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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杀死一只知更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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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杀死一只知更鸟
人声鼎沸。
分明是极度昏暗的灯光，以及成分不明的缭绕烟雾笼罩下令人缺氧的气氛，但那些仿佛敲打在心脏上的音乐鼓点和来往人群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是迫使着长月夜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所以自己究竟是从谁那里借来了勇气，才在那个时候盯着看上去昂贵的车尾巴不假思索就踩下了油门，最后竟一路跟到了这个位于嘈杂街道旁的酒吧来着？长月夜伸手扯了扯已经解开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内心深处是前所未有的焦虑。
先不说只身一人跟踪疑似□□少爷的角色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光是那头显眼的赤红色长发随风飘起的弧度就足以让他把心给提到嗓子眼了。
阳……恐怕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吧？毕竟都过去12年了，再况且还是以那样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方式收尾的相遇，一直大大咧咧习惯于被众人围绕的阳……估计也不会乐意把美好的幼年回忆割一块给不起眼的自己吧。
越是不自觉地把回忆里开朗的小少年和会出入这种灯红酒绿场所的青年重叠在一起，心底那些名为不安的野草就越是不受控制地疯长，并迅速填满了本就呼吸不畅的胸腔。愈发难以忽视的窒息感让夜下意识地又去扯了扯领口，为了掩人耳目，他分明在进入酒吧前就脱下了显眼的制服外套，此刻却还是被无法言喻的燥热感给攻占了。
……且不说这个，由于不熟悉地点，加之酒吧内部本来就混乱不堪，夜在慌慌张张踏进门的同时就跟丢了十分轻车熟路的阳，立马转身离开的话又未免太过引人注目，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凳随便点了一杯价格还算看得过去的酒水，顺带低调地在人群中搜寻着方才不慎跟丢的赤色影子。
但他所获得的信息似乎超乎他的想象。
这个街区坐落在稍微远离市中心的地方，附近有好几个交通站点，是个人口流动量极大的地方，因此不免鱼龙混杂，从近几年统计的数据来看也是市内几个犯罪率高发的地点之一。坐落在这样一个独特地理位置的酒吧，自然也是危机四伏。
长月夜用余光扫视到和自己隔了两个高脚椅的憔悴青年不动声色地朝酒杯里扔下第三颗白色的药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药丸迅速在冒着气泡的不知名烈酒中溶解，眉目间都被憔悴和颓唐浸染的青年也随之露出了恍惚的笑容。
那看上去虽然不是什么高浓度的毒品，却依旧能给人们带来短暂的欢愉和永久的痛楚。除此之外，毒品交易、违禁品走私，夜甚至还几次听见了贩卖人口的字眼……几乎所有触及法律的肮脏作为都在这里变成了极其正常的事情。
而看起来已经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的阳……
想到这里，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毕竟是幼时便相遇、又被他放在心底整整一纪的人，虽然不想那么爽快地承认，但不得不说夜还是抱着有些幼稚的期许和侥幸。
虽说年幼的自己尚且不明事理，但他可是从十二年前便开始坚定地相信那个人了啊。
眼前的浅褐色液体终于即将干涸，好歹是个成年人的夜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喝酒的经验，但此刻从身体深处烧起来的无名之火和愈发沉重起来的脑袋却无一不在告诉他眼下的状况不妙。
……原本的目的就只是去失踪少女就读的学校调查而已，这些附带的赠品看上去虽然诱人，此刻却也尽是不得不放弃的东西了。
好在现在离开的话已经没那么显眼了，回去之后……稍微向睦月警部提一下这个充斥着违法交易的地方吧？如此想着的夜有些重心不稳地站起身来，眼前玻璃杯的影子竟也随之模糊了起来。
昨晚再怎么也没睡好也不至于这样精神恍惚，难道是点的酒水酒精浓度太高了的缘故吗……
夜咬紧牙关尽可能地想让自己保持清醒，脚下的每一步却都像踩在了棉花上，好不容易接近了紧闭的大门，门前却站着两个身型高大的黑衣男子，完完全全挡住了他的去路。夜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两个男人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其中一人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原本插在上衣口袋里的右手也缓缓掏出了——
已经上膛的手枪。
长月夜猛地一下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发觉那两个黑衣男子已经朝他的方向投来了凶恶的目光并似乎有要行动的趋势。而正当他手足无措时候，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并强硬地把他向和酒吧门口完全相反的方向拽去。
“……走这边。”
那熟悉的声音语气强硬得不留余地。
*
叶月阳的心情其实已经差到了极点，从踏进这个他并不怎么喜欢的地方、从得到了毫无进展的回馈并且被同行的元宫祭莉调侃开始，或者说更早，从本应该和往常一样被接回家的渡边未来突然失去了踪影那时就开始了。
虽说叶月家的名号在□□中也算鼎鼎有名，但作为三子的叶月阳事实上并不能得到什么能和名号对应的待遇——甚至在工作这一点上，他的两位哥哥已经把能处理的大新闻通通处理完了，能留给他的只有找一个被叶月家收养的小丫头究竟跑到哪里去玩了。
不过阳本身也并不怎么喜欢太过勾心斗角的事情，他的思维方式更为简单轻松，今天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得到了这里有人曾在小丫头失踪的那天晚上目击到她了的消息，他也不会强迫自己到这种鬼地方来。
人总是期盼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不是这样吗？
然而今天唯一可能会变成好事的消息，也在所谓目击者嗑药过猛整个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情况下告终了，不过阳还是好心地替他叫了救护车，顺便嘱咐随行者人醒过来之后直接送到叶月家的宅院里来。
已经放弃挣扎打算离开酒吧的叶月阳不禁开始考虑起自己最近除了一周内放了三个姑娘的鸽子外，究竟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让今天倒霉成这样了。
就是在这样一个心情差到了极点的情况下，阳一眼就瞥见了那个坐在吧台前，显然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的人。紧绷的背脊和谨慎抿酒的动作都透露出他的紧张和小心翼翼，如果不是那张脸还说得上是英气，叶月阳恐怕还要以为这是个走错地方的高中生。
不知是哪来的耐心，叶月阳随手从路过的酒保那里端过一杯酒，靠在角落的墙上开始打量起这个在浑噩的环境中，看一眼就会发现太过澄澈人来。
但显然，发现了这点违和感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坐在吧台的那个人很快就把喝光了杯子里的伏特加，只留下圆滑的冰块孤零零地站在炽热的灯光下，一人有些晃晃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却在几步之后就又僵在了原地。阳忍不住抬了抬眼，很快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见了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眼看着那两个打手已经有了要行动的意思，阳有些无奈地将酒杯里还剩一半的鸡尾酒都倒进了手边的花盆里。
嘛，就当是做好事了，希望明天的运气能变得好一点吧。
虽说对生活抱有希望是好的，但他还是忘记了今天的运气会继续差下去的可能性。
叶月阳将这名“高中生”一路拖着走向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后门，虽说满是灰尘的空气也并不怎么干净，但比起酒吧里那些挥发的酒精和成分不明的烟雾已经让他畅快了许多，便顺势放开了拉着对方的手：
“喂，你是走错地方了吧？这种地方的酒吧基本上没一个不是这样的，外人进来很容易被盯上的，以后就小心地……”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的热情感谢——那只方才被自己紧抓的手臂抡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紧接着就变成了力度颇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自下而上落在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一下是真疼啊。
叶月阳几乎是下意识地还了击，他瞳孔猛地一收缩，侧过身抓住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顺势把整个人往反方向一拧，一个擒拿便把人压倒在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而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压倒在地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叶月阳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仍保持着禁锢住他手腕的姿势，比想象中还要可怕的力度让他动弹不得，而这位极具攻击性的少爷则目光彤彤地锁定着方才他倒下时不慎从衬衫口袋里飞出去的东西。
——镀金的樱花标志在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
“诶——原来是警员先生啊……”叶月阳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拖长了尾音，被控制在身下的人听到这里微微一颤，“呐，我说警员先生啊，好歹我也算救了你……那不如这样，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样就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被他三两下放倒在地的人闻言慢慢侧过头来看着他，阳也这才真正近距离地看清楚对方的脸：澄澈的灰蓝色瞳孔像是干净到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溪流，被汗水浸得半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如果不是此刻用警惕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话，那确实算得上是叶月阳相当喜欢的长相类型。
可惜这世界没有如果，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沉默了几秒后便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拒绝。”
叶月阳一愣，倒不是因为敢对他说这话的人从小到大不超过两位数，那声音主人的语气虽然倔强不已，却遮掩不住原本声线中的如水的细腻温柔——他像是曾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这一恍神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比看上去更有力的人猛然翻身挣脱了肩膀上的禁锢，被忽视已久的脚顺势扫着地稳稳当当地踢中了半跪着的阳的小腿。阳吃痛迅速回过神来，寻思着眼前这位走错地方的警官先生似乎并不会给他回转商量的余地，便下意识捏紧了被对方挣脱开的那只手，回过身便砸上了那张他还挺中意的脸。
兴许是这一下用力过猛了，因为惯性作用而倒下的人只是象征性地倒吸了一口气，之后被再没有要跳起来反抗的意思。阳瞥眼看见对方手里还紧捏着刚从口袋里掏出还未来得及使用的手铐，又记恨起刚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被打中下巴骨的那一拳，便忍不住挑挑眉，抢过手铐便反客为主将对方的两只手铐在了身后。
直到被合拢的手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被叶月阳的一拳砸得有些眩晕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是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解，乃至有些厌恶的眼神。
收回前言，果然再这么努力，今天的差运气都不会有所好转。
叶月阳咂咂舌，三两步走上前去揪住对方的头发将人半拎了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珠的人痛得皱起了眉头，却还是一声不吭只恶狠狠地盯着他。这一举动让原本就心情不甚好的叶月阳更加暴躁了，便一不做二不休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抵住了对方的下巴：
“啊呀，警员先生真可怕啊，我原来欠过您什么东西吗？”
然而即便已经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对方也没有吐出一个字，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却不曾从他的脸上挪开一寸。刚才的几下打斗让白衬衫又崩掉几颗扣子，汗津津的胸口随着呼吸大幅度的起伏着，尽是灰末的脸颊也不知何时变得潮红。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叶月阳目光一滞，这才回想起方才在酒吧角落里的时候便看见吧台的酒保将什么东西丢进了浅褐色的液体中，然而这种情形在类似的场所里太常见了，那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恐怕是……
情况不妙啊。
被他揪住头发的人依旧不服输地用下巴指着自己，那双已经变得水雾氤氲的眼睛却将他最后的无助都暴露无遗。
看来今天运气不好的不止是他一个人啊，可笑的神明大人？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