
“那那那,一直往前走,最左手的房间。”昕夕摇摇头叹道。
目送连拾音离开,昕夕重新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杯酒,放到嘴边却未酌一滴。他放下酒杯,一手拄起额头,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不知道白苏所谓是何,只是那是一方险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去拿白苏的生命去赌。他留下连拾音,希望这样的朝夕相伴能够断了白苏的念头,即使他知道那家伙是那样的固执,他也想放手一试。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昕夕叹了口气,手边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