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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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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野史记载:
中原大地上,有一云国,历经百年以后,南宫家族开始政权更迭频繁,国家局势动荡不安。到了南宫正桓这一代,政治一片黑暗。元平二十九年,太子南宫常毓以行巫蛊之术的罪名满门抄斩,一天之间,长安菜市口血流成河,可太子的儿子南宫烨却成为了“漏网之鱼”,李氏派兵大范围搜索,始终杳无音讯。同年,南宫正桓病逝,洛王南宫常恒继位。南宫常恒继位后,一方面笼络李氏一族,另一方面又接纳身边宦官参政。此后,宦官、外戚权力此伏消长,成为云国政治的一大特点。
第一回大战前
长安—云国的帝都,依旧沉浸在往日的繁华当中。夏日的热气炙烤着大地,人们丝毫未感觉到来自夏日的暑气,仍穿梭在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坊间。长安城内共有四条主街、九条支街、三十六巷,大大小小的坊间不计其数。四条主街各分东西南北。云东街,俗称“官街”,容纳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几百户,这里紧邻云国皇宫,是个天子脚下的风水宝地。与之相反的是云西街,这里住的大多是平民,或者从外地逃难过来的灾民,他们饱受饥寒,同时又深受街霸欺凌,这里少有官府管辖。云南北二街因一条护城河相隔,又因一座云桥紧紧相连,是云国较为繁华之地,所布满的大大小小的店肆星罗棋布,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长安城的云北街里,有座酒楼名为“风满楼”,酒楼里有位盛名远播的说书先生,姓耳,名明,字八方,最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人,历朝历代大大小小的趣闻轶事无一不知,故引得不少的听众纷纷慕名而来,堵得风满楼水泄不通。
只听到那人说道:“相传在中原大地上有一云国,历时数百年,终于到了南宫常恒这一代,传说此人最是个崇佛重道、沉湎女色的皇帝。之所以可以登上皇位,全得益于当朝太后李氏,靠着兄侄的帮助,夺来如今的皇位。最后,李氏侄子李献廷做了当朝丞相,权倾朝野。李献廷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李怀远,十八岁高中状元,娶了彤阳公主为妻,做了当朝驸马;二儿子李御风,生得是邪魅冷艳,武艺高强,可惜是庶出,一直遭到冷落,听闻从不在人前露面;说起这个小女儿李雪婵,因是李献廷独女,故李献廷是疼爱有加,三岁就被封为华崟郡主,更是被封为掌上明珠,直接指婚给了当朝太子南宫煜。
说起这南宫煜,那可是了不得。当今陛下的唯一儿子,被太后视为储君的不二人选,一出生就被封作太子。这个南宫煜极为聪明,两岁就会读屈子《离骚》,三岁可作诗,四岁可写词,六岁便可填赋,如今八岁,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文采十分了得,寻常人难及一二。加上又生得俊美儒雅,善曲乐,深得太后疼爱。可奇怪的是,这皇上对太子却是不予理睬,太子一出生就被送去了千禧宫交由太后抚养,很少探望。
纵观整个朝廷,还有两个人不得不提,一个就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中书令荆问荆公公,此人善于心计,城府极深,党羽众多。另外一个是太尉姚炎旭,姚家三代为官,皆是军功显赫,到了姚炎旭这一代,虽比不了先祖,但是也为云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在朝廷上与丞相李献廷分庭抗礼。他的两个妹妹亦是云国响当当的人物,二妹正是现今侍奉君侧的丹姬娘娘,三妹则嫁给了晋王,封为安代夫人,育有两子。可惜这姚炎旭膝下只有一女,名唤姚雨嫣,年方六岁……”
云和八年,立春,一个极平常的日子。
风满楼里,一位身材高挑的公子从二楼的厢房走了出来。身着靓蓝色绫缎袍子,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与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腰系玉带,手持象牙折扇,当真卓尔不群。他用折扇挡住面容,似乎有意为之,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一个闪身,出了风满楼。
云东街里,一座巍峨庄严的府邸的匾额上金錾着“太尉府”三个大字,威严夺目。这时朱漆大门里走出来一位老仆,见那公子远远走来,忙躬身道:“见过盖大人!”
这位蓝衣公子名唤盖猛,是今年的武状元,被皇上亲封为羽林卫统领,现今在姚炎旭手里做事。
“姚大人可在府上?下官有事求见。”
“说来也巧,老爷刚从宫里回来,老奴这就引将军进去。”
说话间,二人已进内殿。此时姚炎旭正端坐在大殿上,饶有兴趣地看女儿姚雨嫣舞蹈,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盖猛不敢打扰,站在殿外等候。片刻,雨嫣舞毕,盖猛方进入殿内,作揖道:“不承想小姐小小年纪,竟能得舞蹈之要领,太尉大人果然教女有方。”
姚炎旭见盖猛夸赞姚雨嫣,澹然一笑,颇有几分洋洋得意之色,轩轩然道:“嫣儿快见过盖统领!”
雨嫣颔首,便不再看他,与父亲亲昵一阵,便退了下去。盖猛也不在意,在一旁默默不语。姚炎旭请盖猛入座,下人看茶,盖猛浅酌一口,思忖片刻方问道:“不知太尉大人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姚炎旭面色一沉,问道:“什么消息?”
“听闻玉门关的士兵与楼兰士兵打起来了,不知道有无此事?”盖猛觑了姚炎旭一眼,说道。
“哦——不过是口角之争,无碍!”姚炎旭幽幽道。
“微臣觉得,若是口角之争便也罢了,若是楼兰有意挑衅,那事情可就复杂了!”盖猛顿了顿,复又说道:“微臣就是担心,若是我军一再忍让,唯恐这楼兰以为我云国大军皆是贪生怕死之辈,岂不是给了他们得寸进尺的机会,小瞧我们云国。”
“放肆!”断喝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羽林卫统领,你的职责是保护陛下及整个皇宫的安全,你可知你今日之言已是僭越?”
盖猛见姚炎旭大怒,忙俯身道:“微臣该死,还望太尉大人息怒!微臣其实这么说,也都是为了太尉您啊!”
“为了我?你且说来听听,你若说的有理,本官可以饶你僭越之罪,你若再这般不知规矩,本官定不饶你。”
盖猛见事情尚有转机,绷紧神经,说道:“据微臣所知,大人先祖皆是一等一的骁勇善战之辈,为我们云国立下过汗马功劳,换句话说,若不是大人先祖,何来这云国大好江山,令外邦俯首称臣。可惜,到了大人这一代皆是太平盛世,自然英雄无用武之地,加之我云国历来是反对穷兵黩武,使之今日造成了大人的人微言轻的尴尬处境,故大人身居太尉一职,亦不过是沾了祖先的福气罢了。”
姚炎旭面无表情,只是怔怔的听着。盖猛继续说道:“自古英雄皆是应运而生,眼下刚好是大人一改时局的时候,如果大人懂得把握时机,必然能够成为一代英雄,延续祖先之威名!”
姚炎旭嘴角上扬,从席上起身,大笑道:“素日里见你木讷不语,以为你腹内草莽,狗屁不通,不承想你竟然是这么思虑周到之人。”
盖猛颔首道:“微臣深蒙大人之恩做了羽林卫统领,不得不为将军做打算,也好尽一尽微臣的绵薄之力。”
“本官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个可造之材。可惜啊——本将军屡次上书请求出兵楼兰,皆被李献廷驳斥,皇上又整日醉倒在温柔乡里,对朝政一概不管,本官就算有心领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机会都是人创造出来的——若是大人相信微臣,便将此事交予微臣,微臣定当不辱使命。”
“你若能助本官完成心中所愿,本将军就擢升你做副将,等他朝凯旋归来时,定然让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微臣定当不辱使命!”盖猛长舒一口气。
眼下云国发生了一件大事,话说楼兰国正和匈奴勾结,在云国边境蠢蠢欲动,意图不轨,朝堂之上众说纷纭,忧心忡忡。以丞相李献廷为首的求和派跟以太尉姚炎旭为首的主战派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可惜皇上谁也没采纳,跟着一群美女在御花园里游玩。
彼时春日将至,御花园里花团锦簇,回廊缠绕,四周翠嶂铺展开来。一色的石子路,细细密密地顺势而下。道路两旁是怪石嶙峋的各色假山,星罗棋布,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煞是好看。花园内各色的牡丹争奇斗艳,后面还有芍药、杜鹃、山茶、水仙……沿着两边的石子路,千姿百态的绽放着。出了假山,锦鲤池里的锦鲤游弋,鸳鸯嬉戏,岸边仙鹤茕茕独立。
锦鲤池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凉亭,一个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的男子,一件藕荷色纱衫偏襟直裰凌乱的披挂在身上,面色微醺,蒙着双眼同那些坦胸露乳的女人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口里“美人”“美人”的叫喊着,踉踉跄跄地穿梭在女人之间。
回廊上,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从门里探出头来,望了几眼,才扭着身体走了过来。他朝那些女人对视了一眼,那些女人方才退下。不料男子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出现,倏忽朝他扑去,紧紧抱住他,手在其两胸不停揉搓。当男子意识到是个男人的时候,才摘下面纱,笑道:“荆公公啊,荆公公,孤就知道是你。来,陪孤一块儿玩!”
荆问阴柔的说道:“陛下,今日早朝姚太尉又和李丞相在大殿上闹得不欢而散了。”
“他们二人吵架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无需大惊小怪!”皇上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奴才冷眼瞧着,外头谣传这楼兰已经跟匈奴联手了,不知是真是假?”荆问怯怯地说道。
“昨日探子来报,楼兰与匈奴联手已成事实!”皇上正色道。
荆问“呀”的一声,忙捂住嘴巴,小声说道:“可见楼兰与匈奴已经沆瀣一气了,眼下对我云国大大的不利啊!”
“中书令也赞成出兵征讨楼兰?”皇上突然问道。
荆问沉吟片刻,谄媚道:“奴才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是胡乱瞎说罢了。”
“孤恕你无罪,你说吧!”
“自陛下登基以来,四海升平,兵强马壮,如今楼兰和匈奴联手,贼子之心,可见一斑。若是此时不采取措施,唯恐日后再生祸端。”
皇上定睛的看了荆问一眼,说道:“没想到你倒有几分见解!”
荆问羞赧道:“不过日日服侍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也就知道了一些。”
皇上再没说什么,只是端着酒盏慢慢浅酌,眼神令人捉摸不透。良久,荆问笑着说道:“陛下,反正打仗又不要您亲自披甲上阵,打与不打于您又无碍,何苦把心思放在那种事情上。五日之后便是春祭,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张罗妥当了。”
“跟去年可有不一样?”皇上眼前一亮,顿时精神抖擞。
“陛下请放心,此次的姑娘较以往有很大的不同,皆是奴才亲自下江南挑选的,一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胚子,绝对让皇上您飘飘欲仙,乐不思蜀。”
“荆公公,你很坏哦。”皇上咧了咧嘴,转念想了想,复又说道:“不过此事千万不要让太后知道,否则……”
“奴才知道,保证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荆问侍候完皇上之后,才偷偷出了皇宫,回到了城东的私宅。那是一间巨大的宅院,里面的亭台楼阁、庭院水榭森罗棋布,较一般豪华府邸更加富丽几分。荆公公进了大殿,一男子早已负手站在殿内。荆公公忙上前行礼道:“属下见过昆於将军!”
那人转过脸来,却是盖猛。云和元年,昆於还是楼兰军队里一名小小的士兵,因为武艺高强,被选为楼兰细作,不久他便接到了组织的秘密任务,让他进入云国,代号盖猛。没过几年他就在武举考试中拔得头筹,顺利成章的进入了云国王庭。最近,他又接到了上头新的任务,命他促成楼兰和云国的战争,并且混入云国大军当中,与楼兰军队里应外合,事成之后便可回楼兰。组织还派给了他一个帮手,此人正是荆公公—荆问。
昆於早在楼兰就听到过荆问的名号,元平二十五年,楼兰王族得到一批奴隶,里面有一百多人。楼兰王族为了取乐,将这一百多个人放进斗兽场中,所有的奴隶都被狮群撕咬得面目全非,荆问却是所有奴隶中唯一的幸存者,他以一己之力咬死了所有狮子的喉咙而得以幸存下来。次年,他以细作的身份进入云国,成为楼兰在云国的最好的“棋子”,代号荆问。自然,这些只有盖猛知道。每每一想起他的故事,盖猛都觉得后背发凉。
盖猛面无表情,说道:“上头的任务想必你也清楚了,如今只要云国的皇帝点头,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奴才明白!”
“上头给的期限是十日,如若不成,当中利害关系想必你比我清楚。”盖猛森冷的丢出一句话。
“奴才已有对策,不出十日,定能完成任务。”荆问斩钉截铁的说道。
盖猛从荆宅出来时,夜色深沉,一轮皎洁的月亮独独的悬挂在半空上,半点繁星未见,但这漆黑的夜依旧通明。月亮虽圆,却始终不及故乡的月。七年了,他没有回去过,他想念故乡的胡杨,想念美丽的孔雀河,更想念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弟弟,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他的记忆永远定格在那一天:他编入军队,阿妈和阿妹在门前送他,他们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拉着他的手,结果被生生拉开。此后,他便能经常梦到这样的场景,醒来时枕头早已被濡湿。
荆问见盖猛已走,转而进了内室,站在紫檀木案几前,写下了几行字,字却是匈奴文。卷进一个小竹筒里,又到四扇楠木刻丝琉璃屏风后,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有一只苍鹰。他把竹筒系在老鹰的爪子上,慢慢打开笼门,那苍鹰立即扶摇北上,不见了踪影。荆问望着老鹰翱翔的方向,满意地笑了笑,双眸露出了一丝柔光。
突然,一道白影立即拂过荆问的眼际,他走到假山后,一个身着白色梅花百水裙的小姑娘怯怯的躲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素曦,你怎么躲在这里?你的师父呢?”荆问冷冷的说道。
“义父,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害怕……”素曦嘤嘤低呼一声。
荆问双眉紧蹙,拉着她的手,厉色道:“三年前,我在雪地里救了你,当时你已经是奄奄一息。你的父母被楼兰人所杀,你一个人在雪地里躲了三天三夜,几乎冻掉了半条命。如果不是义父看你一息尚存救了你,你的尸骨早被饿狼给叼走了。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比别人强了,你才能生存下去,否则你就只能等死。你要记住,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
荆问没有再跟那个小女孩多说什么,而是牵着她的小手,再一次步入了那个黑暗的深渊。夜幕里,小女孩的泪眼划破了这个暖意四起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