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月》柔兮若熹

10、成婚

　　林茉坐在自己闺房里，听着林府上下忙碌着进进出出，心里却很疲惫。
　　今天是苏家二公子苏澈大婚的日子，整个京城家喻户晓，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没错，林茉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这门婚事。
　　那日宫中大宴，林茉战战兢兢地跪在大殿中央，跪在皇上面前。
　　“林茉，朕要为你和苏澈赐婚，你执意不肯，难道是朕强迫了你的心意？你要是相中了哪家公子，直说无妨。为什么一味地违背朕的意思？”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
　　“只是什么？”皇上冷冷地盯着她。
　　“只是林小姐一直以为臣有了心上人。”苏澈突然站了出来。
　　“却不知道臣的心上人正是林小姐。”苏澈缓缓地走了过来。
　　“什么？”林茉仰起头来，看着他。他的神情平静而温柔，好像初次见面的那一日。
　　“林小姐昨日说，拒绝婚事只是不想强迫我，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自己喜欢他，却怕他讨厌自己，所以拒绝婚事。可这是私下的真心话，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当真啊。”
　　“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呢？”苏澈看着她。
　　皇后站了起来。“苏澈，你确定？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回皇后娘娘，臣确定。臣心仪林茉小姐很久了，从第一次见面，觉得林小姐清丽脱俗，后来熟识之后，更发现其人如酒酿。”苏澈跪下。
　　“林茉，今天，在这殿堂之上，皇天在上。我想娶你，你可愿意答应？”苏澈看着她，浅浅地笑着。
　　林茉怔怔的看着，只觉得他笑得很温柔。他本就眉眼好看，这样的笑容更让人难以拒绝。
　　“好啊。”
　　好啊。
　　后来发生了什么，皇上，皇后说了什么，她再也记不得了。她的记忆就凝滞在他最后的笑容上。

　　……
　　于是便到了今天。
　　“小姐，”墨玉站在林茉身边。“一切都准备好了，换上嫁衣吧。”
　　“嗯。”林茉的神情平静，不似平常新娘的娇羞和欣喜。

　　林茉独自坐在小亭里吃着甜点。
　　红檐绿竹白玉台，丝丝清凉之意携着海棠花香，沁人心脾。
　　除了宫中，恐怕只有苏丞相敢这样奢华地造景。自己从小养尊处优，但林府的景致却并不似这里奢侈，雍容华贵的气势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吃着糕点，回忆着这些天的事情，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难以想象，新婚之夜，自己的夫君陪着自己下了一夜的棋。
　　他成长的速度惊人，深沉了许多，笑容也是。
　　那一天，他掀开自己的盖头，林茉看到他面如冠玉，眉飞两鬓，少年英气，笑意渗到眼睛里。
　　“茉茉，等急了吧。”他笑着说。
　　她也不由得笑了出来，本以为新郎都是要感慨一下新娘的美貌和精致的妆容的，没想到他开口会是这样一句。
　　然而，她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退去。像是刚刚退朝的他，笑得温雅，如若春风，却不带感情。
　　她害怕这样的他，却也只能看着他改变。
　　“茉茉。那件事，你不必太过自责。皇上有意如此，设下圈套，你防不胜防。”
　　她安静地听完。“但还是对不起。”
　　“没有关系。我更关心以后。”
　　“……嗯？”她乖巧地坐在他身旁。
　　“我给不了你全天下女子都想要的爱情。那天只是将计就计。”
　　林茉的心突然凉了。她在这里坐了许久，也料想到不会如意，却没想到自己的夫君一进来就这样直接，而残忍。
　　“……嗯。”她的目光从他的两鬓移到手中撕扯的大红衣袖上。
　　“我能给你全天下女子都想要的荣耀，至尊无上的家族，不尽的财富，一段完美的婚姻所能带来的一切。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女子与你争锋夺芒。”
　　林茉意识到，他在向自己许诺。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有一阵欲望呼啸而过。一阵狂妄的黑色，然而瞬息即逝。
　　“嗯。”
　　“我不想让下人嚼舌根。以后，你和我就像夫妻那样住同一个房间。你相信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嗯。”林茉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床，才发现它是有些不同的。它大的不寻常，整张床也像是个小房间那么大了。
　　……他还真是用心良苦。
　　“你有什么事情，尽管与我直说无妨。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妻子。除了爱情，我愿意给你一切。”
　　“嗯。”
　　苏澈噗嗤地笑了。“你除了嗯，还会有点反应吗？”
　　林茉无奈地看着他，“……嗯，会有的。”
　　“我说的这些，你都真的明白了吗？”
　　“……嗯。”
　　苏澈笑着摇了摇头。苏澈本来就比她大了几岁，这时候更像是兄妹了。
　　“你也累了，要不要早点休息？”
　　“我今晚恐怕睡不着。”林茉低头看着自己的大红绣花鞋。自己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红的鞋子。
　　“……嗯。也是。不如，我陪你下棋？”苏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呀。”

　　于是自己的丈夫在新婚之夜陪自己下了一夜的棋。
　　林茉狠狠地咬了一口椰蓉酥。
　　他能给自己一段完美的婚姻所能带来的一切，除了婚姻本身。
　　一段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却又用心良苦的，婚姻。
　　林茉抬头看了看亭外渐斜的日光，觉得有些乏了。
　　“小姐，丞相病情又重了，少爷刚刚下了朝，径直去看老爷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过了片刻，苏澈果然从老爷那边过来了。

　　茉茉，今天可还好？”苏澈在她身旁坐下。
　　嗯。”
　　……”苏澈感觉着，自从大婚以后，林茉的话相较以前少了很多，每次对话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嗯”字。
　　“后天要进宫一趟，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林茉心里觉得奇怪，自己的夫君难道不是经常进宫么？就是大婚以后，也没听他说要带自己进宫，向来都是他独自应对一切，宫中的事情，朝廷的政务，他从来不会带回来一个字，自己也从来不过问。她也习惯了乖乖的呆在府上，听他只是嘘寒问暖。怎么这次就要带上自己了？
　　尽管心里纳闷，林茉却没有多说什么。
　　“嗯。”
　　“……”苏澈无奈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