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远方 ...
-
这一夜，天气似乎格外闷热。苏澈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烦闷。
他还在想着林茉的事情。
南烨王既然将孩子托付给了林茉的父亲，意图就十分明显了。如果不是两人有勾结，又怎么敢拿亲生骨肉试探？
朝中上上下下，对于立林茉为后是一片反对之声。什么“奸臣之女”，净些个污言秽语。苏澈心里很气愤，却装作无动于衷。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反驳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人觉得林茉是“蛊惑君心的妖女”。他坦然，淡定，他冷静，沉着。鬼知道他心里有多委屈。
再加上林青玄那封遗书，上面清楚地写着，林茉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只是捡来的孩子。更是让那些大臣觉得，此举是作为一个奸臣，有心维护自己的亲生女儿。
说是捡来的孤儿，没人信。说是奸臣贼子，反而更坚信不疑了。
再等等吧……一定会有转机。自己已经命人去查证林茉的身份，前两日才有了头绪。一定会有转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越发觉得闷热。
也说不上是怎么了。
他向来是最沉稳的，朝中臣子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总是笑而不语，从没见他烦躁拍板的时候。但今日，他总觉得心里一阵燥热。
或许是要下大雨了。他心想。
过了会儿，他听到外面一阵喧嚣声。远远地，传来一股烧灼的气味。
或许是哪个宫走水了。他不悦地皱了皱眉。李公公应该能处理好。他翻了个身，想要尝试睡着。
宫女太监的声音如此清晰，气味如此明显……这个宫离自己很近啊。
他忽的睁开眼睛，从床榻上爬起。慌忙打开窗户，朝林茉的茉璃宫望去。
他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看房梁上烧得半天红，突然心里发凉，浑身打了个颤。刚才的燥热全都化作了乌有，只觉得一阵冰冷。
只愣了那么几秒，他赶紧移步换上衣服。
第二日醒来，林茉发觉自己躺在一家客栈的床上。
“小姐，你终于醒了。”墨玉走过来，脸上是轻松的笑容，让林茉看着大为放心。
“我们这是在哪里？”
“小姐，这是通州易县。当年王宇茗走后，王家老院败落，大宅重新修整，改成了一家客栈。我们现在住的这间，就是当年小姐养病时住的房间。”
林茉仔细打量着周围，果然有熟悉的感觉。只是物是人非了。
“温将军呢？”
墨玉眼眸一沉。
“小姐，温将军已经走了。”
林茉霍地站起来。
“怎么走了？”
“温将军留了封信，还有一个大包裹。包裹我看了看，给足了金银，还有建启钱庄的提钱的凭据 。尽管他留我们二人在这里，我们也不至于走投无路。
至于信，在这里。”
林茉接过信，打开来。
“茉茉：
如今，不知道该叫你皇后娘娘，还是林小姐。想了很久，还是想叫你一声‘茉茉’。
原谅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我身份多有不便，留在你们身边，苏澈很容易查到我的踪迹，从而找到你们。
茉茉，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与平常女子很不一样。
你聪慧果敢自然令人称赞，你的智谋令人拍案叫绝，你的镇静沉稳让温某人着实佩服。
可我独独敬佩你的不以为然。你拥有一切骄傲的资本，可你不以为然。你潇洒闲适地走在这凡世间，好像一无所有、了无挂念。芸芸众生的仰慕与期盼，从来都不能成为你的累赘。那种闲云野鹤的舒朗，行云流水的从容，让温某倾心又不敢心生亵渎之念。
我给你留了很多盘缠，应该够你们用段日子。不够用了的话，凭字据也可以在钱庄提钱。相信凭借你的智慧，你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茉茉，愿你过得好。祈祷我们不要再相遇了，不然对彼此都会是麻烦。你要记得，我会在遥远的地方一直祝福你，一直一直。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苏澈自始至终都是爱你的，至今依然。
正如我一样。
温晏
”
林茉捂着嘴，难以自抑地哭出声来。眼泪一颗颗滚下，灼烫着她的手背。
她生怕泪水晕染了最后的字迹，慌忙擦干了泪，收起信。
一生能有此至交，我林茉幸甚。
林茉起身，望向窗外。
街道繁华依旧，人来人往，有着凡俗的安详。
夕阳的余辉血染天际。
这里是齐朝和卞朝的交界处。想来，温晏送自己到这里，一方面是考虑到自己熟悉此地，另一方面定是希望自己穿过边境，离开这片国土，永远地远离这里的纷争。
也好，离开吧。从你的世界中穿行而过。行者匆匆，竟来不及道别。
林茉摘下头上的木簪，拿在手里端详着。
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了最后关头，为什么又选择带上它出宫。
或许，它代表着自己与他最美好的记忆。尽管那些青涩无奈滋生了残忍，也依然不舍得割弃。
苏澈，不想对你说什么惜取眼前人 。请包容我的小心眼，你的眼前人，再不是我。
也不想说什么人不如故。怕自己兀自以为是你的故人，你却看我白首如新。
你千万别回头，我不想一错再错。
愿你过得好。
可如果你过得很好，千万别让我知道……
就让我们此生，再不相见。
夕阳红满天。残阳如血，带我去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