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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月流火 雨中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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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
没有人说过夏天什么话，它就这样悄悄地走了。南风过境，阳光打在树叶间落下的弧度又一次拉长。
林茉在公主府内抚琴，公主在一旁不急不躁的听着。
这些天下来，她发现正阳其实是个颇有灵性的孩子，极大程度上遗传了她父皇的艺术气质，在乐理方面很有天赋。像古琴，旋律舒缓，节奏相对松散，可正阳也能听出离别和叶落。
“姐姐可是想谁了？”
林茉顿了顿。正阳一双黑葡萄似的晶莹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姐姐的琴声，很忧伤。”
林茉喑住。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抱起正阳公主。
“民女只是在想，苏澈公子要去西北巡察了，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你会想他吗？”
林茉哑然失笑，沉默了许久。
突然，听到门外西风骤紧，雨声渐起。汉白玉珠织成的门帘在突如其来的冷风中叮当作响，一阵狂乱。
“公主殿下，起风了。民女去给您拿件披肩来吧。”她放下怀中的公主。
片刻之后，林茉给公主披上披肩，却感觉到小公主一直沉默的盯着自己。
她心生疑惑，轻声问道：“公主？”
“姐姐若是想他，为什么不去见他呢？若是不想和他分开，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呢？
或者去求父皇，不要让苏澈哥哥走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茉心里一惊。自己的心思有到这个地步吗？
“民女与苏公子交情匪浅，却也只是朋友情谊。并没有到这般地步。”
“这般地步，是什么地步呢？”
小公主低头思忖着，天真的脸庞上写满了疑惑。
“你喜欢他，就像母后喜欢父皇一样吗？母后常说，人要克制，不可肆意纵情。是这样的地步吗？”
林茉不由得抬起头来。她没有想到，耳濡目染宫廷之风的女孩子，还能保有这样清澈直接的眼眸，没有官家女子常有的曲折，也不似平常百姓家孩童的烂漫，只是沉静,一派宁静如水。
她突然想知道，这样的一个孩子，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公主，皇后娘娘对皇上，那不叫喜欢，该称为爱。喜欢这个词，还是太轻浅了。”
“轻浅？是贬义词吗？”
“……
“并不。只是，不同人之间的爱，包含着不同成分。”帝王家的爱恋，注定要承担更多的磨难与责任。一刀一刀，不知道是修剪得它更加完美健壮，还是剥削得它愈加枯萎。
“公主殿下，您还年幼，这些东西需要慢慢才能了解，个中差别需要亲身体悟，是旁人很难教给你的。”
公主歪着头，露出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
林茉不由得笑了出来。“殿下，您很可爱，您知道吗？不如，民女还是教您弹琴吧？”
公主殿下好像从来都不会反抗的。
……
天色已晚。林茉出了宫门。独自走在雨中的朱雀大道上。雨格外的冷，打在脖颈处，丝丝寒意在体表蔓延。林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撑着那把翠竹柄油纸伞，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雨一点点大了起来。等待一场壮大的美景。
很小的时候，父亲牵着她站在皇宫门口，望向朱雀大道的另一端。有时阳光明媚，她欢笑着在高高的台阶上雀跃，来来回回，看游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也有时淫雨连绵，她和父亲静静的站在万阶之顶，看小龙在天降之河中游动。她每每被这样奇异的景象吸引，惊叹的说不出话来。
那是的父亲总是牵不动怔住的她，最后自豪的笑着：“我的女儿，赏的了这样壮大之景，必然是女辈之凤。”
林茉不懂如何评判一个女子堪称凤凰。曾经她每次走到这里，脑海中都会浮现出父亲的这句话。然而，此刻她站在这里，脑海里却有两个男子徘徊不去。
你在哪里。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雨呢。
你还会不会策马而来，鲜衣怒马的少年？
你是我不该爱上的人啊。希望是公主殿下想错了吧。
如果是苏澈，会怎样回答公主殿下呢？林茉正想着，一路却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身紫衣的男子微笑着转过身来。“我在等你。知道雨下大了，宫中一定会准你回家一趟，你又怎么会错过出宫的机会呢？”
林茉看着苏澈，又想到小公主的话，不知如何是好。
“……找我有事吗？”
“我要走了。”
林茉心里咯噔一下。
“……
“路途遥远，你要多加小心。
要是遇到了歹徒，记得保命最重要。
你放心就好，京城这边有我……”林茉扭捏着说道。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怎么和小九儿说一样的话，不愧是情同姐妹。”
那恐怕不是情同姐妹，而是……林茉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我在这儿等你，主要是有一事相托。”
“我们是什么交情啊，你尽管说就好。”
“帮我照顾好九儿。”
林茉看他一脸凝重，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
“那是必然。”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么大的京城，我竟然想不出还有谁更值得信赖。”
“……我倒要谢谢你的信任了？哈~”两人相视而笑。
“茉茉，击掌为盟！”
林茉看着他举起的右掌，纹路深刻清晰，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朱雀大道上，一条条细密的小龙又开始游动起来。凄凄冷雨打在她的脸庞上，模糊了那个在雨水中愈发显得绚烂的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平静地感受着心中一圈一圈扩大的惆怅，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平静而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