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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蝴蝶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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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蝴蝶效应
长月夜醒来的时候久违地平静，平静得如同一切都回归了洪荒。
房间里的空调机械而稳定地运转，被完美地调控直至有些僵硬的温度恒久不变地在有限的小地方里打着转。自从进入房间后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或许是昂贵的男士香水在作祟吧？他不太清楚。
柔软的枕头和被子还隐隐散发着洗涤剂的味道，紧贴着裸露的皮肤，如果不是身体各处的疼痛刺激着大脑飞速运转，他恐怕真的会恍惚之间又沉睡过去。
他想他被人非法拘禁了，不仅如此，如果记忆不会骗人的话，他似乎被人强了，对方是知名□□组织的少爷。
夜在脑子中总结出这个现实花了三十秒，但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勉强接受。
就跟血小板会促使所有伤口愈合成新的血肉一样，人会下意识地逃避对自己不利的情况和记忆，夜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皱着眉头细细辨认着纤细手腕上青紫的痕迹，忍不住闭上眼睛祈祷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长月夜是东京市警视厅的一位新晋警察，准确的说是一位网警，在由二进制数字1和0组合而成的世界里履行着维护正义的工作。
——以上都是废话，如果他真的只需要戴着一对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面对小小一块发亮的屏幕敲字的话，记忆里想要格式化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夜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和四肢，迅速由星罗棋布的关节泛起的阵阵酸痛令他不敢轻举妄动，难以启齿的部位前所未有的难受感则让朴素的青年迅速红了脸，浑身上下只有飞速运转的大脑和眨动的眼睛是自由的。
说真的，他此时此刻对自己和案子的未来都毫无头绪。
“醒了？”低沉中溢满轻浮的声调在身后响起，夜只觉得浑身一僵，同样酸痛的脖子一点点向侧面转动，墨色的瞳孔此刻清晰不已。男人的背影在浓墨重彩的阴影里透出一个健壮的轮廓，亮眼的赤红色长发随意地搭在肩膀颈后，嘴角提起一个美好的弧度，有意地拖长了音调慵懒地开口道：
“早·上·好，长月夜警官。”
*
那两位冒失的大学生闯进警视厅的时候，夜正捧着整个网络班的咖啡从茶水间走回办公室，被冲上了握着自己的手就开始大哭大闹的粉色头发少年吓得差点把咖啡洒落一地。
“警察先生！请帮帮我！我妹妹她——”
然后还未说完话就被同行一位金发少年给硬生生拖了回去：
“恋！请你冷静一下啊……你这样警察们也很难办的啊！”
被同行者称作恋的少年看上去的确十分着急的样子，夹在头发上的发卡歪七扭八，一头亮眼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瞪大的浅粉色眼睛里却布满了可怖的血丝：“可是，爱她……”
“那个……是叫恋君吧？报案的话直接去案发附近的派出所比较好哦？”夜有些难堪地看着吵闹的少年们，除了告诉他们警视厅其实没空管这些小案子这个残酷的事实外别无他法。
毕竟毫无疑问，夜是个网警，并且是个才正式任职不久还处于被前辈们使唤这个阶段的网警，起初虽然吓了一跳，但即刻就从眼前两个少年的对话中明白了他们虎头虎脑冲进警视厅是来报案的。尽管身份职位不允许，但看着为首的少年被同伴架住动弹不得，眼睛里却快要溢出泪水的憔悴表情，向来被说教太温柔的夜还是不负众望地心软了：
“嗯……但是都来到警视厅了，要不然，我替你们向警部先生传达一下？”
少年恋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瞳孔突然一亮，几下挣脱开金发少年拉住自己手臂的两手又冲到夜的面前，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被上下摇动得快要出现残影：
“呜呜呜呜呜呜谢，谢谢！”
夜口中的警部是警校时候的前辈，也是眼下整个东京市警视厅最年轻的警部，姓睦月名始，民间流行称谓是黑国王大人，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和颜悦色的善茬，以至于恋在面对这位国王做笔录的时候磕磕巴巴了半天。
“嗯……我总结一下，如月君，你的妹妹如月爱在昨天下午本该和平时一样下课回家，但却不见踪影，你在家等到晚上后曾尝试过和她取得联系，但却发现手机已经在关机状态，询问她的同学好友也不见下落，所以才来报警的？”
做了这段总结的是同一科目所属下的警部补弥生春，一直是看起来清高不已难以靠近的黑国王大人身边的助手——当然，至于同样能力超群的弥生警官为什么选择辅助的角色，原因是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莫衷一是，最后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里随风消散了。
“是，是的……”恋捧在手里的是一口未动已经凉下去的茶水，从夜的角度看过去，他额前的留海遮住了眼睛，除了低落的情绪外再看不出别的什么新意。
“嗯，会不会和最近的连续少女失踪案有关？你说呢，始？”拥有一头柔软青绿色短发的春推了推眼睛，侧过身询问一旁已经沉默了一路的睦月始。
“还不能就这样下定论，连续失踪案的说法本身就还有待怀疑。”不知道有没有一点安慰低沉的恋的意思，始一边起身一边轻描淡写地总结道，语气行云流水得毋庸置疑。
“啊，说的也是……那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恋君？可以先回去哦，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的。”说着，春还伸手摸了摸始终低着头的恋。
似乎是恋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在原地僵持的姿势太久了，陪同的师走驱——刚刚被颇有气场的国王大人顺便例行公事问了名字——忍不住俯下身去试探性地开口：“……恋？没事吧？你昨天晚上完全没睡……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对哦，要是身体垮了想找妹妹也没办法了吧。”
兴许是弥生春的激将法起了作用，恋僵硬了许久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了，拜托各位了。”
目送着失魂落魄的少年离开，一直作为介绍人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夜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犯罪如同一只天生长相畸形的巨型怪物，笼罩在这个城市的上空，白天时候隐去身姿，夜幕来临时则露出了凶狠的獠牙和利爪，漆黑和鲜红杂交的瞳孔注视着每一个角落，不知何时就会对毫无防备的猎物发出进攻，将短暂的易碎的快乐咀嚼个粉碎。
“……打算怎么做，始？”
前辈的交流把夜从沉思里拉回现实，他看见弥生春举着近期被报案失踪少女的厚厚一沓资料愁眉不展，依旧不动声色的睦月始则相对冷静严肃得多。
“世界上不会有解不开的案子，夜，麻烦你先查一下如月爱的资料，以及昨天手机关机前的最后位置，在此基础上才能进行之后的一切。”
“啊，是！”突然被点到名的夜先是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标准地行了个军礼，抢在春和始之前小跑离开了气氛有些压抑的办公室。
不过说起来，类似的查询工作最近的确重复了好几次了，但之后这些被报失踪的少女就再没有了后续，睦月警部的办案能力是令人信服的，但看上去毫无进展的表象还是让夜十分在意。
虽然不是网警的工作，但有空的时候，还是把这些失踪少女的资料比对一下好了，毕竟这种最令人信任却也最可悲的希望，才是最令人焦急几近疯狂的。
在地球的72亿人口里大海捞针，太难太难了，这一点，十二年前的他就已经知道了。
*
不需要期待美好的相遇，因为不期而遇才最为惊喜。
城市的另一面，手脚都被胶带绑住的少女从长久的睡梦里苏醒，潮湿而肮脏的空气一齐吸入鼻腔，令人冷不丁地惊醒过来，四周是历久弥新的黑暗。
别说她对自己是何时、从何地、以何种方式来到此处毫无头绪，就连这深刻的黑暗背后是什么，她都无从所知。
恐惧暮然从心底如获得甘露的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她似乎能隐隐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有如梦境里有人弹奏钢琴的音调，尽管眼下的情况丝毫不适合抒情。渐渐地，她开始能听到一些微乎及微的响动，或许是匆忙而过的脚步声，或许是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后者更令人觉得害怕。
在此刻，没有人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包括失踪在城市的阳光下的少女们、包括仿佛和黑暗毫不相干的路人、包括站在正义前线怀疑正义的人们、包括在不起眼的公寓里握紧枪支的青年。
蝴蝶优美地拍打翅膀，等待着世界某处卷起一场令人望而生惧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