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余烬复重燃 庙堂风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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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河下地宫一战，未见任何秘宝出世，然，天下英杰死伤无算。
一方镖局令驰云，金翎神捕夙月青，九死一生，重伤垂危。
青衫一叶与飞龙门主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这则消息传回临安，德高望重的端王赵慎，全不顾威严体统，在崇政殿上号啕痛哭，甚而以头触柱、昏死过去。隆兴帝不惜天子降阶，怀抱族弟，拊膺良久，唯余一道简令铿锵，皇都全城戒严。
然而，这只是黑暗的开始。
不过月余，江湖上更掀怒浪惊涛。
辗转回京的令驰云，在滁州口外为人拦截。来人人多势众且以逸待劳，明明白白是为取人性命。纵使令家镖师护卫拼死相抗，也是力尽不敌。令驰云死关在前勉力相抗，奈何残躯不允，几乎绝命。危急万分之际，是亲自出山前来接应的令镇威及时赶到，以寡敌众大开杀戒，这才从阎王手中夺回了二儿子半口生息。
此后，一方镖局门阁紧闭，不少人都猜测令驰云大限将至，只能靠令镇威豁尽毕生修为勉力维持。然而，作为地宫一战最直接的参与方，讨要交待、上门寻衅者不计其数，若是一味依靠皇城戒严躲避不出，恐怕天下各地的一方镖局分支，都将成为被人攻讦的目标。
家门飘摇、基业倾危之际，一方镖局少主令啸风在临安城南门外高挂幡旗，即日起代掌家门事务。令大公子放出话来：天下武林不论何人，对一方镖局所作所为但有不清不楚、乃至不忿不悦者，尽可于临安城南当面一会。
自那一日起，令啸风孤身一人在南门外掌舵，独对天下诘难，一坐就是一年。
出门前，他将家门上下交托给了苏沉薇。大公子最后的嘱咐，只说有他在，外头哪怕只字片语，都不会越过令家的大门去。
重伤力尽、求生意志渺茫的夙月青，为边军接应护送回京休养。然不知是否也被寻衅一方镖局之幕后高人偶然盯上，趁子夜骤雨出手夺人。然又有神秘来人出手阻拦，于荒郊野外一场鏖战，其激烈凶险如何实不得见，但听得搜寻官军于事后回报，驿站方圆十数里内，草木尽作齑粉。
昏迷不醒的夙月青在混战中被人夺走，下落不明。
又过一月，栖霞宫突来噩耗，宁惠宫主与世长辞。其身后，乃由一嫡传弟子林氏继承道统，执掌山门，摄位宫主，道号“出云”。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出云宫主，上任伊始便一改栖霞宫多年隐世清修、不染俗尘的惯例，派出门下弟子赶赴各方，与一方镖局通力合作，救护伤员病患、清查作乱隐患、制止谣言四散，有效遏制了事态恶化。然而，江湖上三大势力，一方崩塌，一方陨落，一方行藏不现，单单凭借这几个年轻人，又能将这蓄意而来的激烈反扑，压制到何时呢？
就在这江湖人人自危之时，就在全天下都以为武林即将再次卷入到无休无止的猜忌与浑噩之中时，又发生了一件令全天下瞠目结舌的大事。
飞龙门总坛。
白飞羽一死，树倒猢狲散。至今还留在门派内的，不论是自恃年功、叱其死有余辜的遗老旧臣，还是慕名投效、以图鱼肉乡里的势利之徒，一边兴风作浪、煽动天下武林攻伐一方镖局；一边内斗不止、浑水摸鱼，回到了往日绿林盗匪的路数上，只为多沾些油水罢了。至于门派前途如何，又有什么人关心呢？
这一夜，一如前日，一干人等争吵得沸反盈天，听着是为了推举下一任门主，实则还是为着总舵下属的地产资财如何划分。一群人高声叫嚷、毫无体统，丑陋自私的嘴脸，再也没有什么天下第一大派的牌坊可作收敛，颜面崩散了一地。
这时，在掀破穹顶的喧嚣之中，自外头缓缓走进来一个女子。她眼光未抬，一言不发，只悄无声息却又堂而皇之地迈入正堂，罔顾一切嘈杂，自顾自地走到了飞龙门硕大的牌匾之下，站定不动，仰头而望。
争吵声因着这个格格不入的女子而停下了。一群五大三粗的酒囊饭袋，惊奇、意外，甚至还有些调笑与龌龊地，打量着、审视着、调侃着、挑衅着这个孤身一人轻入虎穴的姑娘。
那姑娘却将周遭一切置若罔闻，站定许久，幽幽回头，双眼不见丝毫神采，如无波古井，只开口，问了很简短的一句。
“你们，都是同谋么？”
回应她的，是一通讥讽、轻蔑、不知天高地厚的诡笑。
“看来，是了。”
转念一瞬。满堂嘈杂，因两声震裂清宵的剑啸，戛然而止。
那是怎样的两声剑啸啊——此后整整一夜，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甚嚣尘上的怯懦、哀恸、凄厉……一切惨烈与不甘，一切痛苦与绝望，竟都无法比拟这双寒锋、悲鸣之万一。
此后三月，飞龙门总坛与四大分舵，无一幸免，尽遭屠戮。
当地府衙派人前往现场清查时，无不惊惧于其中尸横遍野之惨烈。内中之人无一脱逃，大多数身上只有两三处剑伤，却招招致命，可见全数丧命于剑道高手。
其孤绝狠厉，令人闻风丧胆，世人竟不知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个魔物！
然而，颤栗于此的同时，现场勘查的官军与捕快，亦无一例外地寻到了被掀出的各种密函、信笺与证物。桩桩件件，均指向飞龙门门主白飞羽串通各地江湖势力，勾结金人暗桩，意图党同伐异、肃清江湖势力、继而反挟朝堂。其中一些涉及前事的罪行，诸如伪造皇族身份印信，遣门下入宫盗宝，于皇城大试期间与金人从中便利、埋伏暗杀与会之人等等，经各地分舵搜查之物证相互佐证，加之与此次地宫之行相关的诸般筹备布置，足以指证白飞羽里通外敌、早怀不臣之心。
此案铁证如山，是以上达天听之后，隆兴帝亲笔谕旨，命刑部会同三司彻查严办。天子一怒，江山震动，官军大内尽奉调遣，四处搜捕借江湖纷争之由、密谋煽动叛乱的漏网之鱼。重手整治之下，这一场因风而起、势欲燎原的邪火，总算在大势将倾之前得到了控制。
“咳！咳咳咳——”
“主人，快，您快歇歇……老奴多一句嘴，您这身子尚需将养，再怎么着急，可也不能这样不顾惜自己个儿啊！”
“住口！孤的功体，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来过问！”
“主人息怒！主人息怒！主人息怒……”
“让你去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是，手下回报，这一回收效是有，但好似并不如此前预料来的大。究其原因，令家与栖霞宫联手乃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大内和各地官军下了场，迅雷不及掩耳，发作得既快又狠，是以咱们各地的后手，准备皆有不足，所以才……”
“咳，咳咳！咳……呵，好，好啊，好一个赵伯琮！这么沉得住气，果然——当年不惜自断一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隔岸观火……原来他早就在防着了……原来，别说是令家，恐怕连端王、连叶云瀚，都只是——任他摆弄的棋子！”
“主人莫气。虽说收效没有原先理想，但怎么说，一来除去了白飞羽这个不安分的，连带着诸多往事也都随他一并埋了，对主人而言也是助益；二来——老奴听说，那边那位，好像损失也不轻呢。”
“他？呵……他那些个手下，不过仗着一股子蛮力而已，还非要上杆着去格杀令驰云？令镇威纵横江湖数十年，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自寻死路！没把他自己折进去，算是运气，也省得整日里目下无尘，还真以为自己得道飞升了似的。”
“那是自然。主人您功参造化，以一己之力能拼掉宁惠，也足以让他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了……不过，恕老奴愚见，这会子朝上出手，最受打压的，必定还是那边的布置。咱们倒也不妨趁机壮大己身，正好借六王爷病倒的空子，扶持咱们自己的人手。”
“什么名门大派，说得玄妙高深，如今唯孤一人便可倾覆，可见江湖凋敝到何等地步！这才是最好的证明，证明这天下悠悠众口，几十年如一日的人云亦云，都是一叶障目、愚不可及……只不过，这一局看下来，没能撼动皇城、打不透禁军，确实是个难题。想来当年那一乱，赵伯琮也是十年怕井绳了。此中沟通，总还是得靠着那边合作，一时也不好做得太绝。”
“主人能想通这个道理，那是再好不过了。虽然折了他手里一个飞龙门，但也毁了主人一个上好的炉鼎，是非曲直也不必再论了。依老奴看，那头人手缺下去不少，又不能蹦上台面，大失便宜，自然还会有回头求您的时候。”
“……嗯。”
“来，老奴服侍您用药。您这武功真真是旷古绝今，但消耗啊，也着实太大了……唉，若是那姓白的肯老老实实的，就算是后头痴傻了，也许还能保住个衣食无忧，总不至于没了性命，啧，何苦来哉。”
“不必再提了……这药的剂量，恐怕又快不够了。”
“这样长年累月喝下去，老奴实是担心您这身子……”
“只要剩下的炉鼎早日练成，孤得玄功入体，便可不必用药维持。”
“是，老奴亲自盯着，一定确保剩下这几个炉鼎万无一失，再为主人物色些新人选。”
“主上，查点清楚了。这一次损失的人手六百五十三名，其中一百二十二名是五年以上资历的老手，全数增补到位，最快也要两年。”
“嗯。”
“还有，这一次折去的人手里……金乌、浮兀、凭风，都是万中挑一的亲卫，恐怕一时难以补齐缺漏。”
“嗯。”
“主上，那……白枭还调么？”
“嗯？”
“属下是说，毕竟，小主人的身子正在紧急关头，还——”
“啪！”
“主上恕罪！主上恕罪！属下失言，罪该万死！”
“你的确是罪该万死——被令驰云几乎拿捏住了身份，居然还能让他有命，早该以死谢罪了。既然知道我留着你们的命是因为急需任用，居然还来问我要不要调——掠影，令镇威那封喉一刀啊，你真该替金乌挡了的。”
“主上恕罪！属下万死不足惜，但请主上留属下一时，以效死命。”
“这就对了——没有我，你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啊。想清楚这一点，然后，把你能调用出来的人手，都给我整顿好。要不了多久，你们得给我办一件大事。”
“大事？请主上吩咐！是否是要趁如今乱局，混进……”
“不要自作聪明——听好了，我要你调的，是熟悉老部下的人手。”
“敢请主上示下？”
“既然要乱，不乱得势均力敌，又有什么意思啊？这拨来弄去，不过两个门派而已，咱们那位自负惊才绝艳的朋友，也太小家子气了。不是总说什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么？既然这么能忍，那不如——咱们来替天行道，把这场子搅大些，搅出半壁江山，搅动天下风云，也算是相与多年、帮他一把吧？”
“主上是要——啊！主上远见！属下明白，这边去拣选人手、准备联络旧部！”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久了，太久了……几十年了，我这几十年里，都没有如此舒心开怀过了……云心博啊！你生平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来了！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余烬复重燃
