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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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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我的锅,把它发成了第39章。请读者先看下一章,再倒回来……
偌大的茉璃宫 ,在天空一盏盏冉冉升起的孔明灯的辉映下显得格外空寂。深红色的墙漆狰狞可怖,因年月久远而微微泛黑的纹路如老妖的皱纹。
林茉遣退了所有宫女,独自跪在空无一人的厅堂之中。猩红色的裙摆在身后,盛放成硕大的嗜血之花,妖艳得令人战栗。
她怔怔的望向紧闭的宫门。她知道,今天不会有人为她推开它了。
第几次,她用尽了各种办法,装病,发疯,哭闹,或者不声不响,都没能换得苏澈的同意。他至今依然不准许自己踏出宫门一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夏九的音容笑貌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伴着苏澈爽朗的笑声,在颅顶盘旋不去。她皱紧了眉头,缓缓地俯身扑地。
他从来没能成为自己的铠甲,却是,软肋。
他从来没能成为自己的解药,却是,利剑。
斯人已去,物是人非。
窗外,除夕之夜的爆竹声惊天动地。远离热闹的欢笑,她缓缓地退去头上金玉,额间琳琅,双鬓繁饰,退去一身霓裳霞披。
不要再流泪了,泪水是流给别人看的。
擦干眼角,她挤出一个微笑。
至少,我也曾经拥有过。
卷起十丈软红,她一张张拾起地毯之下藏着的冥币。她一直隐蔽的很好,每次让侍卫捎纸钱来,都会小心翼翼的塞到地毯之下。宫女们自然也想不到打扫此处。
不一会儿,她便抱了满怀的冥币。
众人皆言她痴傻,确实痴傻。至此短暂而绚烂的人生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修禅策论把玩江山,红颜一笑倾尽天下,享尽荣华,却为一情字沦落,失尽所有。
走到壁炉前跪下,仿佛还是几年前手捧茶花 ,不谙世事的清丽少女,如今一身红衣,缓缓放下手中的冥币。
她笑着,一如既往的单纯,好似岁月不曾易逝,青涩从未褪去。
“小九儿,这么久没来看你,不要怪茉茉……苏澈生气了,囚禁了我……不过是我不对,我不怪他的……过段时间,他一定会带我出去的,你放心……”她暖暖的笑着。
“你也不要担心孩子,苏澈一定会把他保护得很好……”火烧得越来越旺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留下的一切,万死不辞……”
该死的头痛……
眼前的火焰越烧越旺,烧成一片天旋地转的血红。
“来人哪!快来人!茉璃宫走水了!我家娘娘还在里面!”
“皇上!皇上!快救救我家娘娘,她还在宫里啊!”
“什么!”皇帝一把甩开墨玉的手,直冲进去。
“皇上危险,您不能进去!”“皇上!”“皇上!”
……
模模糊糊的,似有一双手,颤抖着抱起自己。一个胸膛,隔绝了热海的温度。
“茉茉……茉茉你醒醒,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恨我,不要恨我,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还没有娶你为妻,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出世,他还没有继承我们的江山!”
“我还没有……好好抱抱你……”
这是梦吗。
那是平日里冷漠沉静的声音吗,怎么颤抖成了这个样子。
想用手抚平这颤抖,眼皮却沉的厉害,怎么也睁不开。
这梦,很美好啊。
还是不要醒来吧。
苏澈……
一倒头,林茉又昏迷了过去。
“回皇上,林妃她醒了。”
“嗯。朕知道了。你们好生照料,若再生事故,严惩不贷!都下去吧。”依旧平静如水的声音。
林茉睁开双眼。“苏澈……我没事的,你……”“你应自称臣妾,称朕皇上。”他的声音冷漠无情,与火海之中的男子判若两人。林茉愣住了。
颤抖的声音,温柔的胸膛仍熟悉如昨,他是怎么了?
依旧锋锐的眼神,只是如今了无笑意,如针刺向她。紫袍龙纹,无上至尊,不过是皇座之上的傀儡而已,囚禁了他曾经舒朗的笑容和自由的心,自由地爱着她的心。
很荒谬。荒唐至极。她累了,已不愿深思,不想再言。
她还是如画的眉眼,却是眼神凄惶。一滴眼泪静静的滑入发鬓。
“皇上,臣妾甘愿受罚。”
他冷冷的看着她。一阵令人晕眩的寂静。
过了半晌,他沉沉下令:“贬林妃为常在,禁足,封宫。除了李太医,不准任何人踏入茉璃宫半步!”
宫中婢女跪了一地,林茉倔强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七月流火,酷暑的燥热渐渐流去。园中的红蔷薇开始凋零了,曾经的如火如荼,今日飘零一地,命运随风土。
一场大火,园子的东面和南面已经尽毁,从前和谁亲手栽下的山茶和桃花大都已经化为泥土。只剩下西面的红蔷薇自然而然的衰败了,北面的梧桐一如既往无情的俯瞰着整座园林。
被关在这个园子里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林茉想了很多。初初相遇之时,自己也没有想到,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一个明如朗月的男人,会给自己的命运带来如此惊天动地的逆转;也没有想到一朝跌下明珠之座,沦落为世人的笑柄;更没有想到如今自己一无所有,无所依恋……
她一身白衣,懒得再为谁穿上那锦衣华服,墨发也几日未束了。就这样倚在亭中,怔怔的望着远方一抹似血残阳。
那是谁曾经许给自己的远方啊……她不禁冷笑起来。
那日他麻木的眼神,终于给了她决绝的勇气。这两个月来,她一直在通过李太医和墨玉联系温晏,在他的部署下,想来不出两周,自己就可以逃脱这里了。
你给不了的远方,我会自己去行走。
这日酉时,李太医照常奉命来请脉。
林茉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屋中悄然寂静,只听到墨玉刚刚点上的蜡烛灯花绽放噼里啪啦的声响。突然感觉手腕上红线一紧,林茉猛一醒神,凝神看着李太医的神色。
李太医抬了抬眼,递过来一张处方。“林常在忧思过度,若是不能放宽心好好静养,微臣开再多的药也是无济于事啊!”
林茉看着处方:今晚子时三刻,温晏来迎。
林茉点头示意李太医,之后便装作痛心的抽泣起来。
李太医抽了抽红线作为回应。作势哀叹了一句:“常在尚且年轻,不要灰心啊!还请常在按时服药,放宽心……”
……
送走李太医,林茉便唤墨玉收拾行李。
“小姐可要想好了,此时后悔还来得及。”墨玉轻轻地问道。
林茉仰天畅然一笑:“我已经一无所有,也无所牵挂。离开这里,给自己一个或生或死的机会,迎接崭新的际遇,赌一把,又何妨?”
凉如水的夜色中,她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缓缓抬手,白色衣袖一挥,佯装握了一把月光,似要放在鼻尖一嗅。
很美,墨玉心想。
经历了这么大起大落,小姐愈发美丽了,舒朗,清澈,宁静,坦然,不惊。久居高位浸染出的眉宇间的宁华,那种威严的温柔光芒,从不曾逝去。正如皎皎月光,虽吐纳着世人的万千忧愁与倾诉,却温柔光明,一如既往。这便是当年苏丞相口中的大性情吧!这便是自己一路追随小姐的缘由吧!
墨玉郑重的跪下,俯身行了一个大礼。“墨玉愿誓死追随小姐!”
林茉回眸一笑,扶起墨玉。“嗯,我信你!”
主仆二人在屋中望月,静待着子时三刻的到来。
子时二刻的时候,四周便不大好了。
茉璃宫西北方向传来小厮的喊声:“走水了!”
西北方向是福贵人的阁楼,与自己的住处相隔仅一道竹林而已啊!温晏好一招声东击西,先牵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需让火势烧成一圈,围住茉璃宫,这样便拖延了时间。
“墨玉,拿好包裹。”
“是。”
从竹林方向,渐渐有水声传来。水声越来越近,林茉从夜色中辨认出了一个黑衣身影。是温晏,一手长剑,一手酒囊,背上还背了几个酒囊。
“茉茉,是我,温晏。”他挥了挥长剑,林茉认出,是他随身的佩剑,硕大的钻石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
“嗯!”林茉暖暖的一笑。
“你俩跟在我后面,不要踩到酒。”
“嗯~”林茉拉着墨玉,小心的快步跟上。
走了一阵,林茉听出自己的好几个方向都有水声,不由得讶异温晏部署之细密。
就这样在黑暗中弯弯绕绕的翻了几次墙,走了大约一刻钟,便被温晏引到了冷宫的一个角落。地面上突然站起一个男子,吓了林茉一跳。这时林茉才意识到,之前这儿一直趴着这名男子。温晏先翻墙过去了,男子单膝跪在了地上,林茉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便蹬了上去。一个翻身,便落入了温晏的怀抱。
待到四人都过来之后,林茉慌忙上了一座黑色的马车。温晏在马背上,掀开车帘,轻轻说道:“你们也累了,先睡会儿吧,其他的交给我。最危险的一段已经走过去了。”
林茉疲惫的笑了笑:“嗯,我放心你的。”温晏不由得也笑了出来,黑色的瞳仁在漆黑的夜幕映衬下,竟然显得熠熠生辉。
四目相视了好一会儿,只听见温晏背后传来一声咳嗽。“殿下,紧要关头,不宜多言啊!”
温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好好休息。”便放下了车帘。
林茉觉得好久没有这么心安过了,便躺在墨玉胳膊上,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