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证言》原味芝士丸

2、第一案·二

　　叶珝一时被问住了。
　　在刑侦的世界里，没有无证之罪，存在必有证明，发生过的事实必然会留下痕迹，这点叶珝再清楚不过。如果说那不着边际不协调感只是他身为刑警的直觉，那么死者留给他的最后证言则毫无疑问是存在于事实当中的真相。
　　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痕迹，叶珝一边想着，又绕着尸体转了一圈。尸体、血迹、鞋印……现场画面想幻灯片一般在脑内轮播起来。
　　“你们看，死者的衣着很考究，这大衣、裙子、高跟鞋，一看就是高档货……”叶珝话没说完就被苏辞无情打断，“大衣、连衣裙，都是D牌的高级成衣，高跟鞋是G牌，手套是L牌，除此之外死者身上还有佩戴首饰，都是价值不菲的品牌。”苏辞打量了一下叶珝那一身优X库的羽绒服加牛仔裤，飞快的算了一笔账，毫不留情又插一刀，“她这一身抵你好几年工资加奖金了。”
　　“呃……我不认识这些什么ABCD牌，我只认识H牌。”
　　“什么H牌？X马仕？”温惠不禁往叶珝腰间看去。
　　叶珝长腿一抬脚尖一翘，献宝似的展示自己那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鞋，“中国名牌——回力！……咳，总而言之，死者的衣着打扮太过光鲜亮丽，而且还化了浓妆喷了香水，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赴死，倒像是赴约。”
　　“你也不要先入为主了。”林霄把叶珝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自杀的案例也有很多，对于自杀者来说这是一种仪式感。而且也符合中国人讲究“死得体面”的惯性思想。”
　　叶珝想了下也不禁点头，林霄说的这种情况，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也确实遇到过。但是对于死者穿着打扮的不协调之处，他的发现并不止这些。
　　“你们看这只高跟鞋，”他拿起了一只已经装进物证袋的高跟鞋，“这双鞋非常新，真皮的鞋底除了粘了点泥巴之外平滑完整，完全没有磨蚀也没有卡石子。你们做物鉴的都知道吧，真皮鞋底柔韧又极易磨花，只适合走室内和地毯。看这鞋底的状态这鞋完全就是新的。理性推测一下，死者有没有必要去买一双新鞋来自杀？而且这鞋的脚后跟位置还有一个折痕。”
　　林霄从叶珝手上把高跟鞋拿到眼前，左转右转仔细端详了一番，没理出什么头绪，“新鞋有个折痕是有点怪，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其实话说到这里，叶珝觉得自己大概重组出了真相的一部分，碍于目前在他们面前的都只是最初步的搜证，明面上的线索并不足以支持他的猜想。
　　“除了衣着华丽，死者还戴了隐形眼镜。”苏辞重新戴上手套翻开死者的上眼皮，颜色鲜艳的隐形眼镜片贴在浑浊的眼球上显得格外妖异，“穿得干净体面赴死的人有，但是戴着眼镜跳楼自杀的人却很少。一般人很难克服从高处俯瞰直面死亡的恐惧，即使是抱着必死决心的自杀者。所以近视的跳楼自杀者，绝大部分会通过摘掉眼镜来克服恐惧心理。彩色美瞳、艳丽妆容，这些都不像自杀者的死前行为。从这点上看，我认同叶sir这次瞎猫捧着死耗子的判断。”

　　现场勘查已经接近尾声，除了还留在现场的几位老师以及死者的同学，无关围观群众都已经散去。
　　明煜做完了初步调查后又与现场侦查员和痕检员交流了情况，合上自己那写满狗爬字的小本本，快步往陈尸方向走来，“苏法医，根据现场勘察和初步问讯，我们认为这是一起非正常死亡案件，需要刑技所提供更进一步的技术支援。“
　　“了解。”明副队的结论不出苏辞所料，“已经通知殡仪馆来拉人去解剖室了，我先过去做准备。”
　　温惠提着工具箱屁颠屁颠的跟着苏辞走了，林霄还看着那师徒俩的背影发愣，“啧啧，老叶你看看，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刚刚了解到的情况是……诶？叶子！霄总！还站在那等宵夜呐？”明煜翻着他的小本本一路快步走，一边争取时间跟他们说明情况，回头却发现叶珝和林霄还像一对黑白无常似的守在尸体旁边，恨不得自己长出两条橡胶手臂把一手拎一个把他们塞进警车里。“叶子和宁王，跟苏法医他们去殡仪馆做解剖，其他人先回局里，整理资料，准备专案会！“
　　一阵风风火火之后，校园归于宁静，地上的画线和血迹宣示着的死亡气息也渐渐被黑夜吞噬。几个小时前这里死了一个年轻女孩，她的死亡也会像她短暂的生命一样，很快被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
　　对啊，人活着尚且如蝼蚁，更何况死去。

　　“跟之前判断一致，尸体损伤呈外轻内重特点，生活反应明显，死因就是高坠致死。没有其他开放性损伤，口鼻、颈部没有皮下出血，舌骨完整，球睑粘膜、脏器粘膜无窒息特征，可以完全排除死前窒息。”
　　叶珝知道这是最正确的死因报告——只有完全排除其他情况，苏辞才会下死因结论。
　　“有没有可能是被推下去的？”负责尸检录像的阮宁问。
　　“有。回想一下死者伏尸的现场。”
　　“……对，距离。”叶珝突然想通现场最初给他的不协调感是什么。是尸体和教学楼墙基的距离。
　　“咦？”苏辞切开死者的胃部，“叶sir，天台那里有杯子或者饮料瓶子么？”
　　叶珝前跨一步，90度大鞠躬看了一眼呗开膛破肚的死者，又退回去两步，“没有。”
　　“哦呵，这就有趣了。”虽然带着防护面具，解剖室内其余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苏辞那渗人的冷笑，阮宁持录像机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抖。
　　“死者的末次进食在死亡前7小时以上，死者没有吃晚饭。但是胃部里有液体，根据排空情况看，死亡前1小时以内喝的。小温，提取胃内容物、心血、肝血做毒性化验。”

　　尸检结束时接近凌晨3点，这还多亏了苏辞的手速。
　　“我们现在回去做毒物化验，明天8点我会准时把尸检报告送到你们局里。”苏辞说着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叶珝看他丝毫不见倦意，默默地掏出手机，把苏辞的备注改成了“河豚”。
　　“师父，还是我来开吧。您稍微休息一下。”这个把月来温惠一直都是柴可夫，这下师父要来牵马了，他可有点受宠若惊。
　　“我开30分钟的路你大概要1个钟吧。”苏辞探过身去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做完化验我还想多睡半个钟。赶紧上车。”
　　温惠半张着嘴，几乎哭出来了，“我这驾照才拿了两个月呢。而且你超速了呀！”

　　苏辞那辆白色小轿车渐渐变成了两个小光点，隐没在大路的尽头。“宁王，我们也走吧，回局里。”
　　“不啊，小明说他们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就差苏法医的尸检报告了。叫我们先回去休息，天亮回局里。你没看微信吗？”
　　“哦，没有。”叶珝把手机揣回裤兜里，“那先送你回家吧。”
　　“嗯。为啥是河豚？“阮宁刚刚偷瞄了叶珝的手机。
　　“他跟鱼一样不睡觉啊。你没见过河豚吗，气鼓鼓的。”叶珝调了一下后视镜，想着脑里冒出来一只长着苏辞脸的圆乎乎的河豚，自己就乐了，“苏辞那张全世界都不其他的苦瓜脸，简直是河豚本豚。”
　　“我倒觉得他人不错，就是有点傲娇，心口不一。”阮宁扣上安全带，“他都自己开车让温惠休息了。”
　　“哈？他那么毒舌，只有小聋瞎才会觉得他人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